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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感知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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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天光朦朦胧胧渗入咖啡店玻璃窗,空气中漂浮着咖啡豆烘烤过后淡淡的香气。
宗凛然准时换上工作服,只是眼底浓重的青黑藏都藏不住。昨夜卧室里的对话一遍遍在脑海循环,陈恪淡然平静的话语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底,时时刻刻提醒着潜藏的危机。一想到陈恪身体日渐透明,夜里那场撕心裂肺的噩梦又浮上心头,心神始终无法安定下来。
苏蔓一早就在前台整理订单,瞥见宗凛然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微蹙,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昨日打翻饮品的意外还历历在目,她本以为休息一晚,对方状态能够好转,可眼下看来,情况并没有任何改善。
小陆忙着清点冷藏柜里的鲜奶,青竹新熟练擦拭饮品操作台。经过几日磨合,青竹新早已褪去初见时的腼腆,做事利落开朗,空闲时还会和小陆说笑两句。只是今天,她不动声色留意着宗凛然。自幼跟随师父修行的她感官远比常人敏锐,隐隐捕捉到萦绕在宗凛然周身散不去的淡淡阴晦气息,心底暗自记下,没有声张。她不敢贸然下定论,修行之人最怕感知出错,贸然开口只会徒增尴尬。
客流慢慢涌了进来,店内逐渐热闹起来。点单声、咖啡机运作的嗡鸣交织在一起。宗凛然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制作饮品,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飘向家中,不知道陈恪此刻有没有又开始咳嗽,低烧有没有反复。
一位顾客点了一杯热拿铁。宗凛然定了定神,研磨咖啡豆、萃取浓缩咖啡,一切步骤有条不紊。可等到打奶泡,准备往杯中注入牛奶时,纷乱的思绪再度侵占脑海。
他稍稍失神,手腕没有及时收住。冰凉的鲜奶源源不断涌入杯中,很快越过杯口,顺着陶瓷杯外壁汩汩溢出,流淌到操作台面上,晕开一大片白色奶渍。
宗凛然猛地回过神,慌忙关掉蒸汽杆,望着漫得到处都是的牛奶,指尖微微发僵。
周遭瞬间安静一瞬。
苏蔓快步走过来,这次脸上不再是简单的宽慰,担忧直白写在眉眼间。她递过来抹布,沉声道:“凛然,到底怎么回事?连着两天频频出错,你这几天总是魂不守舍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陆也放下手里的货物,连忙上前帮忙擦拭台面,跟着附和:“是啊,之前你做事一直稳稳当当,从来不会这样。要是遇到难处,不妨和我们说说。”
青竹新停下手中的活,安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宗凛然身上,没有急于插话,鼻尖轻轻一动,那股若有若无、源自阴魂衰败的气息,比先前更加清晰。
接连几人接连关心询问,层层情绪积压,宗凛然紧绷的心弦松动几分。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沙哑:“家里那位,生病了。”
“生病了?”苏蔓当即紧张起来,“那怎么不早点讲!赶紧带去医院看看啊,身体的事情不能拖。”
小陆也连忙跟着劝说:“对啊,现在医疗都方便,好好检查一下,别硬扛着。如果你需要调班,我们都可以搭把手。”
宗凛然扯出一抹浅淡又苦涩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他怎么去医院?陈恪本就是滞留人间的魂魄,寻常医生根本无法诊治,体检仪器不会捕捉到任何生命体征。这件事无处诉说,难以解释,只能独自憋在心底。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剩下一片无言的茫然。
旁人只当是病情棘手,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好继续追问。
青竹新不动声色压下心中讶异,没有当众戳破,安静转回岗位继续忙活。她道行尚浅,真正精通稳固阴魂、延缓魂魄消散之法的是她的师父。分辨气息只是基本功,但凡事怕错觉,她不愿在众人面前贸然断言。
漫长的营业时光缓缓流逝。众人看出宗凛然心绪低落,力所能及分担了不少工作,不再安排需要高度专注的活计。
等到暮色降临,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店内打烊收拾完毕。苏蔓和小陆先行道别离开,店里只剩下宗凛然与青竹新两人。
店内只剩下暖黄的灯光,周遭安静下来。
青竹新缓步走到他面前,语气拿捏得十分委婉,没有直白道出阴魂一事。
“宗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心里有一些猜测,但我不敢百分百确定,怕自己感知出错闹笑话。”
宗凛然心头微紧,抬眼看向她:“什么猜测?”
“方才靠近你的时候,我隐约察觉到一丝特殊的气息。”青竹新斟酌着词句,放缓语速,“或许和你家里那位的病症有关。能不能带我去你住处看一看?实地确认一番,我才能确定我的判断是不是真的。
宗凛然呼吸猛地一滞,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名新来的店员。
青竹新看见他震惊错愕的神情,紧绷的神态稍稍松弛,恢复了往日活泼的性子,忍不住小声吐槽。
“说起来我也挺惨的,跟着师父修行了好些年,这次被那老头一脚踹下山历练。嘴上说着让我感悟红尘,结果一分钱都没给我。”
她摊开双手,垮着一张脸,哭笑不得:“我甚至严重怀疑,他纯粹就是嫌我在山上烦他,想把我扔下山自生自灭。我一路辗转,囊中羞涩,实在没办法,才来咖啡店找份工作糊口。”
玩笑过后,她重新正色:“不过我基础的本事还是有的。只是我能力有限,倘若真和我猜想的一致,真正能出手解决问题的是我师父。”
此刻巨大的希望突然砸落在身上,宗凛然来不及多想,几乎立刻点头。他锁好咖啡店大门,带着青竹新一路往家中赶去。
推开家门,屋内静悄悄的。陈恪正安静靠坐在床上,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青竹新踏入房间的刹那,瞬间清晰感受到那股不断衰败、摇摇欲散的阴魂之气,先前的猜测彻底得到印证。
她小心走上前,没有贸然靠近,仔细观察片刻,回头看向面色焦灼的宗凛然,轻声安抚。
“你先别太过恐慌。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你悉心照料,勉强稳住了对方的状态,暂时不会出现最坏的局面。只是依靠凡人的照料只能治标,撑不了太久,以我的修为没办法彻底稳固魂魄,不过我可以联系我的师父。”
青竹新思索片刻,给出方案:“明天等店里下班,我就去寻我师父,把他请到这里来,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彻底稳住魂魄。”
宗凛然紧绷的肩膀稍稍下沉,连日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寻到一处微弱的寄托。他侧头看向身侧身形日渐淡薄的陈恪,眼底翻涌着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