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没觉得 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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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没觉得
周五下午，数学课结束后刘建国把何晚和李晗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几个老师，刘建国示意她们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自己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夹，抽出两张表格递过来。
"下周一市里有个数学竞赛，学校分到两个名额。我想了想，你们俩去。"刘建国说话一向不拐弯抹角，"难度比平时考试高，但不至于做不出来。你们回去考虑一下，明天上午给我答复。"
何晚接过表格低头看了看，上面印着竞赛的时间地点和考试范围。她抬头看了李晗一眼——李晗也正低头看表格，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看一道已知难度的题目。
"我们俩都去？"何晚问。
"对。"刘建国推了推眼镜，"你们是年级前两名的数学成绩，不去可惜了。下周一放假正好不用请假，考完当天回来。"
何晚想了想："行。我去。"
李晗在旁边也点了下头："我去。"
刘建国看了她们一眼，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好。那我给你们报名。这几天周末好好复习，把范围里的题型过一遍，有不会的互相商量。周一早上学校门口集合，有车统一送。"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阳光正好，斜斜地铺在地砖上像一道明亮的分界线。何晚抱着那张表格，侧头看了李晗一眼："姐，你之前参加过这种竞赛吗？"
"参加过两次。一次省赛一次市赛。"李晗把表格折好收进书包里，"市赛难度中等，把函数和几何的压轴题练熟基本能过。"
"那你帮我看看我哪块弱。"
李晗看了她一眼："圆锥曲线。我一直跟你说那个模块你练得不够。"
"……知道了知道了。"
接下来的周末两个人几乎都窝在家里复习。周六上午何晚拎着卷子跑到李晗房间，李晗已经把书桌收拾干净了，两张椅子并排放着，桌上的台灯亮着，旁边还放了两杯温水。何晚坐下来把卷子铺开，李晗在旁边翻自己的笔记，偶尔何晚卡住了就问一句，李晗就侧过头来看一眼，指一指卷子上的某个条件或者简单说两句思路。
到了周日下午，何晚做了一套完整的模拟卷，李晗在旁边计时。收卷的时候李晗看了一眼手表："提前了八分钟，比上次快。"她拿起红笔开始批改，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划过，偶尔在旁边写一个数字或者画个记号。批完之后她把卷子递回来："一百三十二。比上次多了十一分。"
何晚接过卷子看了看错的地方——两道填空，一道大题最后一步的计算失误。她捏着卷子叹了口气："还是粗心。"
"粗心就是熟练度不够。"李晗把红笔放下，"明天考试你先把会做的全拿到分，压轴题如果卡住超过五分钟就先跳过。别跟一道题死磕。"
"嗯。"
周日晚饭的时候贺怡多做了一道糖醋鱼，说是给她们补补脑子。李伟杰给两个姑娘一人夹了一筷子鱼肚子："明天考试别紧张，考什么样都行，重在参与。"
"重在参与还让我们复习了两天。"何晚笑着扒了一口饭。
贺怡在旁边笑："你李叔那是客气，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当天晚上何晚很早就躺下了，但翻了很久才睡着。她侧躺着面朝窗户，月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像之前很多个晚上一样。她想着明天要在考场里坐三个小时，想着题目大概是什么难度，想着能不能考好——然后想着考完之后跟李晗坐同一辆车回来的路上，两个人大概会说些什么。
周一早上六点半，天刚亮透。何晚换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背好书包下楼，李晗已经在玄关了。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衬衫，头发扎成干净的马尾，橙色发绳在晨光里格外显眼。鞋柜上照例放着两杯温水，一杯已经少了一些，另一杯还在冒着微微的热气。
何晚走过去端起来喝完，把空杯放下："走了。"
学校门口停了一辆中巴车，上面坐着几个其他年级参加竞赛的学生。刘建国站在车门口清点人数，看见何晚和李晗过来招了招手："上车吧，坐靠前的位置，路上还能看看题。"
车上人不多，何晚和李晗找了靠窗的双人座坐下。何晚把书包放在脚下，从里面摸出一本笔记本翻了翻，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晃，就合上了。旁边李晗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在小憩，窗外的晨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她的脸颊和睫毛上。
"姐，"何晚低声说，"你不紧张？"
"紧张。"李晗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但紧张有用吗？"
何晚想了想："没用。"
"那就不想了。"
何晚把头靠回椅背，也学着李晗闭了一会儿眼睛。车子颠簸着驶出市区，窗外的楼房渐渐变矮变稀，露出田野和远山的轮廓。何晚闭着眼睛，感觉到车身的轻微晃动和旁边李晗偶尔翻书页的细碎声响，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到达考场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考场设在一所大学的教学楼里，校园很大，路边种了一排高大的白杨树，叶子在风里翻着银绿色的背面。何晚和李晗跟着指引去了各自的考场——不在一个教室，李晗在二楼东侧，何晚在三楼西侧。
"考完在大厅见。"李晗在楼梯口站住，"别提前交卷，检查两遍。"
"你也是。"何晚跟她挥了挥手，转身往三楼走。
考试的时候何晚确实按照李晗说的——先把会做的全写完了，最后剩了一道压轴题，花了十五分钟做出来八分，自己还挺满意。交卷的时候她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粗心错误，铃声响起的时候才站起来走出考场。
大厅里已经有人在了。何晚下了楼，一眼看见李晗站在大厅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水瓶，正低头看手机。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何晚走过来，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考得怎么样？"李晗问。
"还行。压轴题做了八分，前面应该没丢分。"何晚走到她旁边，"你呢？"
"正常发挥。"
"那就行。"
竞赛结束后大巴车把她们送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才下午两点。刘建国站在车门口叮嘱了一句"回去好好休息"，就挥挥手让她们散了。何晚站在校门口看了看天，阳光很亮，风里带着初夏的暖意。
"姐，"何晚说，"今晚我们不住家里了？"
刘建国提前说了，因为竞赛第二天上午还有一场加试，主办方给外地考生安排了住宿，她们俩被分到了同一间寝室。李晗从书包里摸出两张房卡，递了一张给何晚："嗯。王叔帮我们送了换洗衣服过去，就在考场旁边那个招待所。"
"离这儿远吗？"
"打车二十分钟。"
两个人打车去了招待所。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并排摆着，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窗户朝西，下午的阳光正从窗外照进来，把房间里照得亮堂堂的。何晚把自己的背包放在靠窗那张床上，然后坐在床沿上环顾了一圈房间——很干净，白墙白床单，桌上放着一壶水和两个玻璃杯。
"今晚就咱俩啊。"何晚说。
"嗯。"李晗把背包放在另一张床上，拉开拉链拿出一个充电器插上，"你饿不饿？楼下有个小超市，去买点东西吃？"
"好。"
两个人在楼下超市买了泡面、饼干和两瓶饮料，又端了两碗热腾腾的关东煮回到房间。何晚把东西放在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关东煮，白色的蒸汽在窗前的阳光里袅袅地往上飘。何晚咬了一口鱼丸，嚼了两下："今天这个鱼丸比学校后门那家好吃。"
"确实。"李晗喝了一口汤，"可能是饿了。"
吃完东西两个人各自洗了澡。招待所的卫生间小小的，但热水很足，何晚洗完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用毛巾包着坐在床边擦。李晗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吹风机递过来："用这个。"
"你连吹风机都带了？"
"上次出差的时候顺手放包里的。"李晗把吹风机插好递给她，然后自己坐在对面那张床上翻手机。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这个房间的窗户朝向校园内部，能看见楼下操场边几棵高大的梧桐树的树冠，叶子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摆动着。远处的教学楼上亮着几扇窗户，昏黄的灯光隔着树影一晃一晃的。
何晚吹干了头发，把吹风机收好还给李晗。房间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楼下操场上的隐约人声。何晚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毛巾上的线头。
李晗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还有加试。"
"嗯。"何晚应了一声，但没有动。她坐在床沿上，手指在毛巾的边角处来来回回地摩挲，像是在整理什么，又像只是手里需要一个动作来填补空白。
李晗躺下了，面朝天花板，被子拉到胸口。过了一会儿她侧过头看了一眼何晚："还不睡？"
何晚把毛巾叠好放在椅子上，也躺了下来。房间里只剩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两个人的床铺中间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晕。何晚面朝李晗的方向侧躺着，隔着一张床头柜的距离，能看见李晗的侧脸轮廓被灯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线。
"姐，"何晚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比平时轻，"你睡了吗？"
"没有。"
何晚安静了一会儿，手指在被沿上轻轻抓着布料。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响，响到她怕李晗会听见。但那个声音压在那里，像一个终于放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的话。
她吸了一口气，然后很轻很轻地说："姐。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李晗侧过身来面朝她。床头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眼睛在光里显得很黑，很安静，像一片深的水。
"你说。"
何晚的手指在被沿上停住了。她看着李晗的眼睛，那个在水面下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涌上来，沿着喉咙一路推到嘴边。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好像……喜欢你。"
话出口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那几秒钟长得像一整条河。何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窗外远处很模糊的车声，和被角摩擦的细微响动。
李晗没有说话。她躺在对面那张床上，侧着身，眼睛望着何晚。她的表情很平静，安静得看不出任何波动，像一面没有起风的湖面。
何晚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点，声音从枕头和被子的缝隙里透出来，闷闷的，像是怕自己听见："……你不觉得喜欢女生很恶心吗？"
她问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动。枕头把她的半张脸遮住了，她盯着被子上的折痕，等着一个答案。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何晚觉得自己大概说错了话，久到她开始想怎么把这个话题收回去当没说过。
然后她听见李晗开口了。声音很低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到水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就沉了下去。
"……没有啊。"
何晚的手指在被沿上僵住了。
她慢慢地从枕头里抬起头，转过去看着对面那张床。李晗还是侧着身面朝她的方向，床头灯的光把她半边脸照亮了，另半边隐在阴影里。她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但何晚看见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在压着什么东西。
李晗看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不觉得。"
两个字。很轻，很稳，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何晚看着她的眼睛，喉咙忽然堵住了。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隔着床头柜上那盏灯的光，朝李晗的方向伸了过去。
李晗也伸出了手。两只手在床头柜上方碰到了一起，手指交叠着放在微凉的桌面上。何晚的指尖碰到了李晗的指节，温热的，骨节分明，跟记忆里每一寸接触过的触感都重合在一起。
"那……"何晚的声音很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晗的拇指轻轻动了动，蹭过何晚的手背："很久以前。"
"多久？"
"你叫我姐姐的那天晚上。"
何晚看着她，眼角忽然热了一下。她把李晗的手握紧了一点，没有松开。灯光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把交叠的轮廓映成一团暖融融的光。
窗外的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远处的教学楼灯灭了一盏，只剩几扇窗口还亮着昏黄的光。房间里很静，静到能听见两个人轻而均匀的呼吸声。
何晚握着李晗的手，把额头轻轻抵在交握的指节上，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没觉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