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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1章 决明与周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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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明与周龙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游廊尽头。
沈晔问道,“浮桥那儿到底怎么了?”
“啧,不知道哪儿冒出来一伙蒙面人。上来不说就放冷箭,咻咻咻的,差一点点射我脸上了。”秦宇安说起来还有些后怕,“幸好决明在,一下把他们打跑了。”
“是蛇花教的么?”
秦宇安想了想,“我没见着,决明把那些弄死的都沉河了。因为旁边有那个面摊的店家在,决明就光埋头干活了,也没怎么说话。哦对,好像骂了对方领头的一顿。决明那脾气你也知道,嘴快得很。”
如果浮桥那些人是蛇花教的,说明对方此番来势汹汹。
如果浮桥那些人不是蛇花教的,说明庐阳这里情况更为复杂。
“对了,沈兄,密信里面写的什么?”
“章大人说明天会带着湖广省道的人过来。然后说那些密信少了一封,让我想办法再找找。”
“密信,什么密信?”
话音刚落,窗外一声利响袭来。
“小心!”
沈晔几乎瞬间便向秦宇安扑过去,与此同时,一柄穿窗袭来的利箭堪堪擦过沈晔背部。嗤拉一声,衣服裂帛声传来。
“快!走!”
沈晔扯过秦宇安便躲藏到床边,以床为掩体。
秦宇安还没反应过来,探头一看,迎面又是一箭,吓得他赶紧缩回头。
与此同时,利箭穿透床体,嵌出来一个箭头。
沈晔连忙拉了一把秦宇安,将他护在身后,紧盯着箭头上森森的青光与冷气。床后也不安全,沈晔正寻找新的藏身之地。
“什么人?”
此时,只听得决明一声轻呵。
随后,窗外第三柄被射出的利箭被弹开,而后一阵上屋顶声紧接着响起。
知道决明追了上去,沈晔方才堪堪放下心来,只是想起来他那命途多舛的腿,放下的心也是悬在半空。
“谁?谁?”秦宇安脸色苍白,后怕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今天第二回了,我招谁惹谁了?”
“没事,决明追过去了。”沈晔探头看着窗外的动静,只听到外面二人均是高手,动作间仅有瓦片的轻微窸窣声与拳脚声,其余并无杂音。于是拍了怕秦宇安的背安抚道,“我出去看看,你藏好不要乱动。”
“别。”秦宇安刚叫了一声,就见沈晔拔出来佩剑出去了,于是又躲回去哆哆嗦嗦抱住床腿。
沈晔提剑出门,正好见一个身影趁着夜色遁去,而决明正要追过去。
“决明,下来吧。”沈晔担心对方使计,又挂着他的伤腿,“别追了,护着你哥要紧。”
决明忙跳下来,“沈公子快回屋,那人武功诡异的很,我都差点应付不了他。”
“可曾受伤?”沈晔一眼看到决明被利器擦破的衣袖。
“就是衣服破了,没什么大碍。”
决明转了转胳膊,“我们秦家的人,哪能让别人占了便宜。”
二人回到屋内,秦宇安忙扑上来,“怎么样?抓到人了么?没事儿吧?”
决明嘶了一声,“刚刚打架还不觉得什么,现下腿更疼了。”
秦宇安忙将决明扶到床上,掀开一看,果然更肿了。
沈晔问道,“上些药么?”
“上些药。”秦宇安说着哆嗦着手去包裹里面翻着药,颤抖着声音问,“那个放冷箭的是谁?”
沈晔道,“可能是从庐王府跟来的。”
“庐王府?”秦宇安颤颤巍巍回应。
“我那时候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我们。应该是那时候人多,对方不好下手,便一路跟到县衙。”
“是那个老头儿吗?”
决明身残志坚道,“不是,那胖老头矮矮胖胖跟个钻地鼠似的,这个人肯定不是。”
沈晔问道,“男的女的?”
“男的。”
说着,决明眼神正撇到床边上那支箭,忙道,“哥小心。”
“怎么了?”
“这箭有毒。”决明踉跄着腿,随手撕了一块衣服,用力拔出来那支箭,“今天在浮桥边,那些人就用的这个武器。”
秦宇安压下声音尖叫,“来寻仇的?”
“不知道,今晚这个人武功更高一些。”决明道,“我若是腿好了,也是打个平手。”
秦宇安崩溃道,“那可不就是来寻仇的?”
“既然已经叫决明击退了,说明对方也知道咱们这里不好得手。”沈晔道,“今晚都睡在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
决明道,“我铺地铺。”
秦宇安按住他肩膀,按回床上,“你可好生歇着吧,这以后不全靠你了么,你赶紧养养你那腿。”
说着,回头问沈晔,“哥,你睡床上呗?”
沈晔道,“我睡地上就行。”
决明道,“我睡门口,替你们守着点。”
三个人安顿好后,秦宇安吹了烛火。
烛火亮着时还不觉得什么,熄了之后,看着外面枝叶影子摇入屋内,秦宇安越躺越害怕。
“沈兄,睡了吗?”
秦宇安窸窸窣窣的从床上转过身来,低下头轻声喊道。
“嗯?”
沈晔心中一点点过着今日这一天的事情,还没睡着。
“我总觉得这个地方有些邪性,要不咱们明天和决明一块跑吧。”秦宇安真心实意,“我都想好了,你骑追风,我骑红儿,再给决明买匹马。咱这马车行李都不要了,跑的越早越好,越快越好。”
沈晔心中叹了口气,“宇安,如今我们不比小时候了。不能再说走就走了。”
“可我总觉得好像要出什么事,哥。”
“没事。”沈晔劝道,“决明在,我也在。再说了,章大人在信中说了,明日湖广省道的人就过来。跑不跑的,今晚也得在这。”
秦宇安叹了口气,又抬起来身子看了看决明,“我怎么觉得决明像睡了似的呢?”
决明嘟囔道,“……没呢……我,战备状态,一触即发……”
“就你那样还一触即发?”
“我,我……这叫大音希声,大警若懈,大智若……”
两个人没听见那个愚字,便听见决明砸吧砸吧嘴,响起来了一串呼噜声。
秦宇安道了句愁死我了,又躺了回去,看着窗户发呆。
见秦宇安消停了,沈晔在心头一点一点过着从来到乔四面摊之后的事。
也许今日听庐王妃殿下说起来旧事,思绪却慢慢飘回到了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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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
京城东南一千里的乐安秦府,大雪密密匝匝落了一整夜。
院中昨日悬挂的红绸喜字被寒风吹得七零八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翻倒的桌椅半埋在雪中,四下里一片死寂,期间只有落下的鸟雀声,不时啄食着被冻硬了的糕点残羹。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秦府的寂静。
一个六岁左右的男孩儿,裹着轻软厚实的锦衣大氅,偷偷从屋内溜了出来。他左右张望,忽见一道熟悉的蓝衣身影,正悄无声息的往月亮门后的方向走去。
锦衣男孩儿心念一动,忙踩着厚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尾随而去。
只见那蓝衣女子径直走向院落中红绸喜字装饰的最为华丽的一间屋子,推门而入。
锦衣男孩儿瞥见廊下昨日挂灯笼用的踩脚圆凳尚未撤去,便费力将它挪到窗下,胡乱扫去上面积雪,笨拙地爬了上去,悄悄趴在窗棂上向内窥视。
屋内,炉火早就熄灭了,整个屋子冷如冰窖。一名身着嫁衣的女子端坐于一片狼藉之中。凤冠委地,霞帔撕裂,她却脊背挺直如剑,坐在艳红的废墟里,不言不动。
“滚。”
女子嘴唇微动。
锦衣男孩儿认出那蓝色身影正是侍女青霜。
青霜低声道,“姑娘,何……何大人派人带了个六七岁的孩子过来,说是孩子父母……”
“不管老的少的,他送来的人,来一个杀一个……”女子闭目深吸一口气。
“来一双,杀一双。”
青霜连忙噤声退下。
锦衣男孩儿见她出来,慌忙跳下椅子躲到柱子后面。
青霜转身关门时瞥见窗下一串孩童的小脚印,叹了口气,也无暇理会,匆匆往大门走去。
锦衣男孩儿听到外头来了一个与自己同龄的孩子,很是好奇。见青霜姑姑往大门方向走了,又回头看了看安静如坟墓的屋子,于是连忙往侧门跑去。
刚出了侧门,便听到了大门方向传来兵器叮当声,于是快跑了几步,转过街角,只见大门处停着一辆马车。
一个黑衣人已与青霜姑姑打了起来。
“我有要紧事,还请姑娘让我进去和秦姑娘亲自说明。”
“姑娘说了不见就不见。秦府的门,岂能是你们想进就进,想退就退的?”
“朝中事急,已经数百人头落地,何大哥也是万不得已。”
“你若再胡搅蛮缠,等会姑娘出来了,你们可就……”
那黑衣人正要辩驳,只感觉到空中一股强势气流直面涌来。来不及反应,也无处可躲,迎面被气浪拍下,从屋顶重重跌落,径直摔到地上。
黑衣人捂住似乎仍然震荡的胸口,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勉强抬头看去,秦襄月正站在大门上。
青霜见秦襄月不知何时脱下了那身嫁衣,换回了素紫衣衫,只是头上挽着的发髻与红色珠钗未落,连忙叫道,“姑娘……”
秦襄月冲着黑衣人冷笑一声,“你们朝廷的人竟是这样的难伺候。我还没去要个说法,你们倒是先打上我秦家的门来了。怎么,退婚便是这样退的么?”
锦衣小孩儿见他们似乎还要吵下去,又想起来青霜姑姑刚刚说似乎还有个孩子。于是看了看那辆马车,趁着众人不注意,向马车溜了过去。
悄悄掀起来门帘,只见里面果然坐着一个与自己同龄的男孩。见门帘忽然被掀开,连忙握住手中匕首对准来人。
见进来的是一个与自己同龄的孩子,才放松了警惕,抿了抿嘴,匕首稍微落下去了一些。
锦衣男孩儿嘘了一声,又听了听外面动静,轻声道,“是鸿安叔叔叫你来我们家的?”
马车里的男孩儿垂目不言。
锦衣男孩歪着脑袋问,“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宇安,你多大了?”
见对方仍不回话,秦宇安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原来是个哑的。”
正在这时,对面男孩儿的肚子长长的咕噜了一声。
秦宇安捂住嘴笑,“你饿啦?没事,我带你去找吃的。”
男孩儿撇了撇嘴,低声道,“我不走,外面的哥哥说,叫我不能乱跑。”
“这怎么叫乱跑。外面那个黑衣服的哥哥不是说让你来我们秦府么?”
“……”男孩儿道,“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秦宇安看了眼外面,“你再不来,那个大哥哥就要被我家姑姑活活打死了。”
男孩儿终于有了动静,有些惊慌的探头去看。
秦宇安连忙拉回来,“你小心点,别叫姑姑看见了。咱们偷偷进去。”
“可是……”
“别可是了,那个大哥哥不就是为了把你送到我们家来挨得揍么,你总不能叫他白挨这场打。”秦宇安见姑姑似乎转身回去,便道,“快跑。”
说罢,拉住男孩的手便跳下马车,噔噔噔的往侧门跑过去。
“秦……”青霜见到了,刚要出声,又回头看了眼秦襄月离去的背影。
一边浑然不觉的黑衣人捂着胸口慢慢站起来,回到马车上,不知道里面的沈晔早被拉走了。
于是轻声安慰道,“晔儿……,天冷,咱们先找地方歇一歇。”
青霜冲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于是便这么看着他甩了长鞭,架着马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