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的真带劲》周白郴

19、宋颖 上官锦

　　上官锦走进客厅时，里奥和宋颖正隔着一张老旧的木桌坐着，谁也没说话。他默默走过去，在里奥身边坐下。

　　宋颖紧张地握着自己的双手，看到这位中国人落座，才终于开口。

　　“我和宋敏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她20多岁的时候和艾伦一起去了美国，以前艾伦和蕾切尔是美国的留学生，我们呆在一个教室里，艾伦和蕾切尔亲切邀请我们一起玩，那时候我和宋敏没觉得他们有什么异常，艾伦经常会带着美国玩具来这边庭院找宋敏一起玩耍。”

　　她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有时候是自己摘的鲜花，有时候是礼物，宋敏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艾伦是美国人，他们差距太大了，可是艾伦那时候爱上了宋敏，在我们家田野里，他直接穿着高昂的西装踏进了土地，帮我们播种，帮我们干活。没多久……他就家里人抓走了。送回了美国……”

　　“宋敏和我说，他们经常写信，联系。后来……宋敏有一天告诉我，她要去美国，和艾伦在一起，宋敏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数学天才，我的大姨就是你外婆，她答应了宋敏的出国，让她和艾伦一起去了美国，那天我们亲戚都过来送她们，她们很开心的，蕾切尔我真的不明白，她很早就回去美国了，我们跟她不熟。”

　　里奥低着头，始终没有说话。宋颖轻声问“里奥，那你来中国是你母亲的意思吗？”

　　里奥低着头，声音嘶哑的说“我母亲，和我说……中国有爱，让我过来看看外婆，看看她的生活。”

　　宋颖扭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快要燃尽的火堆，沉默了一会儿“怪不得她让你回来，应该她在那边过的不开心，所以希望你回来，看看她开心的时候……”

　　她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恳切“里奥，宋敏走了从来没有给我们写过信过，我不知道艾伦后面怎么伤害你们母子俩，但是”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上官锦最终还是说出口“无论如何，你都是宋敏的孩子，你出生的时候，你父母肯定还是相爱的，没有一位母亲，会在不爱对方的情况下，生下他们的孩子……你应该最开始也是在爱的包围下长大，宋敏让你回来，可能也是想让你看看，她和艾伦相爱的时候，让你……不要这么的……不开心”她越说越小声，她把手垂下去。

　　“你以后也可以来我家玩的，按辈分你要叫我表姨，不要难过，里奥，你还有我们的……”

　　里奥深呼吸几口，看着宋颖说了一句“谢谢你，表姨，我……想静静，你可以走吗？”

　　宋颖没有过多打扰，她站起来说“我家就是往前走五十米距离，饿了就过来吃饭，这附近没办法叫外卖的。”

　　上官锦替里奥接了一句“谢谢宋女士，我们待会过去。”

　　宋颖看着上官锦温和的脸，神情松弛了些“那待会聊，上官先生”她说完便转身走出了老房子。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了很久。里奥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沙发上，“你觉得，这个女人有没有说实话？她不会也喜欢艾伦，所以虚构出来的吧？”

　　上官锦怔了一下“应该……不会吧，我觉得她说的是真的，没有一个女性怀胎十月，那么幸苦的阶段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生孩子，也不会背井离乡。”

　　里奥嗤笑一声“你不懂艾伦，那种人最会伪装了，我母亲葬礼的时候，他哭的可厉害了，演技比你想象的要好。”

　　他红着眼看着上官锦“那份信的誓词，他对蕾切尔也说过，非常动听，他们也有爱情的结晶。”

　　“可是……没有了，被我摧毁的。”

　　“如果他真的爱我的母亲，为什么要和蕾切尔在一起！把我们扔在那个破庄园里面，让我母亲等着他！一天又一天！暗无天日！我母亲不可怜吗？！我母亲那么优秀的人！他为什么不珍惜！”

　　上官锦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逼得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里奥，抱歉我不清楚你父母的爱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你母亲让你回来肯定有她的道理。”

　　“里奥，都过去了，人要向前看的。”

　　里奥愤怒的锤着桌子“我不要向前看！那我母亲受的苦谁能知道！只有我知道，我看到！我向前看，那她怎么办！”

　　上官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很难听、但必须说的话“里奥，说句难听的话，你母亲已经去世了，她让你来中国难道就是希望让你这么痛苦吗？！她就是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能走出来，不在父亲的阴影下度过余生，她为你安排好了一切，不是让你为了她奋不顾身，自艾自怨。”

　　上官锦轻叹一声“我父母也是出车祸走的，那时候我也很难过，我难过了好久好久，我家里人朋友为了让我走出阴影，每天都守候在我身边，可是我觉得好吵，所以我自己住在别墅里，管家保姆都不例外被我赶出家门，每次一有事情，那灯就彻夜通明，我拉上窗帘，一群人就要围进来，问我，怎么了嘛？”

　　“很窒息，我很讨厌……我觉得，我要向前看，我的父母肯定不希望看见我这样的，他们把我生出来，不是为了看我颓废一辈子……所以我自己开始创业，自己发展，有问题，不懂就找家里人。”

　　“我也经历过啊，里奥，我不是没有经历过父母的痛，跑来和你说这么多大道理的，你要学会接受的。”

　　里奥听完那句话，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击中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上官锦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没事的，哭出来就好了，哭完了我们就去吃饭好不好。”

　　里奥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亲爱的，我就只有你了，我的外婆也要去世了，你不会像我父亲一样抛弃我吧？”

　　“不会的，里奥……爱有很多种，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你的父亲和母亲的恋爱方式，我会用行动证明的，如果以后”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如果以后你不喜欢我了，你可以随时走的，你是自由的……”

　　里奥抬起头，吻了他一下，嘴唇温热，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勾人“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啊，亲爱的。”

　　上官锦回吻了他，很轻“绝对不会后悔，那你心情好点没？”

　　“好多了……好的有点饿了，要不然我们去表姨家吃饭，睡觉？”

　　上官锦摸了摸他没扎起来的头发“好，这边明天我们让人过来打扫一下，买点日用品住，好不好，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一辈子。”

　　里奥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下巴“好。”

　　上官锦捧着他的脸，用指腹擦掉残留的泪痕，然后牵着他站起来，一起走出了老房子。

　　乡间小路上没有灯，只有手电筒的光摇摇晃晃地照着前方的路。走了大概五十米，他们便看见宋颖家的房子亮着暖黄的灯。上官锦敲了敲门，很快就开了。

　　宋颖看到他们，表情明显地松快下来“快进来，上官先生，里奥，正好我把饭煮好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你们来了也热闹。”

　　里奥跟在后面，问道“表姨你的家里人呢？”

　　宋颖打开了大门说“我没有结婚，我以前在市里面做老师很喜欢孩子，等想结婚的时候，自己都40了，没办法只能回村子里面当校长了。”

　　三人换了鞋，走到餐桌边坐下。上官锦礼貌地说“原来是这样，那不好意思打扰宋女士了，我们那边还没有收拾，方便今天住你家吗？”

　　宋颖说“当然可以，我知道你们可能没回去，我都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她看了对面两人一眼，语气有点小心“应该一间没事吧，你们是恋人。”

　　里奥已经坐了下来，目光落在桌上的红烧排骨、清炒青菜和土豆丝“没事情的，我来中国第一天就和亲爱的一直睡在一起。他邀请我去他家住。”

　　上官锦耳根微微泛红，他没想到里奥会说得这么直接。

　　“我和他是做项目认识的，里奥是美国人比较直接，宋女士你别介意。”

　　宋颖一边盛饭一边笑“不介意的，那别称呼我宋女士了，都是一家人，叫我表姨就好了，我叫你上官”她把两碗饭端到对面，递给上官锦一双筷子，又给了里奥一双筷子和一把勺子。

　　上官锦轻声说“谢谢表姨。”

　　宋颖也坐下来，拿着筷子说“里奥，你会使用筷子吗？不会的话我给你准备了勺子。”

　　里奥拿着勺子，舀着一勺排骨说“我不会，亲爱的上次有教我用，我不太会，以后会学习的。”

　　宋颖理解的说“那也辛苦上官先生了，里奥应该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他给里奥和上官锦分别夹了青菜，询问“里奥，你有打算在中国长住吗？”

　　里奥吃了一口排骨说“看情况，应该会一直住的，亲爱的在国内呢，我不是很喜欢美国。”

　　“那，里奥你在国内是做什么工作的？”

　　里奥艰难的吃着排骨说“唔，我做金融行业，还不错，能养活自己，亲爱的是做地产行业的。”

　　上官锦吃着青菜，想着你这是能养活自己的地步吗？你都能吃人了……

　　宋颖欣慰看着里奥“那很好，你们都有自己的事业。”

　　里奥把排骨骨头扔在了一个空碗里，皱眉的说“表姨，为什么你做的这么清淡，不是辣的，我妈妈喜欢吃辣的，这边不是辣的城市吗？”

　　宋颖被逗笑了“哎哟，确实我们吃辣的，我不知道你们口味所以今天煮的都是不辣的，明天表姨给你煮火锅好不好。”

　　里奥这才满意的说“好！明天我还要吃上次亲爱的带我吃的，辣辣的肉片，那个也不错。”

　　上官锦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里奥“别提这么多要求，表姨想做什么都可以。”

　　里奥有点不开心的说“为什么不能提要求，我给你提要求，你都答应了。”

　　宋颖看着这对活宝，也是感慨觉得，自己表姐选择对了里奥的后路，她贴心的说“好，明天表姨煮，一起吃饭，然后你们去睡觉，明天表姨给你惊喜好不好。”

　　里奥开心的说“好的，谢谢表姨。”

　　三人吃完饭后，宋颖把他们领到一间收拾干净的客房门口，便带上了门。

　　里奥一进门就倒在了床上，看着上官锦脱掉上衣，嘟囔了一句“今天我太难过了，所以……今天不能那什么。”

　　上官锦躺到他旁边，摸摸他哭红的眼睛“知道了，我也不会在亲戚家对你做过分的事情，明天我把车上行李拿过来，现在我们先睡觉吧。”

　　里奥直接脱掉了鞋子，掀起被子说“好，睡觉亲爱的”

　　上官锦关了灯，在黑暗里把他拢进怀里。里奥几乎是瞬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均匀地落在上官锦的锁骨上。

　　窗外蝉鸣一阵一阵地漫过来，木头的旧香气沉沉地浮在空气里。

　　上官锦低头，在黑暗里看了他很久，才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