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之前说爱你》艾流星

35、第三十四章 倒数第262天 润唇膏 期末考试第

　　期末考试第二天。宋屿走进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草莓牛奶和一支润唇膏。原味的，无香型，管身上印着“修护型”三个字，便利店最常见的牌子。润唇膏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比平时更潦草，像是赶在早自习铃响之前匆匆写的：“你说你不喜欢薄荷味，这个没味道。”

　　宋屿把润唇膏拿起来，拧开，涂了一下。确实没味道。他在笔记本上写：“他记住了我不喜欢薄荷。上次他给我润喉糖，柠檬蜂蜜味的，我说比薄荷好。他记到现在。润唇膏是原味的，他大概站在便利店货架前面把所有口味都看了一遍才挑中这支。前世他也给过我一支，薄荷味的，我不知道他挑了很久。现在我知道了。前世他给的我都接住了——只是接住了东西，没接住人。”

　　他写完，把润唇膏揣进口袋里，和护手霜放在一起。口袋鼓鼓囊囊的，走路的时候两管东西轻轻撞在一起，发出很小很小的塑料碰撞声。他低头听了一路——这是他今天最喜欢的背景音。

　　上午考语文。宋屿做到阅读理解的时候，有一篇文章讲的是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后来一个人去了很远的城市，另一个人留在原地，每年秋天都会在老地方等他。文章最后一句是：“银杏叶落了又长，他始终没有回来。”宋屿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在旁边写：“他会回来。”然后赶紧划掉了——这是答题卡，不能乱写。他把那三个字涂成一个黑块，继续做下一道题。前世他遇到类似的文章大概会走神很久，想到很多关于夏临川的事，然后一个字都不敢写，憋着，憋到作文里也不敢用他的例子。现在他敢写了。虽然写完就划掉了，但那三个字的笔画还在。在涂掉的黑块下面，在答题卡的格子里，他写了“他会回来”。

　　考完交卷，夏临川从前面转过身来，把笔帽扣上。“你阅读理解是不是又走神了。我看到你最后一题写了很久。”宋屿把答题卡翻过来扣在桌上。“没有。就是检查了一遍。”“骗人。你每次检查都会把卷子翻过来看背面。今天你没翻。”宋屿没说话。他连我检查的习惯都记得。

　　中午食堂。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面对面坐着，餐盘里的菜已经搬成了镜像——糖醋排骨和红烧肉各占一半。夏临川低头扒饭，忽然说：“下午考数学。你选择题最后一道不会就选C。”宋屿的筷子停了一下。前世高二期末考试，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他蒙了个B，错了。夏临川考完问他选了什么，他说B，夏临川沉默了一会儿，说B也行。后来卷子发下来，正确答案是C。那道题夏临川做对了。宋屿问他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夏临川说，我哪知道你会选B。现在他知道了。他在考前就告诉他了。他大概想了很久要不要说——不能说得太明显，太明显宋屿会问你怎么知道答案。所以他只说了“选C”，理由都没给。

　　“你怎么知道最后一道选C。”宋屿问。

　　“猜的。选择题最后一道一般都是C。概率高。”

　　骗人。哪有什么概率。但他没有追问。他把筷子放下，去夹夏临川盘子里的青椒。“那我信你。错了你负责。”

　　夏临川的耳尖红了。他把脸往餐盘里埋了埋，闷闷地说：“错了请你喝一周草莓牛奶。”

　　下午数学考试。最后一道选择题，宋屿看了一遍题目，确实是前世做错的那道。他没看选项，直接选了C。然后他把前面空着的几道题检查了一遍。交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道题的答题卡——C的格子涂得特别满，铅笔印压在答题卡上，凹下去一小块。这是他第二次做这道题。第一次他选B，错了，不知道夏临川在旁边叹气。这一次夏临川提前告诉他了。他大概也知道，有些事可以改。

　　考完试，两人又在银杏树下等车。银杏枝干光秃秃的，路灯把交错的影子投在地上。夏临川推着自行车站在宋屿旁边，车把上挂着书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护手霜，不是润唇膏，是一小袋暖宝宝。便利店卖的那种，包装上画着卡通猫。

　　“明天最后一门。考完放寒假。”他说着把暖宝宝塞到宋屿手里，“你这几天手一直凉。”

　　宋屿撕开暖宝宝的包装，化学反应慢慢升温。他把暖宝宝握在手里，又伸手去碰了一下夏临川的手背。“你手也凉。这个暖宝宝能管四个小时。前两个小时归我，后两个小时归你。轮流。”他用了“轮流”这个词。和上次夏临川在台阶上握手时说的同一个词。

　　夏临川低头看着宋屿的手。然后他轻轻把宋屿的手翻过来，把暖宝宝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放进自己口袋。然后握住他的手。和上次一样——手指穿过宋屿的指缝，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他的手还是很凉，但握得比上次更紧。

　　“轮流。”他说。这次是他在说。

　　放学后，银杏树下。宋屿站在树干旁边，把手插在口袋里。暖宝宝还在持续发热，从口袋内侧透过布料暖着他的大腿。三路车从街角拐过来，夏临川上了车，靠窗坐下，隔着玻璃朝他挥手——掌心朝外，停了好几秒。和上次一模一样。宋屿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也贴在空气里。这一次他没等夏临川先挥手，是他先举起来的。前世他从来不敢先挥手。怕对方没看到，怕对方不回应，怕自己显得太在意。现在他敢了。因为他知道他会回应。因为上次他回应了，上上次也回应了。因为每次他先伸手，夏临川都会接住。

　　晚上，他在笔记本里写道——

　　“今天他给我带了润唇膏。原味的，无香型。他说‘你说你不喜欢薄荷’。我什么时候说的？上周，随口提了一句，说完就忘了。他记了一整个星期。数学考试他说最后一道选C。那道题前世我做错了，他不知道，但他还是提前告诉了我答案。他不是在帮我作弊，他是在帮我赢。”

　　“我开始觉得，这次回来，我不只是在试图改变那个雨夜的结局，我也在改变那些前世的遗憾，那些我没有接住的东西。润喉糖，护手霜，润唇膏——他给的，前世我都不敢用。现在我用了。我涂了他买的润唇膏，我选了他告诉我的C，我先对他挥了手。这些事很小，小到不会改变任何人的命运。但它们改变了我的。每一次我伸出手，每一次我接住他递来的东西，我都觉得我离那个坐在后排不敢看他的自己更远了一点。离他更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