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的真带劲》周白郴

27、失败了 回到庭

　　回到庭院的时候，里奥已经哭晕过去了。上官锦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八月的山间，天黑之后暑气就散了，风里带着泥土和草叶的凉意。他轻轻把里奥抱起来，上了二楼，送回宋敏的房间。替他盖好被子之后，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听到里奥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把门虚掩上。

　　他下了楼，打开手机灯，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走向宋颖家。走了一半，他关掉手机灯，让自己彻底浸在夜色里，虫鸣从两边的草丛里涌出来，脚底的石子被踢出细碎的响声。

　　宋颖很快就开了门，像是知道他会来。两人没有寒暄，一前一后走进客厅。宋颖给他倒了一杯水，又把那本相册推到桌面上，在他对面坐下来。她看了他一眼，问的第一句是“里奥怎么样？”

　　上官锦看着水杯说“得到消息后，哭晕过去了，在家里。”

　　宋颖深吸一口气说“是个好孩子，血缘是不会骗人的。”

　　“血缘”上官锦听完只觉得冷漠，他抓紧自己袖口，语气平淡的说“表姨，你觉得艾伦真的爱宋敏吗？”

　　“嗯？”宋颖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她顿了一下才开口“不爱在那个时代怎么会横跨千里只为了宋敏，艾伦是贵族，不是傻子。”

　　上官锦没有接话，又问“那为什么，艾伦不爱里奥，把他赶回来中国来？还和别人生孩子。”

　　宋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和桌面之间发出一声很轻的磕碰。她想了很久，才慢慢地说“上官先生这个问题很有趣，按照我对艾伦的了解，应该是爱里奥的，如果真的不爱，里奥应该会和表姐一样被软禁在美国吧？”

　　“就是因为爱里奥，才把里奥放回来了。你觉得呢。上官先生，”

　　上官锦抿了一口水，笑了一下“抱歉表姨，我其实不太了解布莱克家族的任何人，所以只能询问你了。”

　　宋颖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目光没有移开“恕我直言，上官先生。里奥也有我们宋家的基因，您不必用布莱克家族的角度看里奥。”

　　“您这样的看法，未免太过分了。你在质疑一位短短一年内失去两位至亲的孩子做什么？就因为里奥是布莱克家族的？您果然很生意人，用利益看事情。”

　　“您真的有了解过里奥吗？在我眼里，里奥已经很无助了。你呢？上官先生，上次让你的家人过来警告里奥，你想过他的感受没？”

　　“他是一位孤独的孩子，我知道他可能做事情太过激了，按我的角度来说，他只是在自保，毕竟只有他自己了。”宋颖把桌子上的相册递给了上官锦。“你拿回去吧。如果他醒了发现你不在，会更孤单的。”

　　上官锦没有接话。他拿起相册，站起身，走出门去。

　　从宋颖家到庭院只有三分钟的路。夜色很沉，他抱着那本相册，一路踢着一块小石子往前走。石子滚进草丛里，他停了下来。宋颖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她对里奥的理解，比她想象中更深。

　　宋颖说的没错，他对里奥的爱太商业化了，好像一直都在关心里奥，警惕里奥，自己也忘记了一件事情，

　　里奥失去了在中国的两位很爱他亲人，以前他失去父母的时候，周围都是人，

　　而里奥只有他。

　　只有他陪着里奥，却好像真的没了解过里奥。自己的父母是被人害死的，有家族的人处理，有许焱和林璟深陪自己。

　　里奥只有自己，对抗一切。所以才那么没有安全感，连晚上出门都会害怕，刚来中国晚上半夜还会被哭醒，不相信自己，却总是挽留自己。

　　自己……好像是做错了。如果他好好理解里奥的话，里奥可能也不会那么极端对待父亲，没有人教他怎么正常的去爱。自己也没有教，只是不断的占有他，不断的让他服从自己，压制他。

　　他走到庭院门口的时候，看见了一点亮光。里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握着平板，手机灯照着屏幕，金色的头发在暗处像一层薄薄的光晕。他抬起头，声音沙哑的说“你去哪了。我起来没看见你人，你连行李都不拿上去了，怎么先去了表姨家？”

　　上官锦走过去，没有说话抱住了里奥。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里奥愣一会，没有回抱“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把行李拿上去，带我吃饭吧，饿了。”

　　上官锦没有松手，闷闷地补了一句“你也很孤独吧，只有你对付欺负你的人，没有人把你。”

　　里奥没有回答。他轻轻推开上官锦，站起来，转身走回了屋里。

　　灯熄了。

　　上官锦提着行李进来的时候，客厅已经暗了下来。他借着手机的光看见里奥躺在沙发上，平板搁在胸口，屏幕还亮着。听见脚步声，里奥开口了，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平“失败了，我父亲用我母亲以前算法对付我，用我母亲的话就是“一败涂地”，我在美国资产用完了。”

　　里奥关掉了平板，周围变回了黑暗，他喃喃自语

　　“一亿美金，半天没有了。到底还是我太弱小了……”

　　上官锦把行李和相册放在一边，他走过来跪在沙发面前，俯身轻轻抱住了里奥，力道不重“没事，你还有我，在中国陪我吧，你父亲不重要。”

　　里奥的手放在他后脑勺上，停了一下，慢慢摸了两下“你让我放弃我来中国的目的？”

　　上官锦在他怀里蹭了蹭“嗯，为了我，可以吗？求你了……里奥。”

　　里奥想了想，小声说“嗯，那你不能死，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

　　“我会的，我也会保护好你的。”上官锦抬头亲吻了里奥的嘴唇一下子就放开。“我带你去吃火锅好不好？”

　　“好……”

　　他带里奥去了市里一家还在营业的火锅店。订了包厢。

　　里奥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他眼角还是红的，哭过太久的痕迹压不下去。但他没有避着光，只是看着服务员端上来的红油锅底，眼睛跟着翻腾的泡泡动。

　　上官锦在他对旁边坐下，什么也没说，先把牛肉、毛肚、土豆、藕片一样样摆开，往锅里下了几片肉，看它们卷起来，夹到了里奥碗中。

　　“你吃吧。”

　　里奥低头看着碗里那几片肉，没有推辞。他拿起筷子，试着夹了一片抖了两下，但夹住了。他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嘴角弯了一下“嗯，今天还是有好事发生的，我会用筷子了。”

　　上官锦帮他倒了一杯果汁放在他够得着的位置“你是一个很棒的人，所以做什么东西都快的。”

　　里奥没接话，低头把碗里的肉吃完了。上官锦又给他添了一轮。他慢慢嚼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吃到第三轮的时候，他停下来“你真的不怕我吗？我连父亲都想杀。”

　　“不怕，你也是被逼无奈，你做的没错。”上官锦吃着碗里虾滑目光落在了沸腾的火锅里。

　　“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怎么突然好像很理解我的样子，你想报复我吗？为了许焱。”里奥放下来筷子，他总觉得食之无味起来，上官锦今天晚上说的话太反差了，不像他……自己已经失败了，只能留在中国了。

　　留在上官锦身边也不错，至少他相信上官家的安保系统，应该不会轻易被杀的……

　　上官锦笑着摇摇头“你又没有和他上床，我报复你干嘛？而且你也打不过许焱的，以前我都是被他打的原地打滚，他很厉害的。”他侧头看着里奥“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我只是觉得我不够关心你罢了，你外婆去世了，我知道你很难过的。”

　　里奥喝了一口果汁，双手握住杯子，指尖轻轻的感受着里面冰块带来的凉意。“许焱原来这么厉害啊”他顿了一下回答下一句“外婆……我也就见过一面，其实感触不大的。”

　　他抿了抿嘴，淡淡的说“亲爱的，我困了想回去睡觉了……过两天我打算安排一个酒庄合作，直接收购一些公司，然后……打算分你一点股份。”

　　上官锦愣了一秒“你不是不喜欢利益共体吗？怎么还想分我一点。”

　　“人都是会变的……我如果在中国也是需要你的帮助的，和你利益化可能更好一点，而且我就给你一点。公司还是别人的，我没打算要决策权的。”

　　上官锦把果汁喝完。手指在桌子上敲打旋律，他想了很久，说“你如果要变的话，要不要变得彻底一点，我们可以签婚前协议，商业互不干涉，然后……领证吧。”

　　里奥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以后再说吧……我真的困了。”

　　上官锦坐在原地，看着他穿外套的动作，没有追“好，我等你。”

　　里奥走过来，牵起他的手，没有说话。两个人走出火锅店，上了车。上官锦坐进驾驶座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里奥颓废的躺在了座椅上，总觉得自己很累，他闭上眼睛，想到了上官锦的求婚。他爱上官锦的，但是……他还没有准备好。

　　如果他准备好了，他会像上官锦求婚的。

　　“妈妈，这样做是对的吗？”他心里问了一句。就睡了过去。

　　上官锦用后视镜看了里奥一眼，应该是睡着了，他想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一下子就求婚了……里奥刚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早知道就晚一点了，那样可能他就答应自己了。

　　车子在庭院外停下的时候，引擎熄火，四周重新被虫鸣填满。上官锦下车打开了后排车门，还没碰到里奥，里奥就自己起来把自己轻轻的推开。走回了房子里。上官锦把车门关上，悄悄的跟在他的后面。

　　里奥回到家第一时间去洗了澡，打开灯，穿上了房间里的睡衣，他躺回床上把被子盖住了自己，房间很安静能听得见上官锦洗澡的声音。

　　没一会，里奥感受到了灯被关了，上官锦躺在他身边搂着他，说“我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嗯”

　　“抱歉，里奥，我只是太爱了你了。”

　　里奥闭上眼睛“睡吧。晚安”

　　上官锦失落的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