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以后每个周六晚上 第二十五章 ...
-
第二十五章:以后每个周六晚上
第二天早上何晚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分,睡过了。她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才睡着,脑子里全是粽叶的香气和车子里那短短一瞬的指尖相碰。
她爬起来洗漱完下楼,客厅里没有人。但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她走过去,李晗正站在灶台前,面前放着一只小蒸锅,蒸汽从锅盖缝隙里溢出来,袅袅地往上飘。她穿着那件宽松的灰色T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正小心地从锅里夹出一个东西来。
何晚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李晗把那个裹着红绳的粽子夹到了盘子里。红绳已经被解下来了,规规矩矩地绕成一小圈放在旁边的碟子里。李晗侧过头看见何晚站在门口,表情很淡:"你醒了。粽子热好了。"
何晚走过去站在灶台旁边,低头看着盘子里那个粽子——粽叶被水蒸气润得颜色更深了,饱满的棱角微微鼓起,系过红绳的位置留了一圈极浅的勒痕。
"你一个人热了多久了?"何晚问。
"没多久。水开了蒸了十分钟。"李晗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又转身从碗柜里拿了两个小碟子,一碟白糖,一碟酱油。"咸的甜的都有,你自己蘸。"
何晚拉开椅子坐下来,伸手去碰那个粽子。烫的。她缩回手吹了一下指尖,李晗在旁边坐下,把一双筷子递给她:"凉一凉再拆。"
何晚接过来,把粽子放在盘子里晾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剥开粽叶。糯米的香气带着粽叶的清冽一下子涌出来,里面裹着五花肉和一颗饱满的咸蛋黄,油润的汁水渗进了米粒之间,泛着浅浅的褐色。
她咬了一口,烫得直呼气,但没吐出来。李晗坐在对面,自己剥了一个没有系红绳的粽子,蘸了一点酱油,安安静静地吃着。餐桌上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早饭映得暖融融的。
何晚吃了一半,放下筷子,看着对面李晗低头剥粽叶的样子——她把粽叶一片片叠好,整齐地放在盘子边上,像在整理书页一样。何晚忽然说:"姐,你今天早上什么时候起来的?"
"七点。"李晗把剥好的粽子放进碟子里,蘸了一点糖,"蒸粽子要二十分钟,我下来的时候泡了糯米水才开始烧锅。"
何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个已经被她拆开吃了一大半的粽子,又看了看李晗碟子里那个剥得整齐完整的。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又夹了一块粽子放进嘴里。糯米在舌头上慢慢化开,有竹叶的清香和肉汁的咸鲜,还有一点淡淡的甜——大概是那颗红枣的糖分渗出来了。她把那块咽下去,喝了一口水,然后说:"明天早上我来热粽子。"
李晗看了她一眼:"你会用蒸锅?"
"……你教我。"
李晗把最后一块粽子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行。明天早上我教你。"
早饭吃完之后两个人一起去洗了碗碟。何晚站在水槽边冲水,李晗在旁边把洗好的碗碟擦干放进碗架,两个人之间的动作节奏逐渐同步了,没有商量的默契。洗到最后一个碟子的时候,何晚把水关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忽然说:"下午去吃面吗?"
李晗把擦干的碟子放好,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上想了一下:"行。中午你妈和我爸都在家吃饭,下午两三点去,吃完正好逛一圈那个公园。"
"那就下午。"
下午两点,何晚换了件白T恤和浅色牛仔裤,头发扎了个高马尾。她下楼的时候李晗已经在玄关系鞋带了,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短袖衬衫,裤子是深色的九分裤,看起来跟在学校里很不一样,稍微精神利落了一些。
何晚坐在鞋柜上系鞋带的时候,李晗已经站起来等了。她低头看了何晚一眼:"你今天穿得……挺清爽的。"
何晚系好鞋带站起来:"你也是。这衬衫我没见你穿过。"
"去年夏天买的,没机会穿。"李晗拉开门,"走了。"
面馆还是上次那家,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店里人不多,老板靠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看见有客人进来才抬起眼皮:"来了?坐。"
她们还坐了上次那个位置——靠墙的小桌,一抬眼就能看见门口和窗外的巷子。何晚点了酸菜面,李晗点了清汤面,这一次何晚记得主动说了"加一颗卤蛋"。
面端上来之后何晚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片放到李晗碗里:"你上次说不爱吃牛肉,但我觉得你是不舍得吃。"
李晗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两片肉,夹起来一片咬了一口,没有反驳。
何晚低头吸了一大口面,吃到一半的时候抬头:"姐,你说以后我们还会有这样的周末吗?"
李晗放下筷子看着她:"什么意思?"
"就是……"何晚想了想,"等高三了,肯定比现在忙很多,周末可能补课、考试、刷题,不一定有空出来吃面、包粽子、逛公园。"
李晗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那周末忙完了,晚上总还是有的。周末吃不了面,周六晚上可以。又不是一辈子都在考试。"
何晚愣了一下:"周六晚上?"
"嗯。"李晗低头继续吃面,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周六晚上不用上晚自习,比周日下午自由。"
何晚盯着她的头顶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吃面,但嘴角翘起来了。她吸着面的时候想,李晗把事情安排得这么清楚的语气,好像已经把"以后"连到很久以后一样。很久以后还有周末,还有周六晚上,还有面馆。
吃完面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斜斜的阳光把巷子里的青石板染成暖色。两个人并肩往公园的方向走,路过一个卖花的小摊,摊主是个老太太,面前摆了几桶不知名的野花,颜色淡淡的。何晚停下来看了两眼,李晗在她旁边也停下来,低头看了看那些花。
"喜欢?"李晗问。
"挺好看的。"何晚蹲下来看了看,"这是什么花?"
老太太说:"格桑花,好养活,插瓶里能开一个礼拜。"
何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没有买。但走出去五六步之后她听见李晗说"等一下",回头看见李晗走回花摊前,跟老太太说了两句,接过一束包扎好的格桑花走回来。
李晗把花递过来:"拿着。"
何晚低头看着那束花——浅粉和白色交错的小花,被牛皮纸简单地包着,花瓣上还带着一点水珠。她接过来,花枝凉凉的触到手指。
"你干嘛买了?"
"你看了挺久的。"李晗已经转身往前走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回去找个瓶子插上,能开一个礼拜。"
何晚抱着花跟上去。花束的香气淡淡的,在初夏傍晚的空气里很好闻。她走在李晗旁边,觉得今天的阳光比平时要薄一些、透一些,穿过树叶落下来像筛过的金粉。
公园的湖边坐了一些人,有老人有孩子,还有几对情侣牵着手散步。何晚和李晗沿湖走了一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湖面上有风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把何晚手里的格桑花花瓣吹得轻轻颤了几下。
"下周末想做什么?"李晗问。
何晚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想把包粽子学熟了,以后端午节自己包。"
"那下周末跟韩垚妈妈学包。"
"嗯。"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隔着一拳的距离。何晚把花放在腿上,低头拨弄了一下花瓣。湖面被风吹皱了,夕阳把碎了的光一点一点撒在水面上。何晚侧过头看了李晗一眼——她靠着椅背,微微仰着头闭了一下眼睛,睫毛在夕阳里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何晚收回目光,也靠回椅背上,抱着那束花看着湖水。
"姐,"何晚说,"以后的周六晚上,都出来走走吧。"
李晗没有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嗯。"
风又吹过来,把湖面上的碎光揉散了再聚拢。何晚把花抱在怀里,觉得这个下午过得太好了,好到她有点舍不得让它过去。但太阳终究会落的,天终究会黑的,她们终究要回家的。可明天还会天亮,下个周末还会来,周六晚上也会一个接一个地来。
何晚把脸往花束里埋了一下,闻了闻那些淡粉的小花,嘴角翘得高高的,也没有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