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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另一厢,沈 ...

  •   另一厢,沈晔牵着马上浮桥时,便听到背后似乎有什么声音。

      耳朵一侧,微妙的听了听。

      在四周摇晃的水声与空旷的风声中,似乎若有若无的混入一些呼吸声。

      追风似乎也感觉到哪里不对,不知是怕水还是在提醒自己,总有些焦躁的甩着头喷着响鼻,马蹄也总不耐烦的原地踏地。

      沈晔安抚住它,心中暗自数了数,人数不少,手指不露痕迹的轻轻搭在腰间佩剑上。

      所幸那些人只是窥探,并未为难。

      故而沈晔一路上也并未回头,牵着追风在身后的窥探之中,慢慢过了浮桥。

      虽然表面强装镇定,但心里却好似翻江倒海一般。此处为何会有人守在此地,若是官军,为何不出来相见。

      且听那些呼吸声,气息匀称悠长。

      八成都是些武林中人。

      难道他们与卢王命案有什么关系。

      怀揣着疑窦,沈晔一直走到浮桥另一端又走出百余步,方才翻身上马。

      再回头望去,只见自己来的那处路口空空、杨柳茵茵,除去一阵风带起来流苏也似的柳枝外,别无他物。

      但是沈晔明确知道,那里是有人的,而且人数不少。

      并且他们放自己过去了。

      在此纠结无益,沈晔扭过头去,呵了一声“驾”,转身离去。

      自此一路快马加鞭,一路上庐阳河水波光粼粼,险峻山阿也越来越高耸巍峨,叫人望而生畏。

      凝眸之处,只见万刃青山千寻玉带之中坐落着一片孤城。古城城墙厚重,一砖一瓦,可见曾经一代名城的旧日景象。只是长乐年间,庐阳废府改县,现已没落下去。

      此时看深山、古城,城中山上,梅花似粉雪,烂漫一片,格外美丽。这便是庐阳古八大景之一,碧玲绯海。

      沈晔纵然心中急切,也忍不住暂时驻足。

      还记得来之前,看庐州府志时,书中记载,古庐阳八景其余七景分别为空谷龙吟、青蓑天境、庐溪晚照、古碑苔篆、红雾婆娑、河汉一盏、飞焰泼霄。

      空谷龙吟,是为此地濯枝雨信来之前,疾风过万寻山谷、数千深涧,群山木叶摩挲,动似野马、势如蛟龙,穿行于世间,而乾坤如风箱一般鼓满、风声激荡四处涌动,是为空谷龙吟。

      青蓑天境与庐溪晚照均为濯枝雨停之后的模样。一为庐阳农人耕种时,蓑衣斗笠,俯身耕于稻田之间,天光云影,碧田水光如境。庐溪晚照则为大雨之后,凶犂山中溪水涨满、涌泉四溢,瀑布玉带大大小小、随处可见,黄昏时看过去,或橘或橙或红,斑斓炫丽。

      古碑苔篆是言凶犂山摘星台附近有一处荒冢,大大小小坟茔数许,立的却都是无字碑文。时间一久,又兼山间雨汽潮湿,碑体开裂,苔藓上爬,好似天篆一般。

      飞焰泼霄是因凶犂山多硫矿、硝石,因此庐阳此地自古便制烟花,除夕上元之时,满城烟花升空,好似飞焰洒满云霄。

      至于红雾婆娑与河汉一盏则不是究竟为何。

      府志中记载,有人猜测红雾婆娑是言城中凌霄花盛开时,好似红雾一片;河汗一盏是言七夕时繁星满空,把酒时,尽落于一盏。

      如今在马上看那粉雪正当时候,不禁感叹古庐阳八景名不虚传。只可惜花期虽好,但不太平。

      沈晔也无心继续赏花,向南城门而去。

      城门口的客商拥堵,故而进城门的时候费了些功夫,其间身上似乎还被人摸了一把。查验路引的是个小捕快,原本以封城为由拦住沈晔的,但查完告身后发现是新任知县,忙要去找守城门的班头。沈晔见此处闹哄哄的,便道不必麻烦。问了县衙的方向便抽身走了。

      过了拥挤的城门口百余步,眼前城内的道路横平竖直,故而县衙也好找的很。因是从南城门入,故而走南关街,过了南水桥,便是庐阳城的核心地带,一路上见周围商铺垂悬着红艳灼目的凌霄花,其间一些百姓不时抬眼好奇的打量自己。

      沈晔走到钟鼓楼处一拐,又顺着西街走了半条街,便是庐阳县衙了。

      县衙一左一右两个石狮子,大门两侧一副对联,上联道“与百姓有缘,才来此地”。

      沈晔在马上游目读那下联,“期寸心无愧,不鄙斯民。”

      此番话平铺直叙、单刀直入、戳入肺腑。

      牵着马走到县衙大门前,正要踏进去。

      一个头戴六瓣布帛统帽、身穿青衣罩红布甲的长脸捕快对着身后众人碎碎念着,“合着都去王府了,非让咱们守在这里等什么狗屁知县……”

      说着一拐弯出门时,一头撞上了沈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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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堂外,罗雀绕着那棵大枇杷树上下鸣叫,婉转如丝竹,晴光如瀑,绿意森森。数几个快班捕快叉着手站在外面。

      三堂的屋门紧闭。

      三堂外几个人中的一个首先憋不住笑扑哧了一声。

      周围几个瞬间懂得他在扑哧什么,也憋不住在喉咙里面闷出来个笑音。

      随即,好似比赛一般,扑哧开一片。

      场面瞬间活泛起来。

      “你说,关公的脸和咱们周班头的脸比,谁的红?”

      “放屁,周班头能和关老爷比吗?你得问,猴儿的屁股和咱周班头的脸比谁的红。”

      “你放屁。猴屁股能和咱周班头比吗?”

      ——哐当一声门响,打断了下面的半截话。

      周龙黑着脸一把拍开三堂的门,“都在外面说什么呢?”

      几个人顿时收敛起来嬉皮笑脸,老老实实的叉着手站好。

      眼见周龙黑着脸仍然不走,似乎余气不出,仍要骂人一般。

      一个捕快打了打嘴。

      一个捕快陪笑,“咳咳。我们几个是候在外面以防知县大人有什么指示的。”

      另一个捕快道,“顺道聊起来我家对面那三郎前段时间背的那个古文叫什么来着,我与城北徐公孰美。”

      “啊?那三郎还没考走呐?”

      “没呐。一个秀才,考了五年了。”

      一人正拉长嗓子,“——哎呦喂。”

      周龙打断众人,一指头戳向外面,“滚。”

      几个人连忙得了大赦一般,端着脸赶紧走了。

      周龙闷了一口好饱的气,转身回到三堂,一见沈晔,脸又红了,有些嗫嚅道,“下头人不懂规矩,惊扰大人了。”

      一抬眼,见沈晔并未动桌上的茶,而是正站着四处打量着三堂。

      两条旧黑木雕花太师椅夹着方桌,背后是一条摆放着些窑瓷瓶罐的条案。条案上头是书画三联,中间立轴是一副水墨竹石国画,左右两幅竖条书法对联,再向上的黑木匾额上题写着敬天爱民四字。

      夹着敬天爱民的两侧立柱上联是“静且养廉,沐江风水韵,人添浩气自堪任”,下联是“勤能补拙,读经史子集,士负高怀谁似之。”

      收回目光,沈晔顺口说道,“无妨。”

      随后,转过身来问,“你是快班的班头?”

      “属下快班班头周龙。”

      “来庐阳,除了走官道过那个浮桥,可还有别的地方?”

      这句话问的突兀,陈龙愣了一下。

      “只此一地,否则便要爬过凶犂山了。”

      “凶犂山上可有路出城?”

      周龙摇了摇头,“无路出城。我们这里素来就有十人上山一人归的说法。那山,就连庐阳本地土生土长的老药农也不敢进太深。更何况要翻过去,那还不如从庐阳河中游过去。”

      沈晔沉默了一会,斟酌道,“我过浮桥的时候,感觉到那里似乎有不少人在附近窥探。可是咱们的人?”

      “在浮桥那里有人?”周龙震惊道,“现在城里面人手吃紧,城里面都快顾不过来了,哪里还顾得上城外头。”

      “既然不是咱们的人……那群人若是拦住我也还好,但是并未拦住我。我着实不知那群人守在浮桥意欲何为。你们城外还有那个叫乔四的还在卖面,章大人也还没回来。我总担心浮桥那边会出事。”

      “乔四那小子也出去了?大早上就封了城,那小子怎么出去的?”

      沈晔低头快速想了一下,抬眼见周龙一脸无措的盯着自己,明显等着自己拿主意。

      “……你叫个人陪你一块走一趟。最好去庐州府找到章大人,给他报个信。叫他回来时在庐州府多要一些人过来支援。好好查清楚浮桥那里守着的是什么人,别到时候那里出什么岔子。”

      “是,大人。”

      “我来的时候,见城门那里正在闹事。出城门的时候,跟那些客商们知会一声,就说路上有流寇,叫他们先在城中安顿一日,庐州府过几日便会来人,到时候会带着他们一同回庐州府。”

      “好。”

      顿了顿,沈晔道,“记得,来回一定要小心。都换身衣服,别穿官衣。过得去还好,若是过不去,便回来去王府找到。一定记住,安全为先。”

      周龙点头,“记住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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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四面摊不知这些变故,黄衣女子走后,此地安静的好似连风也静止了。

      只见一晃眼间,自己的摊子便空了。看着空荡荡的桌椅板凳,心里不觉泛起来一丝落寞。

      慢吞吞的将黄衣女子的碗筷收了起来,眼见先前煮给沈晔的那一碗再不吃就坨了,乔四想了想,决定自己先祭一祭五脏六腑。

      于是便大马金刀的坐下,撸了撸袖子,随手执起来沈晔那双筷子,正在呼噜噜的喝面。

      突然间感觉到似乎隐隐约约有什么动静,回过头侧耳听了听,只见官道上杨柳依依,微风拂动,并无一人。

      于是继续转头喝面,哪知道一只手就这么搭上来了。

      “啊!!!!!”

      乔四一声尖叫,剧烈扑腾间,面碗板凳都打翻了,匆忙的连滚带爬了几步,扭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其貌不扬的老头不声不响的站在自己身后。

      “走路没声你吓死人啊!”乔四眼见自己衣衫都被面汤打湿了,一股无名火从胸中腾腾冒了起来。

      老头一脸阴鸷,哑着声音道,“见一个姑娘过去了么?”

      “什么姑娘?”乔四往下扑拉着面条汤、发现早已浸入里衣后不觉怒道,“你赔我衣服!”

      “老夫说……”老头重复道,“你见一个姑娘过去了么?”

      乔四一抬眼,正对上他那盯着自己的深褐色的眼睛,那眼神打量自己的时候,不像是在看活人。

      乔四不知道为何,突然间后背便起来一层鸡皮疙瘩。

      “我,我,我……”乔四张了张嘴。

      老头似乎没有了耐心,铁爪似的手好似老鹰抓猎物一把揪住乔四领子,拎起小鸡一般拎起来,像是看团死肉一般道,“老夫问人从不超过第二遍……”

      因为极致的恐惧,随着老头的脸逐渐逼近,乔四瞳孔不自觉的放大,嗓子紧张的咔吧咔吧几声。

      只是老头话音未落,远处似乎有什么声音传来。

      二人一同扭头看去,只见从庐州府来的方向,一架朱红色马拉着的马车正在柳荫朦胧处晃晃悠悠的歪七扭八的走过来。

      救命声卡在喉咙里面不上不下,乔四惊恐的目光扭回去,只见那老头儿看向马车的方向,好似打量一个熟人,咬着牙冷笑了一下,缓缓将乔四放下来,拍了拍乔四的衣领道,“所以你还是第一个,说。见一个姑娘来么?”

      兴许是有那越来越近的马车壮胆,乔四结结巴巴道,“就,就一个。穿黄衣服的……”

      “她往哪去了?”

      乔四手指指了指庐州,反应过来后又指了指庐阳,整个人哆哆嗦嗦已经不成样子。

      “她到底往哪去了?”

      乔四立刻咽了口口水,指向了庐阳。

      那老头闷了口气似的,嘴里不知道骂了句什么。

      而后推了一把已经软成泥的乔四道,“去,给老夫煮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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