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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居 门 ...

  •   门外走廊尽头,贺重屿站在客厅的窗边,望着楼下银杏树的树冠出了好一会儿神。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父亲。

      他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力的询问:“用的戒指是你那个?”

      “嗯。”

      “他什么反应?”

      贺重屿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圈。磨砂表面在窗外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灰色。

      应该会嫌弃吧。

      “没什么反应。”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好跟你妻子生活。”

      “当然。”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到客房门口站了一会儿。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沈渡一没关灯。他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呼吸声,均匀的,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抬手想敲门,手悬在门板前三厘米的地方停了五秒钟,又放了下去。

      转身回客厅的时候路过茶几,沈渡一喝过的那只玻璃杯还放在原处,杯壁上留了一圈很淡的水渍。贺重屿拿起杯子去厨房冲洗,水流冲过杯壁的时候他拇指的指腹擦过那片水渍所在的位置,那里的玻璃仿佛还带着一点沈渡一掌心残留的余温。

      他把洗好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回到客厅关了灯。黑暗中他经过客房门口又停了一下,门缝底下那线光还亮着。

      贺重屿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久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然后他转身回主卧,关上门,躺在床上把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取下来捏在掌心里。

      戒指的内圈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是他昨天下午去珠宝店刻的。

      他捏着戒指凑到眼前,黑暗中看不清那行字,但他记得每一个字母的位置。

      “对不起。”

      他重新把戒指戴回无名指,在地板上坐了很久。客房那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床上翻身摔下来了。贺重屿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两步冲到客房门,手刚搭上门把又顿住了。

      门缝底下那线光灭了。

      他听见沈渡一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滚开”之类的,然后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再然后就安静了。

      贺重屿在门外站了半分钟,确认里面再没有动静,才慢慢退回到走廊里。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空气里那股极淡的雪松味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重了一点,等他察觉时又迅速收了下去。

      沈渡一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到了屁股。客房朝东的窗户没有拉遮光帘,八月的阳光从纱帘外面倾泻进来,暖洋洋地糊了他一脸。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种陌生的洗衣液味道,清淡的皂香——和他昨晚在地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然后他想起来了。

      三秒钟的空白之后,关于昨天所有的记忆潮水般涌回来:偏厅、铂金戒指、深灰色轿车、超市打折的拖鞋。沈渡一猛地坐起身,后脑勺磕在床头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地捂住了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昨晚那件旧式礼服还穿着,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勒得他脖子有点喘不上气。他一颗一颗解开扣子,把礼服脱下来扔在床尾。白色衬衫的袖口被他的手腕蹭出了一圈灰痕,像是昨天签字时钢笔洇出来的墨渍不小心蹭上去的。

      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还在,沈渡一盯着看了两秒,伸手想取下来,戒圈卡在指关节上纹丝不动。他用了点力,指节被磨得发红,戒指还是稳稳地箍在那里。

      “操。”

      他甩了甩手,决定先不管这玩意儿,翻身下床去找拖鞋。那双深蓝色超市打折款规规矩矩地摆在床头柜旁边,标签已经被拆掉了。沈渡一穿上鞋推开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客厅方向的窗户开着,有风穿堂而过,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客厅没人。

      茶几上放着一份早餐,用保鲜膜裹着,旁边压了张便签纸。沈渡一走过去拿起来看,便签纸上的字迹工整干净,和昨天文件上签字的那笔字出自同一只手。

      “冰箱里有牛奶和水果,微波炉热两分钟。中午我回来。”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字母“H”。

      沈渡一把便签纸翻了个面,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嗤了一声,把纸对折了两下塞进裤兜,然后揭开保鲜膜。盘子里是三明治,吐司烤得恰到好处,一口咬下去温度和味道都挑不出毛病。

      他忽然觉得有点窝火。一个花三亿买老婆回来放客房、签完字就跑、早上人都不见的Alpha,居然能做出这么好看的三明治。这种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嘲讽。

      沈渡一吃完三明治去厨房找牛奶,打开冰箱的时候愣了一下。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上层是牛奶、酸奶和几个玻璃罐子,下层是分装好的蔬菜和肉类,每一样都用保鲜盒装着,上面贴着标签写了日期。最底下那层摆着几盒冰淇淋,全是他喜欢的牌子。

      他关上冰箱门,在厨房里站了几秒,然后去卫生间洗漱。洗手台上多了一支新牙刷和一管没拆封的牙膏,和贺重屿那支黑色的牙刷并排插在杯子里,像两棵长势截然不同的植物。

      沈渡一对着镜子刷完牙,又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镜子里的人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宿醉的浮肿消了,但眼底还是有淡青色的血管影子

      。他凑近镜面看了看自己的颈侧,后颈的腺体位置被领口遮着,那里是他所有麻烦的源头,也是沈家把他卖了三亿的底气。

      S级Omega的腺体。

      沈渡一伸手摸了摸后颈,隔着皮肤能感觉到那块小小的腺体在微微发烫。发情期快到了,他算了算日子,还有大概一周。按照家族原本的安排,他每个月发情期都有专人注射抑制剂,但从昨天开始,那套体系已经不属于他了。

      毕竟沈家也想要通过拥有一个两家血脉的孩子,从而获得长期的资金支持。

      作为他的合法丈夫贺重屿会让双方父亲如愿吗?

      他想起贺重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想起对方把戒指推上他无名指时耳尖泛起的那点血色,想起昨晚那句“你确定你承受得住”之后对方纹丝不动的表情。

      算了。沈渡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到时候再说。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才算正式打量这个今后要住的地方。房子不大,三室两厅的格局,一间主卧一间客房,另一间被改成了书房。书房的门开着,沈渡一探头看了一眼,里面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是金融和法律相关的,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医学期刊。书桌上摊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只马克杯,里面还有半杯冷掉的咖啡。

      沈渡一注意到书桌抽屉的把手上有指纹印,像是有人最近频繁开合这个抽屉。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拉。

      他回到客厅坐下,掏出手机。屏幕上刷出了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昨晚酒吧那帮狐朋狗友发来的问候。最上面一条来自他发小周煜。

      “听说你真嫁了????照片发来看看!那Alpha长什么样?帅吗???”

      沈渡一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句“还行”。隔了不到十秒周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什么叫还行?”周煜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得沈渡一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昨晚喝成那个鬼样子,一觉睡醒就嫁人了?沈渡一你他妈还好吗?”

      “死不了。”

      “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我听说C级Alpha那方面……”

      “周煜。”沈渡一打断他,“你打电话就是问我这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我就是担心你。昨天你在酒吧说的那些话……你说你要跑。”

      沈渡一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他昨天确实说了,在喝到第三杯威士忌苏打的时候对着酒保嚷嚷,说等结完婚他就收拾东西跑路,让沈家那群老东西人财两空。但车上与贺老的对话把他那些酒后的豪言壮语全堵死了。

      贺重屿的父亲在等着他怀孕。

      “跑什么。”沈渡一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你爸又威胁你了?”

      “没什么。”沈渡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我先挂了,那Alpha说中午要回来。”

      “哟,管这么严?”

      “滚。”

      沈渡一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风吹动绿萝叶子的簌簌声。他盯着那盆绿萝看了半天,叶子边缘有一片有点发黄,像是缺水。他去厨房接了半杯水浇进去,水渗进土里的时候空气里泛起一股湿润的泥土味。

      然后他坐回沙发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尽管家族日渐没落,但是二十四岁之前的人生依旧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晨读,八点分化课程,十点礼仪课,下午是各种社交场合的培训。作为沈家唯一的S级Omega,他从小就被当成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在培养,区别只在于最后谁出得起那个价。

      现在商品已经售出了,买家把他放进客房里,连使用说明都没看。

      “靠!”沈渡一立马坐起身,“我为什么要等那个alpha回来?我还是要有自己的生活的!”

      他立马掏出手机,回拨了周煜的电话,“你有空吗?我要喝酒!”

      “呦,大上午的哪有酒馆开门啊。”

      “不管!”

      电话那头传出笑声,周煜声音特意发的很细,像是古装剧里的太监一样奇怪的语调,“得嘞,请大人发一个地址,小的立马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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