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雪礁》馍馍吃菜

4、第 4 章 二十万第四

　　和从前捉弄她的那些学生手段比起来简直是小意思。

　　少爷心肠似乎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坏。

　　李格非清理干净地面胶水，在八点钟敲响少爷的门。
　　“沈同学，吃早饭了。”

　　没有回应。

　　年轻人都爱睡懒觉。

　　想到门口的胶水，李格非突然体谅沈廷文，一个人三更半夜做这些事情也不容易。
　　最后李格非没有推开门，打算让少爷今天睡到自然醒。

　　沈廷文能睡到自然醒并不意味着李格非早上就能够无所事事。
　　她能做的事情还不少。

　　比如利用闲暇时间谢谢小程序代码赚点外快。
　　虽然钱不多，但也是谋生的好手段。

　　十二点，二楼的门终于开了。

　　李格非坐在一楼餐桌上，揉了揉眼睛，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今天沈廷文不用吃早餐了，直接吃早饭。

　　*

　　沈廷文夜里有很多事情要忙，忙完过后都已经快要六点。
　　新来的老师像是疯了，八点就开始敲门，企图用这种方式表现自己非常积极上进。

　　事实是，沈廷文并不打算理会新来的老师，要是她一直冥顽不灵，他会采取特殊方式让这家伙安静一点。

　　好在，敲门持续的时间不长，就在沈廷文要发火的前几秒就停下来了。

　　一直到十二点，沈廷文才发开房间门。
　　虽然他外形看着邋遢，但只有沈廷文自己才知道，一天不洗漱对于自己来说有多煎熬。

　　从二楼走廊穿过时，沈廷文不小心撞上一楼新来老师的视线。
　　对方趴在桌子上，一脸疲惫，面前是笔记本电脑，电脑上有一串串代码，那些代码沈廷文还没上大学就已经非常熟练。

　　沈廷文收回视线，移动轮椅朝卫生间行动。

　　李格非自然看见了沈廷文，打起精神，笑着挥手朝她打招呼：“沈同学，中午好啊！”

　　沈廷文头也不回。
　　这个新来的老师精力旺盛过头。

　　李格非没有挫败，毕竟她现在可是月薪二十万，年薪百万的的人。
　　沈廷文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行为比那些说话稀里糊涂的老板好多了。
　　至少喜怒哀乐清清楚楚。

　　隔壁房间门口的胶水已经清理的干干净净，新来的老师很谨慎，半夜会搬东西抵住门，第二天出门的时候会小心警惕门口有没有东西。

　　沈廷文抬眸，手掌撩起刘海，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

　　白皙，下颚线分明。

　　沈廷文对上镜子中那人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他对那个眼神感到极度陌生。
　　没有从前的意气风发，狂傲自大，只是充满怨恨绝望，昔日神采奕奕的光线此刻消散，消弭。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眼里露出嘲讽。
　　眼神怪异起来，疯狂吹向自己的小腿，可什么感觉都没有。

　　昔日站在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却是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
　　叫人唏嘘。

　　卫生间的水龙头水流不断流淌。

　　李格非不知道这些，端着粥站在沈廷文门口。
　　房间主人不在，她可不好意思进去。

　　“沈同学，回来了。”

　　沈廷文安东轮椅，面色阴沉向前。
　　“让开。”

　　李格非向后退了好几步。
　　沈廷文直直往前冲，要不是李格非退得快，会直接被对方的轮椅撞到。

　　沈廷文进了房间，重重关上门。

　　李格非有点无语，讪讪笑了笑，推开门跟进去。

　　沈廷文的房间还是和前几次一样昏暗。
　　窗帘拉的严丝合缝，只有缝隙边缘隐隐可以看见一点点亮度，房间里静悄悄的。

　　“沈同学，吃早饭了，吃完早饭咱们要抽点时间学一学从前的东西了。”
　　李格非端着瘦肉粥上前。

　　“想着你早上起来应该没什么胃口，就做了个皮蛋瘦肉粥。”

　　她小心把粥摆到桌上，做好防御姿态。

　　“我不想吃。”沈廷文阴沉着脸，拂袖把粥打翻。

　　只差一点，粥就翻了。
　　李格非先一步预判沈廷文的动作，抢现在粥被打翻之前把粥保护下来。

　　差一点，李格非就要重新打扫房间清走非常难打扫的粥。

　　“沈同学息怒息怒，”李格非抬着粥退后好几步，“皮蛋瘦肉粥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应该遭到这样的对待。”

　　李格非抑制住想要把沈廷文捆起来打一顿的冲动，告诉自己对方是病人。

　　“沈同学，你确定什么都不吃吗？你哥哥在签约的时候可是告诉我了，要是你拒绝不吃东西，我可以采取任何手段喂你吃东西的哈。”李格非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也就是说，你现在可以自己吃，你现在要是不吃的话待会儿就是我喂你了。”话里藏着赤裸裸的威胁。

　　沈廷文拳头握紧，青筋蹦起，不悦道：“你在威胁我？”

　　李格非故作吃惊：“什么，谁敢威胁沈同学？告诉我，我一定帮沈同学讨一个公道。”

　　沈廷文阴翳的双眸隔着厚厚的刘海直勾勾盯着李格非。

　　李格非慢慢收起脸上的笑。
　　“沈同学，这不算威胁，这只是善意的提醒，毕竟你维持生命体征需要能量，但我们现在还没有进化到仅凭营养液就能生存，所以还是乖乖吃点东西吧，不要为难我这个小小的打工人。”

　　沈廷文从齿缝里蹦出几声冷笑。
　　“放桌上，我自己来。”

　　“沈同学还会打翻它吗？”以防万一，李格非还是又问了一声。

　　“不会。”沈廷文咬牙切齿。

　　李格非没有着急走，静静站在一边，像尊活雕像。

　　沈廷文不耐烦道：“你还不走？”
　　李格非笑眯眯回应：“根据合约，要是沈同学心情不好，我要守在你身边看着你把东西吃了才算认真合格，否则要扣工资的。”

　　想了想，李格非接着说：“沈同学要看看合同吗？我复印了一份自己保存。”

　　沈廷文不再说话。
　　一旁目光虎视眈眈，附着在自己身上。

　　他没动手，新来的老师就这样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也不催促，让人无端生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个人无声交锋。
　　最后，还是李格非先一步败下阵来，“沈同学，再不吃的话粥就冷了。”
　　她提醒。

　　沈廷文摇晃轮椅，想到沈廷贺那张臭脸，拼命压制住心底躁动，不耐烦吃下皮蛋瘦肉粥。

　　新来的厨艺还行。
　　只是，他不喜欢。

　　一碗粥大半见底，沈廷文撂下勺子。
　　李格非笑眯眯走上前收走碗，不忘提醒沈廷文，“沈同学，休息完以后我们就要上课了哦。”

　　沈廷文脾气暴躁，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人竟然如此难缠。

　　李格非走后，沈廷文打开电脑，手指灵活在键盘敲击，电脑页面发出的光线倒映在沈廷文紧缩的眉头上。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沈廷文低声喃喃。

　　没有情感经历，没有单向暗恋，从小学到高中再到大学，除了学习之外一无所有，更不要提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唯一有的，就是能从这个人的简历中看出她不甘落后，一直上进。

　　沈廷文颦眉，关掉电脑，闭上眼，思索究竟要从什么方面切入。

　　“沈同学，我进来了哦。”李格非进来了。
　　“屋子里太暗了，我开个灯？”李格非试探着说。

　　“不用。”沈廷文拒绝。
　　“屋子里太暗了，这样咱们怎么学习呢。”李格非边说，边大着胆子摸一遍的灯。
　　又大着胆子按下去。

　　啪嗒一声。
　　房间里的灯并没有亮。

　　李格非不信邪，四下扫了一圈，房间里只有两个开关，一个是门边，一个是床边，她又按了好几次，转而看沈廷文波澜不惊的脸。
　　她脸上堆起笑，“真是有意思哈，这个灯竟然坏了。”

　　沈廷文一言不发。
　　李格非可以肯定灯一定坏了。

　　“那……拉个窗帘？”
　　李格非心里也没有底，只是想看看少爷究竟能忍到哪一步。

　　“你很缺钱，李格非？”清冷带着些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
　　“曾经的县高考状元，你的老师们知道你在做这样的工作吗？”

　　李格非脸上的笑容僵硬一下。
　　不难想到，眼前的少年想要知道她的过往经历易如反掌，可这样赤裸裸地说出来，总觉得有几分怪。

　　“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和他们不相干。”李格非说，“况且，我凭借自己的本事生活，不丢人。”

　　“你走出大山就是为了过上这种生活，可笑。”少年的嗤笑声响亮。

　　李格非顿住一瞬间，很快脸上堆起笑，“对啊，拼搏那么多年能给少爷上课，也是我的荣欣。”
　　“毕竟，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能够拿下月薪二十万的工作。”
　　“这样看，我还是很厉害的。所以我更要珍惜眼前的机会。”

　　沈廷文沉默，低着头没有回应。

　　“好了，沈同学，我把窗帘拉开了。”李格非试探着上前，飞快拉开窗帘，强烈的光线一下子射进房间。
　　房间顿时亮了，尘埃在光线中轻轻飘荡。

　　沈廷文来不及制止，抬手，遮住眼睛。

　　“沈同学，人不可能一直活在黑暗里，起码学习的时候不能活在黑暗里。”李格非扬了扬嘴角，“你就忍一忍，过了上课这两个小时，其他时间你想怎样都随便。”

　　沈廷文拉下嘴角，满脸不耐烦，“关上。”

　　长久以来没有见到太阳光线，此刻的光对于沈廷文来说陌生、刺激。
　　好想一睁眼，就能看到曾经站在光下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