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老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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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看了越前龙马的东京巡回赛。
球场的位置是大伯秘书帮我安排的，大概是“赞助商相关人士”那一类的位置。
反正周围坐的都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我夹在他们中间，像一只混进企鹅群的火烈鸟。
我到球场的时候，场地上还没有几个人，越前龙马一个人在做拉伸，帽檐压得很低，黑色的训练服贴在身上，衣摆下若隐若现的透出他的腹肌。
我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得亏今天戴了墨镜，不然我此刻的表情肯定很像痴汉。
余光扫到球员通道的入口处，发现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青学制服的女生站在那里。
她红着脸，表情迷恋地看着越前龙马，手里还攥着条毛巾。
龙崎樱乃。
我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网球部教练的孙女，之前好像在松岛美都的嘴里出现过那么一两次，但都是作为背景板一笔带过的。
今天亲眼见到，我才明白为什么松岛美都提到她的时候语气会带着一种微妙的怜爱。因为这个女生喜欢越前龙马的样子，实在是太明显了。
她的眼睛追着龙马的身影移动，就像向日葵追着太阳。她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里练习着要说的话，嘴唇无声地开合，然后在他靠近的时候把所有话都吞回去，只剩下一个笨拙的微笑。
龙马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只是一个余光便让女生的脸红成了猴屁股。
有情敌这个事情不会让我吃醋，只会觉得让我觉得自己有眼光。
但我感觉到越前龙马对龙崎樱乃的态度也很微妙，按理说，以龙马这中目中无人的样子，应该谁都看不到了，连眼神应该也不会吝啬给的。
但是越前龙马那个余光像是有意发出的信号，他在默认龙崎樱乃的靠近，似乎还有点习惯龙崎樱乃的存在。
习惯其实是一种很危险的存在。
我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个人中来回扫视，直到看着龙马走出球员通道。
然后我就站起来，跟身边的人说了声“失陪”，沿着看台的台阶往下走，也跟着他离开了。
我出来也没走几步，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越前龙马靠着墙壁站着，手里拿着一瓶水，帽子摘下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没有帽檐遮挡的眉眼比平时看起来柔和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是那种淡淡的，拒人千里的冷静。
“你来这里做什么？”
语气不算凶，但也算不上欢迎。
“来看你热身。”
“你来太早了，比赛还有一个小时。”
“没关系，我喜欢看。”
他没有接话，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
我靠在对面墙壁上，隔着一个走廊的宽度看着他，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可以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龙崎樱乃，她今天也来了。”
越前龙马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水瓶的盖子拧紧，放回椅子上，动作不急不慢。
然后偏头看向我。
“所以呢？”
“她喜欢你。”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越前龙马冷哼一声：“这也不关你的事吧。”
没有否认，意味着他看出了对方的好意，甚至享受着对方的好意。
我笑了一下，觉得龙马这个人，在感情上的处理方式和他打球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球场上他是进攻型的，果断、凌厉、不留余地。但在这件事上，他的态度模糊得像一团雾，看不透，抓不住。
“我觉得，被人喜欢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也许你应该好好珍惜。”
龙马抬眼看了我一下，那个眼神很难读懂。
“你这个人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但总是装作什么都知道。”
“你说得对。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龙马拿起帽子重新戴上，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拿起球拍，从椅子上站起来，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肩膀擦过了我的手臂。
“想赢。”
然后他走进了通道尽头的白光里，那里有阳光、有球场、有欢呼的人群，还有那个攥着毛巾等在场边的马尾辫女生。
我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在通道口停下来，看着他走向球场中央。
龙崎樱乃果然还在那里。
她把毛巾递过去，龙马接过来，搭在肩上。
那个女生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小跑着回到了观众席的第一排，那排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是她的奶奶，也是他的教练。
他们在说什么，我听不到，阳光太亮了，把我的视线晃成了一片模糊的金色。
比赛结束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
越前龙马站在场地中央，帽檐压得很低，表情还是那副赢球不过是分内之事的淡然。
比分是多少我甚至没太在意，因为结果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坐在这片球场里的所有人，大概只有那些第一次看他打球的观众才会在每一分时发出惊呼。。
我坐在座位上，等掌声稀落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我打算等人群散了再离开，然后我发现了个打量的目光。
抬眸望去是龙崎樱乃和…叫什么来着，我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朋香，好像是这个名字。
她们站在一起，朋香正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目光直直的，毫不避讳。
不知道她低头对龙崎樱乃说了句什么。
龙崎樱乃的脸一下子红了，拉了拉朋香的袖子，像是在阻止她说下去。
但朋香甩开了她的手，嘴巴一张一合，说了几个字。
我听不到她说了什么，但从嘴型来看，只有三个字。
老女人。
这个小姑娘，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圆脸，大眼睛，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在课堂上大声回答问题、在运动会上喊破喉咙的类型。
她对我的敌意几乎是赤裸裸的，没有任何掩饰，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猫，把尾巴竖得笔直，发出“咝咝”的警告声。
龙崎樱乃在旁边急得脸都红了，不停地拉朋香的袖子，嘴里嘟囔着什么，大概是“别说了”或者“人家会听到”之类的话。
朋香不甘心地又瞪了我一眼，然后被龙崎樱乃拽着转身走了。
我坐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观众席的出口处，忽然笑了一下。
老女人。
算一算，我今年二十一，龙崎樱乃和朋香大概跟龙马同龄，今年十六。
中间的年龄差，确实是五岁。
五岁是什么概念？她们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已经在准备高中入学考试了。她们第一次看《哈利·波特》的时候，我已经在纠结SAT能考多少分了。
她们第一次在球场上远远地看越前龙马打球的时候，我已经在美国的职业俱乐部里和松岛美都一起训练了。
五岁，不长不短，刚好够把一个成年人从“姐姐”变成“老女人”。
但我一点都不生气，其一我确实比同龄的女孩子显得更有女人味一点。
我穿衣服的款式、化妆的浓淡、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调，都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能比的。
其二是刚才那两个小姑娘站在我面前，大概会有一种站在成年人的地盘上的局促感。
这种局促感会转化成敌意，尤其是在她们喜欢的人有可能被“抢走”的情况下。
朋香那句“老女人”，翻译过来其实是在说“你跟我们不一样，你不属于这里。”
某种意义上，她是对的。
我在美国的俱乐部打过职业比赛，在世界各地飞过，在聚光灯下被无数镜头对准过。
我二十一岁，是一个可以喝酒、可以开车、可以签合同、可以被家族作为继承人培养的成年人，而坐在这个球场里的绝大多数人，包括越前龙马在内，都还是未成年。
这三个字在他们眼里大概是束缚，是限制，是不能做的事情列表上密密麻麻的条目。
但在我眼里，这三个字意味着另一种东西未完成。
他们的身体还在生长，他们的未来还是一片空白，他们的人生还没有被定型。龙崎樱乃会从那个递毛巾会脸红的女生变成什么样的人？朋香的活泼会随着年龄沉淀成什么样的性格？越前龙马，他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会用成年人的方式去对待他们。
成年人的世界里，喜欢就是进攻，不喜欢就是撤退，暧昧就是养鱼，犹豫就是不够爱。成年人的感情是一场计算精密的博弈，每一步都有目的，每一个眼神都有含义。
但我对越前龙马的喜欢，到目前为止，仍然是一个巨大的问号。它不是为了达成某种结果而存在的工具，它本质上只是一种感觉。
我想看到他，想听他说话，想看他打球，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用成年人的方式来对待这件事，我应该制定一个攻略越前龙马的方案，分析他的性格弱点，找到他的情感缺口，在最合适的时机给出最精准的打击。
但我做不到，当我面对他的时候，那些所有人算计我都舍不得使上，我甚至不敢暴露自己功利的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