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体制的捶打后，我决定走我的独木桥》千立千秋

34、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周姐
　　二〇二一年三月的一个傍晚，何青青正在家里备课，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四十多岁，有些沙哑。
　　"请问是何青青何老师吗？"
　　"是我，您是？"
　　"我是周敏的爱人。"
　　何青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爱人……她上个月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何青青能感觉到，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悲伤。
　　"何老师，她临走前，一直念叨着你。她说，她有几本书想留给你，还有一些话，想跟你说。但她走得太急了，没来得及。"
　　何青青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窗外是南平三月的傍晚，天色暗得很慢，街灯刚刚亮起来。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三年前，她在东江能源集团最黑暗的日子里，遇到了周敏。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给了她一杯热水、一包纸巾、和一句让她记了一辈子的话：
　　"小何，不是因为你不值得，是这里，配不上你。"
　　那句话，像一根绳子，把她从深渊的边缘拉了回来。
　　后来她辞职，做家教，一步一步地走出困境。她偶尔会给周敏发微信，问候她。周敏的回复总是很简短，不超过三句话。但每次何青青说起自己学生的事，周敏都会回复很长一段话，给她鼓励，给她建议。
　　"小何，你的路走对了。教育是积德的事，比在那个破地方耗着有意义多了。"
　　"小何，不管做什么事，都别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
　　"小何，我等着喝你的喜酒，等着看你成名。"
　　等着看她成名。
　　何青青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周敏，是在她住院期间。周敏来医院看她，坐在病床边，拉着她的手，说了那番话。
　　那时候周敏的眼睛里还有光，那种经历过苦难但没有被苦难打败的光。
　　但现在，那束光永远地熄灭了。
　　追悼会是在南平市殡仪馆举行的。
　　何青青带着一束白菊花去送周敏最后一程。
　　告别厅里摆满了花圈，周敏的遗像放在正中央。照片里的她比何青青记忆中的要年轻一些，头发还没有全白，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何青青站在遗像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周姐，"她在心里说，"我来看你了。"
　　从告别厅出来，她在殡仪馆的院子里站了很久。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她想起周敏说过的话："我最后悔的，是我年轻的时候，没有再坚持一下。"
　　周敏坚持了一辈子，但她的坚持没有等来回报。她在这栋大楼里熬了三十年，熬到头发花白，熬到所有人都忘了她的存在，最后带着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
　　但何青青不想走周敏的老路。
　　她已经走出来了。
　　她用三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离开那个地方，她可以活得更好。
　　"周姐，"她在心里说，"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
　　她把那束白菊花放在告别厅门口的花架上，转身走向停车场。
　　身后，有人在低声哭泣。那是周敏的爱人，那个在电话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的中年女人。
　　何青青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她活着，就是对周敏最好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