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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一章 ...

  •   正当他们聊得正酣,白予深左手突然被拍了拍。完颜厌离趁他转回来的间隙轻声抗议:“予深,你们微信上聊吧,有点大声了。”
      她的声音柔和,让人无法拒绝。白予深冲她一笑,低头摆弄手机不再说话。
      [ 白大少爷 ]:冼嘻喜,你真的很不够意思。
      [ 白大少爷 ]: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到头来你一声不吭地跑出去浪了一圈,回来连讲都不愿意讲给我听。说,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冼谿敔有些后悔加上白予深。他退出聊天界面开了消息免打扰,点开键盘打字。
      [ 白大少爷 ]:你在输入什么?不接受反驳哈。
      [ 白大少爷 ]:你知不知道居居咪知道你失踪的消息后,哭得有多惨?
      冼谿敔左手突然顿住。刚打出“你很吵”的拼音,又被他一个一个删掉。他认真地双手打字,敲下了几个字。
      [ 冼嘻喜 ]: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这一次,白予深输入了很久。
      等得冼谿敔有点不耐烦,想去拍前面人的肩膀时,白予深才终于回复。
      [白大少爷]: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很快他又跟上一句:
      [白大少爷]:你也别去问他,他那段时间过得很辛苦。
      冼谿敔蹙起眉,看了眼一旁认真做笔记的箫盡狁,斟酌用词斟酌了半天才发:
      [冼嘻喜]:他那时怎么了?
      白予深一句“没什么”还没打完,聊天框内就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冼嘻喜]:不说删了。
      坐在前排勤勤恳恳,绞尽脑汁地为兄弟开脱的白予深:……草,还威胁我了?
      [白大少爷]:那我说了你别告诉其他人哈,特别是居居咪。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冼谿敔不自觉地盯着屏幕一直等白予深回后文。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好几分钟。他正想发条信息问问,被箫盡狁拦住。冼谿敔有些疑惑地看向箫盡狁的侧脸,对方并没有看他,生性凉薄的唇边吐出几个字:
      “问他干什么,他没说清楚。”
      箫盡狁心里一阵唏嘘,有句话怎么说的?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上一秒还在为己方着想,下一秒就直接通敌叛国了。
      冼谿敔被他问蒙,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太明目张胆了。手机就那么直愣愣地虚搁在隔壁桌刚放上来的书下,让人不想看到都难。
      “那你说吧。”见箫盡狁半响没有说话,又补充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空调还在制热,冼谿敔就穿了件灰色羊绒衫还嫌闷,又用手提拉了几下衣衿扇风散热。另一头还在输入中,冼谿敔让他不用发了之后就将手机摁熄。黑色的屏幕倒映着他的脸,很好看,可是过分地瘦了,少了点饱满之感,却又衬得几分凌厉。
      箫盡狁轻轻将眼镜摘下,慢悠悠地开口:
      “妈妈出了点意外,那段时间学校医院两地跑太多,就休学了一学期。我先声明,白予深他那是骗你的,纯扯谈,不用信他。不过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也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这么大点事。
      冼谿敔心里哑然失笑。
      以箫盡狁的性格,总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巴不得所有事情都自己担着。他说得轻松,不代表事情真的就如他所说那么简单。越是讲得模糊,越是不想让他知道,那事情就越是严峻。不过箫盡狁说完之后揉了揉鼻梁骨,又将眼镜戴上,恢复了那副认真听课的模样。这是他不想再深谈的讯号。好在冼谿敔并没有刨根问底的癖好,独自冥想片刻,便低头摆弄起手机。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一响,冼谿敔起身就想往外冲透透气。
      “那就下课吧。”庄严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咳,“冼谿敔,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白予深一句“卧槽”脱口而出。开学第一天就被约谈,冼嘻喜果然够硬核。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正常——谁家好人一转学就公然挑衅班主任权威?他心里叹了口气,有些人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偏偏还活得这么理直气壮。
      他们教室位于一楼尽头,这一层只有两个班,却独占实验室和图书室,全天开放,仅供火箭班出入。教师办公室就在隔壁拐角,几步路的距离。
      新学期伊始,1班的老师们齐聚一堂。
      “呦,小庄庄回来啦?今天下午第一节记得上哈……”靳檠阙原本笑吟吟地打着招呼,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她看见了庄严身后跟着的男生——那不是她一整节课没见着的侄子又是谁?
      见庄平怨气冲天地瞪过来,靳檠阙立刻心虚地眨了眨眼,结巴着问道:“庄老师,这……位同学又惹着你了?”
      庄平懒得理她,径直走到工位前放下教案,直奔主题:“冼谿敔,你知道你在课上说那些话,后果是什么吗?”
      对面桌,裴兰欷全身一震,体内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她不等冼谿敔回答,便急切地探出头:“什么话?什么话?”
      看着裴兰欷两眼冒精光的样子,靳檠阙有些无语地扶额,在保温杯袅袅升起的白烟中,神色复杂地替庄平回答:“Nancy,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偷听墙角的毛病?快去把你的物理课件准备好,别又像上学期期末那样……”
      “不会!我这就走,庄庄你和冼同学好好聊。”裴兰欷的脸“唰”地一下赤红,像熟透的虾子。
      冼谿敔这才注意到这位物理老师。她有着一副精致的混血面孔,微卷的棕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个子不算高,却透着一股灵动的稚气,尤其是此刻害羞得手足无措的模样,极为可爱。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庄严敲了敲桌子,将冼谿敔的思绪拉回,“你的事还没解决完。说吧,打算怎么收场?”庄严在这点时间里很快调整好状态。才开学嘛,她也不是想把人怎么样,本来却只打算警告一下就了事,但看这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服个软就算了吧。
      “不知道。”
      就这么极简单的三个字,但却将成为一班所有老师这两年的噩梦。
      “小鱼儿!”
      靳檠阙忙压低声音吼他,冼谿敔却不为所动,办公室内谈话声也渐渐小声,目光纷纷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
      “不知道?”庄严本就窝火,一下子就炸了,“不知道你就给我写800字检讨过来,现在不好意思说就给我在纸上说清楚!”
      她的声音着实有些大,现在全办公室里的老师都正大光明地看了。
      靳檠阙忙摁住在暴走边缘的庄严,放缓语气道:“小庄庄,他的事我来管,你就别插手了,别生气别生气,生气会长皱纹哦。”她怕庄严不答应,又补充一句,“他的情况很特殊,晚点我给你解释,你跟其他老师说一声,谢了哈。”
      靳檠阙说话毫不拖泥带水,拽起冼谿敔就出了办公室,也不知道去哪儿。
      由于是下课时间,走廊上人来人往,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很困难。靳檠阙拉住冼谿敔就往教师休息室里去,门一关上就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世界一下子清静下来,只有靳檠阙稍稍凌乱的呼吸声。
      “小鱼儿,既然你说了别管,那我就当真不管了。但你现在既然回来了,就把那些丧气话都咽回肚子里去。他们都是温室里长大的,没见过外面吃人的世道,你跟他们说什么?平白吓着他们。”
      靳檠阙看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往日的温情,却只撞进一双黑洞洞的眸子里。那眼睛深不见底,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上挑的眼尾在灯光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意。靳檠阙心里一紧,平日里伪装出的精致从容裂开了一道缝,声音里带出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姨,我也是在这个社会里长大的,凭什么他们都能安稳度日,我却不行?我也是人,凭什么所有的事都得我一个人扛?”
      冼谿敔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许波动,那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被戳穿的刺痛。
      “我没让你一个人扛,”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是你把门反锁了,姐和姐夫连钥匙都找不到。这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靳檠阙的心里。她鼻尖一酸,喉头哽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你知不知道姐为了你失眠了多少个夜晚?知不知道姐夫为了查那个地方,连公司都扔在一边不管了?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你就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画面——冼谿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紧窗帘,一整天都不出来。靳檠谧去敲门,里面的人隔着门板,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无力的虚脱感及强撑的笑意:“小姨,我没事,你先睡吧。”
      那时候她看着靳檠谧照顾他,给他送饭,守在他房门外。可事实上,被照顾的人,才是那个最需要照顾、也又最让人心疼的人。快五十岁的人了,为了守住这层薄薄的尊严,身体早就垮得不成样子。
      “是我的问题,我会调整的,小姨。”冼谿敔终于抬起眼看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可怕,只有最后半句,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在自嘲,“至于那个地方……你让你爸妈别找了,找不到的。要是真能找到,早找到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靳檠阙的肩膀。指尖冰凉,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寒意,却又在收回时,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你们不用管我。我已经这样了,不拖累你们,也是……对你们好。”
      恰在此时,下课铃声透过门缝钻了进来,清脆悦耳,仿佛来自另一个光鲜亮丽的世界,与他们毫无关联。
      冼谿敔握住门把手,金属把手泛着冷光。他没有回头,就这么拉开房门,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独自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将所有的痛苦和秘密,重新锁回那个名为“IC-07”的牢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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