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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醉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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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醉
摸底考之后的一个周五,韩垚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周六晚上我妈同意我去吃那家新开的海鲜自助!我已经预订了六人位,谁都不许放鸽子。"下面跟了一张餐厅的团购券截图,末尾还加了一个感叹号。赵念第一个回了个"好",孙睿回了一个"OK"的手势,何晚看了消息抬头问旁边正在整理书包的李晗:"周六晚上有安排吗?"
"没有。去。"
周六傍晚六点,五个人在那家自助餐厅门口碰了头。餐厅开在一条新商业街的三楼,门面不大但装修很讲究,暖色的灯光透过玻璃门透出来,里面飘出一股烧烤和海鲜混合的香气。韩垚第一个冲进去跟前台报了预订信息,然后扭头冲后面几个人招手:"这边!靠窗的卡座!"
落座之后何晚环顾了一圈餐厅——里面客人不算多,服务生穿着统一的围裙在桌间穿行。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扎低马尾的年轻女人正在调饮料,旁边还有个短头发的姑娘在整理冷柜里的食材,两个人偶尔对视一眼,短头发那个会笑一下,低马尾那个就低头继续干活,嘴角翘着。何晚看了两眼,觉得那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跟旁人不怎么一样——像有一种不用说话的默契,隔着半个吧台也能传递什么。
韩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说:"这家店的老板是一对情侣,就她俩。我上次来的时候跟她们聊了两句,人特好,还多送了我们一盘虾。"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她俩在一起好多年了,店里所有装饰都是自己弄的,墙上那些画也是。"
何晚"哦"了一声,又往吧台那边看了一眼。低马尾的那个正把调好的饮料递给短头发,两个人的手指在杯沿上短暂地碰了一下又分开,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点菜点菜!"韩垚已经翻开菜单开始勾画,"这家的烤生蚝和辣炒花甲必点,还有那个蒜蓉扇贝——"
一顿饭吃得热闹而嘈杂。韩垚点了一大桌子菜,转盘转了两圈还没转完一轮,几个人边吃边聊,从摸底考试聊到高三的志愿规划,从新来的语文代课老师聊到学校后门那家奶茶店换了老板。孙睿难得话多了一些,说他想报建筑系,韩垚说她想学传媒,赵念说她想走美术方向但还在纠结。何晚说她想考清华,李晗说了北大物理系之后,韩垚拍了一下桌子:"你俩这是约好了分开上两校?"
何晚低头夹了一只扇贝,耳尖在暖色的灯光里泛了一层淡淡的粉。李晗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杯子里是服务员刚才推荐的一种低度果酒,说是自酿的,度数不高,微微甜的桃子味。韩垚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尝尝,这家店的特色。反正是周末,喝一点没事。"
何晚没有喝,她要了一杯柠檬水。李晗喝了半杯,后来又续了半杯。果酒入口清甜,带着淡淡的桃子香气,她喝的时候面色如常,但何晚注意到她夹菜的动作比刚开始慢了一些,说话也少了,偶尔偏过头看着窗外发一小会儿呆。
"姐,你是不是有点醉了?"何晚凑过去低声问。
李晗转过头看她,目光比平时慢一拍才聚焦在她脸上:"没有。只有一点点甜味。"
她说"甜味"两个字的时候尾音比平时拖长了一点点,不明显,但何晚听出来了。她看了李晗的脸——白净的皮肤上浮了一层极淡的红晕,从颧骨延伸到耳尖,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很多。
"你别再喝了。"何晚把李晗面前的酒杯挪到自己这边。
李晗看了那个被挪走的酒杯一眼,没有伸手去拿回来,只是靠回椅背上,微微偏着头看着何晚。她的目光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是清醒的、专注的、像一潭安静的水。现在那潭水面上起了薄薄的涟漪,所有的棱角都被酒精磨软了,整个人像被夜风轻轻吹过一样松弛着。
"何晚。"李晗忽然开口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慢一些,"你头发上沾了东西。"
何晚愣了一下,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李晗抬起手,指尖在她耳侧轻轻捻了一下,捻下来一小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葱花。她把那片葱花放在纸巾上,然后把手收回去搁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没有完全伸直。
何晚坐在旁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一拍。
韩垚还在跟孙睿争某道物理题的解法,赵念在旁边查手机当裁判,何晚的注意力却一直留在旁边那个人身上。李晗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睛,呼吸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被酒精带进了一种半梦半醒的松弛里。何晚看着她的侧脸,被餐厅暖色的灯光映得柔和而安静,睫毛在脸颊上投了一小片淡淡的影。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五个人在餐厅门口分开,韩垚和赵念顺路往南边走了,孙睿往东走了。何晚扶着李晗站在路边等车,李晗靠着她肩膀站着,身体微微倾斜过来,重量压在何晚的一侧肩膀上,不重,但温热而真实。
"冷吗?"何晚侧头问她。
李晗摇了摇头,发丝蹭过何晚的下巴,带着一点点桃子果酒残留的甜香。
出租车来了之后何晚扶李晗坐进后座,自己坐在她旁边。车子发动的时候李晗把脑袋靠在了何晚的肩膀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而绵长。何晚没有动,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一路,窗外的路灯从两个人的头顶一盏一盏滑过去,光与影交替落在李晗熟睡的侧脸上。
到家的时候何晚付了车费,轻轻摇了摇李晗的肩膀:"姐,到家了。"
李晗睁开眼,瞳孔里还带着一层朦胧的水光。她坐直了身子,跟着何晚下了车,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但还算稳。何晚扶着她进了院子,开了门,换了鞋。客厅里灯还亮着,贺怡听见动静从卧室探出头来问了一句"回来了?"何晚应了一声"回来了",说李晗有点晕车先去休息了,贺怡便没有再追问。
何晚扶着她上了楼,推开她的房门,让她坐到床沿上。李晗坐在那里,双手撑在床单上,微微低着头,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何晚蹲下来帮她把鞋带解开,把鞋脱下整齐地放在床脚,然后站起来看着李晗。
"姐,你躺下休息吧。"
李晗抬起头看着她。房间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小灯,光线昏黄而柔和,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笼在一团暖融融的暗影里。李晗的目光落在何晚脸上,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她垂下眼睛,像是困意终于涌上来了:"嗯。"
她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何晚知道她大概是醉了——那个平时清醒自持的人现在连坐都坐不稳了,所有的防备和界限都被酒精泡软了,像一层薄薄的壳被敲开了一条缝隙,露出里面柔软而温热的东西。
何晚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李晗的睫毛垂着,呼吸比平时慢,嘴唇微微张着,因为酒精的缘故比平时红润了一些,泛着一层湿亮的光。何晚看了很久,久到她能数清楚李晗睫毛的根数和她呼吸的每一个起伏。
她蹲下来,蹲在李晗面前,仰头看着她。李晗感觉到了她的靠近,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目光朦胧地落在何晚脸上,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何晚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李晗的手是温热的,指尖因为酒精的缘故比平时更暖一些。何晚把她的手轻轻握住了,掌心里那一点温度沿着她的血管往上蔓延,让她自己的指尖也开始发热。
她看了李晗很久。昏黄的灯把整个房间都笼在一层模糊的暖色里,李晗的脸在光线下柔和而微醺,平时那些锐利的清醒的棱角全被夜风和酒精磨圆了。何晚知道她现在不太清醒——知道她明天早上醒来可能不会记得今晚的每一件事。
何晚的目光落在李晗的嘴唇上。那些在清醒时被层层包裹着的东西,在这个灯光昏黄、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时刻,忽然从胸腔里涌上来推到了嘴边。
"姐,"何晚轻声叫了一声。
李晗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何晚站起来。她往前倾了倾身,一只手撑在李晗身后的床板上,另一只手轻轻托住李晗的下巴。李晗没有躲,甚至微微仰了仰头——像是因为酒精而动作慢了半拍,又像是什么别的原因让她的身体比意识先反应了。
何晚吻了下去。
嘴唇碰到李晗的嘴唇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李晗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就在何晚准备退开的那一刹那,李晗的手抬起来,指尖碰到了何晚的脸颊,然后收拢,扣住了她的后颈。
那个力道很轻,但存在。何晚感觉到自己被轻轻往那个方向带了一下,然后李晗的唇重新贴了上来,比刚才更用力一些,像是慢了半拍但终于确认了方向的回应。何晚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炸开,她的手从床板上滑下来撑在李晗两侧的床沿上,整个身体往前倾了倾。
嘴唇贴合的地方传来酥麻的热意。何晚闭着眼睛,嘴唇轻轻压着那片柔软,慢慢地、小心地触碰、研磨。她感觉到李晗的唇瓣是温热的、软的,带着桃子果酒残留的甜味和一点点温暖的潮气。李晗的呼吸在她嘴唇前面急促了一瞬,然后缓下来,她的嘴唇在何晚的唇上轻轻动着,像在笨拙地回应一个她没完全准备好的邀请。
何晚的舌尖探进去的时候她感觉到李晗的舌尖瑟缩了一下,然后迎了上来。那一瞬间何晚的手指在李晗后颈的头发里轻轻收紧了——真实的、温热的、带着一点试探和犹豫的回应对,比任何她想象过的版本都要真实得多。李晗的口腔里有桃子酒的甜味和温热的湿润,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鼻息温热地扑在何晚的脸颊上,她的手从何晚的后颈滑下来搭在她的肩膀上,指尖微微蜷曲着抓住了她的T恤布料。
何晚的舌尖在她唇齿间缓慢地扫过,描摹着她口腔的温度和形状,把这个吻拉得很长很长。她感觉到李晗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酒精还是别的什么——但她没有退开,她的嘴唇还在何晚的唇上,笨拙而认真地回应着,像在夜色里摸索着走一条她从来没走过的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晚先退开了。两个人的额头还抵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呼吸都还没有平复下来。何晚看见李晗的眼睛半阖着,瞳孔里映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湿润的、迷蒙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望着她。那层水雾下面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何晚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李晗的温度和桃子酒的甜味。她的额头抵着李晗的额头,声音哑着轻着:"……姐。"
李晗没有回答。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眉心舒展着,嘴唇微微张着,比平时红润了一些。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刚才那个吻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酒精和疲倦一起涌上来把她带进了沉沉的睡意里。
何晚看着她,嘴唇上那一点温热还在。她慢慢直起身来,帮李晗把枕头放好,扶着她在枕头上躺下来。李晗一沾到枕头就侧过头去,脸颊陷在枕头里,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安安静静的影。何晚弯腰把她散落在脸侧的头发轻轻拨开,然后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她的指尖碰到李晗的耳尖——温热的,还是微微泛着粉。
何晚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昏黄的灯光把李晗的轮廓笼在一层柔软的光晕里,睡着的样子比清醒时少了所有的防备和距离,只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安安静静地蜷在枕头上,嘴角似乎还留着刚才那个吻的余温。
她关掉了床头灯,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暗,何晚靠在门边的墙上站了一会儿。她抬起手背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烫的,带着一点点桃子酒的余味。那个吻的温度还清晰地留在那里,李晗最后迎上来的那个回应,她唇齿间的温热和试探,她扣住何晚后颈的手指的力道——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何晚的感官记忆里。
她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到床上。黑暗里她面朝着窗户的方向坐了很久,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膝盖上,她把手指伸进那一缕光里碰了碰,冰凉凉的。然后她躺下来,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把嘴唇上的最后一点温热藏进了枕头里,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