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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问询 言丞是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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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丞是在他和学生们都被转移到左岩铮的舰船上之后才完全恢复对世界的感知的。
他当时几乎是全身僵硬、眼睁睁看着戴面罩的男人从机甲里走出,站在他面前,又说了些什么,可惜当时他的大脑还没有开始有效运转。
面罩男又说了几句,从逃生舱外又跑进来一些穿着白大褂的人们把还在惊惧状态的他和学生们团团围住,什么都没解释就把他们往外带。
救助和治疗需要把人员分散,分别评估生理和心理情况。即便救护人员说了很多次会照顾好他的学生们,言丞还是跟着救护人员,直到他确定了每个学生都被很好的照顾到,他才心甘情愿跟着医疗人员去处理自己的伤口。
伤口护理时,护士给他打了局部麻醉。在给他擦拭脸上的血迹时,酒精棉球带着酒精的味道扯着他的面皮在他脸上擦来擦去,额角的伤口中金属制的针头一次次穿过皮肉,针线在针头离开后又收紧。
痛倒是不痛,感官上还不如棉球硬擦擦掉脸上干掉的血迹带来的拉扯感更强,言丞这么想。
在一次次的擦拭中,他终于不觉得自己的感官和大脑被云雾环绕。据医疗人员说,他这种情况是惊惧过度,身体为了自保让自己在一段时间内反应迟缓,也会让他感觉自己和外界隔了一层膜。
说人话就是,他吓懵了。
吓懵了的言丞只剩本能在运作,所以当学生们用无助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他下意识选择了挣扎。
这让他感到丢人和羞耻,明明是要保护学生的,但自己先吓懵了,而且还给医疗人员带来了麻烦。
可惜他的羞耻感没有维持太久,几乎是护士确定他对世界的感知恢复的下一秒,救援队的调查人员就推开了医疗室的门,坐在他的面前,翻开记录本,开始问他问题。
而现在,医护人员早就处理好了他额角的伤口,离开了房间。房间里只有他还有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男人戴着面罩,他就是当时在逃生舱外撞门的那个机甲操作者,左岩铮,救援队的指挥官。
这是他在过去几个小时内接受的第五次问询,每次问询中间没有任何停歇。
比连续几个小时都不停歇的问询更糟糕的是,现在,在言丞眼里,对面男人的形象几乎和他出场的那一瞬间绑定了,沉重又震耳欲聋的撞门声和“门禁已开”的女声电子音会在未来很长时间内成为让他半夜惊醒的噩梦。
是救援队你开门就好了,撞什么门,言丞很难掩盖自己的不满。
言丞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对于言丞的不满,左岩铮的解释是求生舱被激发之后门就会锁死,只有最高权限的门禁卡才能从外面打开,所以他当时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撞开。
听到左岩铮的解释,言丞心中的无语又被加深了几分。
但他的涵养不允许他做出什么粗鲁的事,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扶了扶眼镜,把不满全部压了下去。
“言教授,所以你们是游学才来到阿罗巴星球的是吗?”,左岩铮从手上的记录本上抬起头,打断了言丞内心无限的吐槽。
“是的。”。
言丞的注意力这才回到当下,视线落到对面的男人身上。
左岩铮看着面前紧闭双唇的男人眼里原本像被雾笼罩的无神快速消失。
言丞今年28岁了,没有刻意保养过,嘴角眼下开始有了细纹。鼻梁高得像是拔地而起,上面轻飘飘架了一个金框眼镜。额角撞在舷窗的伤被纱布好好包扎过,但干在额头和睫毛的血迹还没有被完全擦掉,阳光打在他的皮肤上让他的眉眼带着让人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暗红。
“根据你的学生反映,你们是为了节省预算才搭这艘货船的,是吗?”。
左岩铮的声音很稳,问句也没有任何起伏。
“是的。长距离的时空跳跃是很昂贵的,而且为了更好地安保,我们才选择了这艘货船。”。
言丞看着左岩铮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我说,这些问题都快问了八百遍了,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言丞的话没什么好气。
左岩铮闻言挑了挑眉,断眉的疤痕跟着跳了跳。
脾气还真不小,左岩铮这么想,他面罩下嘴角动了一下,说出的话依旧不动声色:
“只是寻常调查,言教授,你们搭载的货船被外形生物严重破坏,除了你们的求生舱,其余部位几乎完全报废,我们有责任调查完所有可能,麻烦你配合。”。
言丞这次没忍住,嘴角下垂了几度。
这一套说法从他第一次接受他的调查就一直重复,只要他表现出任何不耐烦或者抵触,来问询的调查员就会用这套说法堵他,现在,左岩铮也用这套说法堵他。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问题,左将军。”,言丞压下不满,尽量让自己配合。
“在这艘船上,我是左指挥官。”,左岩铮依旧是头都不抬的样子,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言丞感觉自己被挑衅了。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给对方一拳的可行性。
不过言丞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个人的身材对比,他觉得自己要是想不在挥出拳的0.1秒之后就被对方甩飞或者是卸下胳膊,他还是老实一点吧。
左岩铮看着言丞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的裂痕一点点加深,嘴角的玩味又加重了一些。
还好有面罩,言丞看不见,不然言丞可能真的会给左岩铮一拳。
再次从上到下扫视一遍左岩铮后,言丞忍不住带着点恶意腹诽,他是怎么坐下那么小的椅子的,那可怜的小椅子看起来还没他腿粗。
“我们今天的询问到此为止,言教授,你好好休息。”。
左岩铮再次出声打断了言丞的思绪,言丞没说什么,从喉咙里轻轻挤出来一个“嗯”,随后他就把脸扭到一边,一副这个墙可真墙的表情。
左岩铮在面罩下轻笑了一下,但没出声,这就是面罩的好处,没人能看到你真正的表情。
“啪”的一声脆响,左岩铮合上手上的记录本,终于从言丞对面站起,言丞瞬间感觉自己被一团阴影笼罩。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左岩铮。
言丞的学生很迷他。
学生们不是因为这次被左岩铮天降奇兵才迷他,早在他们还没离开帝国、早在言丞刚开始教书,他的学生们就开始迷他。
言丞在心里琢磨为什么学生们会这么迷他。
报道上的左岩铮永远都是带着面罩,只漏出自己的额头和眉眼,左边眉毛被一道疤截断,两边眉毛都低低地压着眼眶里的眼睛,双眼毫无感情,却总看着像山雨欲来的预警。
但刚刚坐在言丞面前的左岩铮,虽然还是带着面罩,但言丞发誓他绝对看到很多次左岩铮眼睛里闪过了笑意。
至于左岩铮的身材,言丞总觉得报道上看着像被专人p过,现实上却比报道上更有冲击力,宽肩窄腰腿长,比例堪称完美,肌肉裹在训练服下面,原本合身的布料贴在肌肉上,什么都没露,又好像什么都表现出来了。
言丞垂下眼睫,看着自己周围的阴影。
他站起来简直像一堵墙,言丞无情地在心中下了评价。
左岩铮捕捉到言丞嘴角细微地一撇,他不由得勾了一下嘴角。
“好好休息,言教授。”。
门缓缓合上,只剩“咔哒”一声的上锁声。言丞这才转头看向左岩铮离开的方向。
言丞的表情比平时更冷,如果平时他面无表情是冰棒的冷度,只有丝丝寒意,那现在他的表情可以说是冰山了。
他盯了门口几秒,确定不会再有调查员进来,病房内彻底安静。
真够讨厌的,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问题,有什么好问的,言丞这么想着,狠狠把自己摔倒病号床上,却因为扯到了额角的伤口倒抽了一口凉气。
真疼。言丞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脏话,想侧过身躺着却发现自己枕着的枕头硬的不行。
他叹了口气,又重新坐起来,握住枕头提起来拍打。
手掌落在枕头上的触感完全不像拍到了任何柔软的表面,手掌没有陷入枕头表面反而被狠狠弹回来,留下阵阵痛感。
言丞看着硬邦邦的枕头,嘴角崩得更紧了。
一切从简,一切从简,言丞这么告诉自己。他随手想把枕头扔到原来的位置,结果那个枕头形状的坚韧物体和同样很硬的床体接触了一下之后弹到了地上。
可能是为了对得起自己“枕头”这个称号,它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才趴在了地上,言丞看着那一坨完全没有任何舒适可言的填充物,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太阳穴的青筋在隐隐跳动。
没事,没事,言丞在大脑中一直重复这两个字,以图安慰自己。
他重新躺下,没有枕头的感觉怪怪的,但还可以忍受。
他拉起被子想给自己盖好,却发现不知道是自己太长还是被子太短,他怎么折腾,被子都快在他身上转成圆形了他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向盖好。
终于在他尝试到自己微微出汗但被子依旧短自己一截之后,他怒而把被子甩到了地上。
言丞沉默的看着地上的枕头旁边一坨勉强能看出来是被子的织物,终于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自己的不对。
从左岩铮找他问话开始,他的情绪起伏太大了,或者说,他现在太暴躁易怒了。
言丞终于感觉到了自己身体深处早就开始的蠢蠢欲动。
不会吧,言丞想,他指尖微微颤抖,扶了一下眼镜。
一定是错觉,是我太累了,言丞这样安慰自己,他的额角开始流冷汗,有几滴流入包扎他额角的纱布之中,触及伤口,带来阵阵黏腻微痛的感觉。
是因为我惊吓过度,他这样想。
言丞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右手攥住胸口的病号服,他的呼吸开始加重。
可是自己身体的蠢蠢欲动,从他脊柱周围逐渐向外侵略他的四肢百骸,给每个经过的角落留下难息的火焰。
完了,言丞的大脑中开始循环播放这句话。
言丞扶着仅剩的还完好的太阳穴,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大脑的理性在和逐渐烧起来的感觉对抗中逐渐崩到极致。
一个他不想承认的答案越来越清晰,让他无法忽视。
我易感期来了,言丞这么想着,瞳仁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