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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药瓶 天光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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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微亮起,咖啡店又迎来寻常的早班。
宗凛然照常上岗,只是眉宇间萦绕的忧愁丝毫没有消散。一闲下来,脑海里便不断浮现陈恪日渐透明的模样,心底惴惴不安,一整天都安静寡言。
青竹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没有过多追问,默默规划着傍晚上山的行程。
忙碌的营业时光转瞬即逝。待到店铺打烊,青竹新迅速收拾好早已准备妥当的布包,里面装着符箓、罗盘一应器物,兴冲冲找上等候在外的宗凛然。
“宗哥,走吧,咱们上山去找我师父温砚。”
两人一路乘车抵达山脚,沿着蜿蜒崎岖的山道向上攀登。山路不算险峻,可迂回曲折,走起来格外磨人。
青竹新一路碎碎念,试图冲淡宗凛然身上沉甸甸的沉闷氛围,一张小嘴几乎没有停下。
“说实话我实在搞不懂温砚那家伙的心思,明明直线距离没多远,偏偏挑了这条绕来绕去的山道待着。好好的平地不待,非要躲在深山里面,折腾人算是她一大爱好了。”
她几步跳到前方,又折返回来,边走边比划,语气自带一股随性抽象的劲头。
“当初赶我下山的时候也是这般,二话不说直接把我推下来,路线都懒得好好规划。我严重怀疑,她就是单纯喜欢看后辈跋山涉水、气喘吁吁的样子。”
宗凛然心思重重,勉强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注意力依旧牵挂着家中的陈恪。
青竹新瞥见他依旧心事重重,想换个话题分散他的思绪,随口提起:“说起来,前几日你去宠物店选购东西,是不是碰到一个店员?叫青林,森林的林。那是我姐姐。”
宗凛然微微一怔,回想起来当初购买猫耳发箍,接待自己的店员确实名为青林,不由得点头:“原来是你姐姐。”
提起青林,青竹新的神色柔和不少,语气带着淡淡的怀念,情愫藏在话语之间,不会过分直白。
“她天生就格外偏爱小动物,性子柔软得很。从前小时候,被野猫抓得手臂一道道伤口,旁人都劝她远离,她半点不在意,处理好伤口转头依旧拿着吃食去投喂。仿佛只要能陪着小家伙们,受点伤根本不算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她一直有个心愿,想要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宠物店。我们一同长大,原本约定好以后相伴在一起,只是后来产生一些分歧,她选择独自去往城市,慢慢和我疏远开来。”
林间风声簌簌,短暂沉默过后,青竹新很快甩开淡淡的怅然,重新恢复那副跳脱抽象的模样。抬眼望向山林深处,隐约看见林木掩映下木屋的轮廓。
“总算快要到地方了!”
青竹新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冲到木屋木门前,抬手“咚咚咚”用力敲门。
“温砚!快开门!再不开门我可直接踹门了啊!”
木门嘎吱一声向内拉开。
门内站着温砚,看着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容貌温雅清隽,一身简约素色长衫衬得身形清瘦,眉眼温润柔和,看上去和寻常隐居的读书人别无两样,丝毫没有古板老道的感觉。只是她此时慵懒地斜倚门框,一只眼缓缓睁开,另一只眼依旧轻阖,漫不经心地打量门外两人。
“干什么吵吵嚷嚷的,你打算干什么?刚下山没多久,就上山来打扰我。”温砚嗓音清淡,带着几分摆烂式的吐槽,抽象感十足。
青竹新丝毫不怕她,侧身让出身后的宗凛然:“温砚,我真有急事,特地过来求你帮忙。”
她暂时收敛嬉皮笑脸,条理清晰,将自己感知到阴魂气息、宗凛然家中滞留人间的魂魄日渐消散的事情完整叙述一遍。
温砚目光缓缓转向宗凛然,依旧维持着一睁一闭的奇特姿态,仿佛早就翻阅过所有人往后的轨迹,一切变故尽在预料之中。眼底藏着一层旁人读不透的悠远,清楚所有人最终的归宿,可冥冥之中自有界限,属于未来的结局,半个字都不能提前吐露。
她安静思索片刻,慢悠悠开口:“事情我听明白了。跟上来吧。”
说罢温砚转身踱进木屋,懒洋洋的,步伐拖沓,一副被迫营业的模样。
宗凛然与青竹新紧随其后走进屋内。屋子陈设简单,案台上堆放着各类草木、细小的玉石粉末,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草木气息。温砚自顾自走到里间,关上隔间门,开始埋头捣鼓。
屋内时不时传来器皿碰撞、研磨粉末的轻响。两人在外静静等候,不敢出声打扰。
许久之后,隔间木门推开。温砚缓步走出来,白皙的脸颊沾着几块深浅不一的灰迹,额角还蹭了一点泥土,原本清雅整洁的模样添了几分狼狈。
她抬手随意擦了擦脸,收效甚微,索性不再打理,掌心托出一只小巧的磨砂玻璃瓶,瓶中盛着澄澈的淡青色液体。
温砚将小瓶子递到宗凛然手中。
“这里面的聚魂药液,每日取少量喂给对方一次。坚持服用,直到他的魂魄形态恢复到从前稳定的状态,便可停药。记住,整瓶药液必须全部用完,不能中途断断续续。”
宗凛然小心翼翼握紧玻璃瓶,深深躬身:“多谢温砚小姐出手相助,大恩铭记于心。”
青竹新在一旁笑着搭腔:“太好了!这下总算有办法了!”
两人又同温砚寒暄几句,不便继续打扰她隐居的清静,互相道别,转身踏上归途。
一路匆匆赶回家里,房门轻轻推开。陈恪正安静坐在床边,听见动静抬眸望来,身形依旧带着淡淡的透明感。
宗凛然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拧开玻璃瓶,小心倒出一小勺淡青色药液。
“陈恪,把这个喝下。这是能稳住你神魂的药。”
陈恪迟疑着张口,药液滑入喉咙,一股浓郁的清苦滋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他下意识蹙起眉头,轻轻咂了咂嘴。
好苦。
可片刻之后,一股温和充盈的暖意缓缓从心口散开,游走在涣散的魂魄之间。连日以来那种持续虚弱、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的失重感缓缓褪去,浑身轻快安稳许多。
陈恪微微睁大双眼,抬手轻轻感受自身,眼底泛起微光。
宗凛然凝视着他,紧绷许久的心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指尖轻轻抚上陈恪的手背。
一切,总算有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