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海川和她》贝贝姜

26、对答案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对答案

　　那天晚上何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握着李晗的手，额头抵在交叠的指节上，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模糊的车辆声。后来李晗的手轻轻动了一下，她睁开眼，李晗正从床头柜上收回手，然后站起来，绕到何晚床边，蹲了下来。

　　何晚抬起头看她。李晗蹲在床边，目光平视着她，床头灯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照亮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何晚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轻，像碰一片落花。

　　"睡吧。"李晗说，"明天还有加试。"

　　何晚看着她，点了下头。李晗站起来走回自己床上躺下，关了床头灯。黑暗里两个人各自躺在各自的床上，中间隔着一张床头柜和一整片安静的黑。何晚侧着身面朝李晗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里有人在。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缓下来，像被夜色轻轻包裹着，最后沉进去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何晚醒得比平时快。她睁开眼睛，窗外天刚亮，淡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对面那张床——李晗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头发有点乱，披散在肩上。她察觉到何晚的目光，转过头来。

　　"醒了？"李晗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的低哑。

　　"嗯。"

　　"洗漱吧，七点半吃早饭，八点半进场。"

　　何晚坐起来，腿还裹在被子里，她看了李晗一眼。昨晚的对话还清晰地浮在记忆表面，像一张刚写好的纸条搁在桌面上，还没有收起来。但李晗的表情跟往常一样平静，甚至比昨晚更放松一些。何晚从被子里爬出来去洗漱，回来的时候李晗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系鞋带，橙色发绳随手套在手腕上。

　　早饭在招待所一楼的小餐厅吃，白粥、煮鸡蛋和小咸菜，简简单单的。何晚坐在李晗对面，低头喝了一口粥，咸菜咬起来脆脆的。她抬头看了李晗一眼，李晗正剥鸡蛋壳，动作很轻很仔细，把壳一片一片剥下来放在碟子边上，然后把完整的白煮蛋放到何晚的粥碗旁边。

　　"吃一个。"李晗说。

　　何晚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个鸡蛋，低头咬了一口，蛋黄还很嫩，温温热热的。她嚼着咽下去之后说："下次我剥给你。"

　　"行。"

　　两个人都没有提昨晚的事。但她们说话的语气里多了一层很薄很薄的什么东西，像阳光照在水面上那一层细碎的亮，不明显但一直都在。

　　加试的考场跟昨天不同，换了一间更大一些的阶梯教室，里面坐了好几个学校的参赛学生。何晚进了考场在靠边的位置坐下，转头看了一眼——李晗坐在靠窗那排，隔了好几个座位，但何晚一偏头就能看见她的侧脸。李晗正低头整理文具，像感知到视线，微微侧过脸往她这边扫了一眼，幅度很小，然后转回去了。

　　何晚收回目光，把卷子铺开，深呼吸了一次。耳边是监考老师宣读考场规则的声音，窗外有鸟叫，树叶沙沙响，空气里有初夏早晨特有的那种清透的凉意。

　　加试的题目比昨天更难一些，何晚做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卡了将近十分钟，额头上沁出薄薄的汗。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两种思路都走不通，干脆放下笔闭了一下眼睛，想起李晗说的"卡住超过五分钟就跳过"。她跳过了第三道，先做了后面两道，做完回头再看第三道的时候，忽然换了一个角度想通了，顺着写下去竟然做出来了。

　　收卷铃响的时候她刚好写完最后一笔，手心全是汗。她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教室里有学生已经站起来交卷了，有人在低声讨论题目。何晚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李晗从另一个门出来了。

　　"第三道题你做出来了吗？"何晚问。

　　"做出来了。用的极坐标法。"李晗走到她旁边，"你呢？"

　　"我先跳过去做了后面的，最后用参数方程硬算出来的。算完发现时间刚好够。"

　　李晗点了点头："做出来了就行。走吧，大巴车快到了。"

　　回程的大巴车上何晚坐在靠窗的位置，李晗坐在她旁边。车开出校门的时候阳光从侧面照进来，何晚把窗帘拉上了一半，侧过头看着李晗。李晗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累极了。何晚没有叫醒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车子颠簸一下，李晗的肩膀会轻轻碰到她的肩膀，然后又分开。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李晗的脑袋慢慢偏过来，靠在了何晚的肩膀上。何晚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很快放松下来。她没有侧头去看，也没有调整坐姿，只是把肩膀微微放低了一些，让那个角度更舒服一点。

　　车窗外的风景往后退着，田野和远山一片一片地滑过去。何晚看着玻璃上映出的两个人模糊的轮廓，嘴角翘了一下，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让那个笑容藏在窗帘的阴影里。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刘建国在校门口等着，简单问了问情况，听到她们说"还行"之后点了点头，挥挥手让她们回去休息了。何晚和李晗并肩往家的方向走，街上人不多，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何晚忽然停下来。

　　"姐，"她说，"今晚还是在家睡。"

　　李晗也停下来，偏过头看她："不然呢？"

　　"我不知道。"何晚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就是觉得……今天好像特别长，长到像过了好几天。"

　　李晗没有接话。她站在何晚旁边，两个人就在小区门口的人行道上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路过的快递员骑着三轮车叮叮当当地过去了，远处有小孩的笑声被风送过来又吹远了。

　　李晗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何晚的手背。只是一下，轻轻擦过，像在确认什么似的，然后就收回去了。

　　"走吧。"李晗往小区里走了两步，"回家吃饭。"

　　何晚跟在后面，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白色短衬衫被风微微吹起一点下摆，马尾在肩后轻轻晃动。何晚加快了步子，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进了小区大门。门卫大爷坐在传达室里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他的手机，什么都没注意到。

　　晚饭的时候贺怡做了好几个菜，说是给她们考完试补一补。李伟杰给两个姑娘一人倒了一杯果汁，举起来碰了一下："不管考得怎么样，能去参加就是好样的。"

　　何晚端着杯子喝了一口，低头夹菜的时候感觉到桌对面的李晗正在看她。她抬起头，李晗已经低头喝汤了，耳尖在灯光下有一点微微的粉色。

　　何晚低头扒了一口饭，把嘴角偷偷弯着，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那天晚上何晚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抱着膝盖发了一会儿呆。她拿出手机，点开李晗的微信聊天框，上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的"晚安"。她盯着那个聊天框看了好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掉，最后发出去一句："姐，晚安。"

　　过了几秒，对面回了一个"晚安"，然后隔了大概几秒钟又发过来一条："今天那道第三题，晚上要不要一起对一下答案。"

　　何晚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好"。然后她把手机放下，翻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小条，落在她手边。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道光，指尖在月白的凉意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握成了拳，贴在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