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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悠长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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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秋风拂落满山的残叶,亦吹散晓天流云。和煦暖阳洒落周身,秋木章和钟离潇二人一同缓步踏出别苑院门。
行至候立的马车之前,秋木章抬眼环顾一圈,没看到落阳的影子,不免有些纳闷,转头向一旁的凝无祁问道:“落阳呢?”
凝无祁闻言一怔,沉吟须臾,才反应过来秋木章可能是问的不久前把陈太师绑来又策马而去的那个小哥。以那小哥一身卓绝风姿,任谁见到都会记忆深刻,但对方神出鬼没的,就算平常也只能在秋木章身边才能看到,更不知他的名字,所以凝无祁会有一刻的怔愣。想清楚小王妃问的是谁后,他老实回答:“他把陈太师放下后,自己又骑着马原路回去了,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凝无祁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回忆着落阳去时的神态。
点点头,秋木章便没有再言语,只是面上渐渐浮起几分思索之色。
登上马车,与心神恍惚、魂不守舍的钟离潇相对落座。秋木章没有去看对方,而是掀开车窗的帘子一角,向外瞧去。车轮缓缓转动,方才别苑内的种种光景,一幕幕在她脑海浮现。陈太师赶去后,他们都没有进到那大殿里,只瞧见大皇子钟离景带着木如雪从那大殿之内缓步走出,并告知众人,皇帝忽然身体不适,今日的召见临时取消……想到这里,秋木章不得不回眸瞅了钟离潇一眼。那日在戏园,她没有把木如雪杀了,而是着人把对方送了走:一是因为不想打草惊蛇;二是想着如果钟离潇能救活,一定会有些事情想亲自了结。果然不出她所料,秋木章冷冷一笑......只是,一眼望见那个害得自家满门惨状的始作俑者,钟离潇还是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了不该有的情绪,幸而,靠着她与陈太师引开众人注意力,才没让他翻涌的情绪直白地展露在众人面前。
现下细细想来,陈太师恐怕也知晓不少内情,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秋木章在心底幽幽一叹。低头仔细回想着她得到的所有关于陈太师的情报,不知不觉地思绪飞扬起来。
马车在驶进北山下的一方原野之前,路过了一道瀑布。那奔流的水流自崖间奔涌而下,一些撞碎在嶙峋山石上,化作漫天细碎水雾,如烟似纱,在林间轻轻漫开。山风带着水汽把车窗上悬挂的帘子一下吹了开,携着湿润的凉意扑面而来,扬起秋木章额旁的头发,也把她的思绪转向了另一个比此刻的寒意更冰冷的人身上——大皇子钟离景,对方一看就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物,眸光深邃难测,喜怒不形于色,沉默时便自带威慑,拥有着尊贵非常的上位者气息……也难怪很有野心的木如雪当初弃了钟离潇而死心塌地地跟了大皇子。
“你觉得大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早知道那人对陈太师还有忌讳是不是?所以……”
两道声音同时在马车内响起,秋木章和钟离潇皆是一怔,之后,前者脸上漾开似笑非笑的神情,而后者则流露出些局促不安来。
唇角噙着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秋木章注视着面前的钟离潇,不禁在心底发出感叹:一个人被打散的心气还真不是一朝一夕能找回的。她目光细细描摹着对方的面容,一心想从中拼凑出传闻里那位曾惊艳铭恩皇室经年的少年模样,可终究未能如愿,轻轻叹息一声,她先解释道:“陈太师对于钟离端和你父亲来说都是特别的存在,这一方面,你应该比我还清楚才对。更何况,除了他,现在好像也没有人在意你了……”瞧着对方面色渐渐变得苍白,一番思虑过后,她默然闭口。
秋木章的话虽有些刺耳,却也是不争的事实。钟离潇轻轻苦笑一声,静默稍许,便开口回答秋木章刚刚问出的问题:“他,很早以前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很关心我,对我也温和……”话还没说完,他就有些说不下去了。现在想来,对方当时八成也是有意接近他,可恨自己当初单纯得要命,把什么事情都会讲给对方听。
“所以,大皇子就知晓了你的许多心思,又照着你的喜好训练了木如雪……”秋木章转眸,看到钟离潇因为她的这句话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一股鲜明的悔意攀上他的脸庞。
等到对方呼吸开始急促,双手紧紧握着,关节已开始泛白,她心下蓦地生出一丝丝怜悯之情来,遂勾起嘴角,半谑半真地话锋一转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别苑里的大殿之上好像有一股妖气。”
“啊?”钟离潇一时没反应过来秋木章所说之话,不过本在胸腔里激荡的满腔悔恨之意,却真被那话打散许多,怔愣中不由自主呆呆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说话间,秋木章缓缓把脸往钟离潇面前凑了凑,语气阴恻又语速极缓道:“我是妖啊!”霎时,她的眼中闪出绿光,苍白的脸颊上爬满了绿色纹路。
骇然之下,钟离潇神色骤变,低呼着向后仰去,后脑重重磕在坚硬的车壁上,发出砰的一声。
“哈哈哈……”秋木章观望着钟离潇此时的惊慌模样,当即笑得开怀。
抬手按在心口,缓缓调息,平复了一下怦怦直跳的心脏,钟离潇定了定神,转目再朝秋木章的脸上看了去。这时,对方脸上的异样已全部消失,又恢复了一如先前的样子。
很少看见她这么恣意的笑容,本不是很惊艳的脸上带着轻狂,更带上一种睥睨之态,在这时明时暗的空间里显得很是诡艳。
钟离潇的心跳仿是慢了半拍,沉吟稍许,闷闷开口:“一个人能把隐藏的秘密这么直白地告诉另一个人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全心全意把对方当成了伙伴,而另一种则是……对方根本对自己造成不了什么威胁,所以压根就不用把对方放在眼里。如此,我觉得你大抵是第二种原因吧。”说完,他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两声苦笑。
秋木章勾着唇瞥了他一眼,目光转而投向了车外的旷野,“也许是第一种也不一定。”声音轻轻幽幽的,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气息。
心微微一动,钟离潇静静凝视着她在光影中的侧脸,刚想再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车子骤然一晃停了下来。
空气之中瞬间弥漫起浓重的肃杀之气,秋木章方才还一派淡然的眼眸,转瞬便染上冷峻。透过扬起的帘子,她看到几十个黑衣人从两旁的草丛里飞速蹿起,朝着这边而来,当机立断地一把拉起钟离潇出了马车。
“把你们小王爷护好!”钻出马车后,秋木章旋即推钟离潇上前,送至神色紧绷、紧盯车前黑衣人的凝无祁身侧。而两旁冲出的黑衣人在说话间已近在咫尺。
这是把在别苑中没能动的手换成了半路截杀吗?还真是带着必除掉他们的决心呀!秋木章神色冷然地扬了扬袍袖,所有黑衣人脚旁草地上的花朵骤然变异着长出触角缠上了他们的双脚。
脚蓦地被绊住,其中有几人踉跄两步向前趴在了草地上,手上的武器差点脱手而出。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黑衣人从后方几步跃到了最前面,身上闪出旁人看不见的金光来,金光所到之处,秋木章施出的妖法皆被破除。刹那间,那黑衣人旁边所有被绊住的人获得自由,毫不客气地举着手中武器向着车旁众人袭来。
发出金光的黑衣人身形一纵,直直朝着秋木章冲了过来,几步就来到了秋木章身前。秋木章面色一变,连忙抽出腰间匕首,挺身迎上。
一接触到黑衣人身上的金光,秋木章皮肤上就传来了熟悉的灼烧感,致使她招架的动作一顿,让黑衣人手中的弯刀一下划中手背。鲜血直流中,黑衣人又朝着她挥出了第二刀。
快速侧身躲过第二刀,秋木章借着扭转腰身的力道顺势倒地,向着旁边的斜坡翻滚而下,在翻滚的期间躲过了几个黑衣人的刀剑袭击,再站起身之时,已然退到马车十余米开外。
“把她交给我!”
就在就近的黑衣人想要接着追杀秋木章之时,冷漠的女声从那身上发着金光的黑衣人口中传出,其余黑衣人听见,尽数领命退走,转头去追杀钟离潇一行了。
冷冷注视着那飞身而来的黑衣女子,秋木章眯起眼睛。如若没猜错,对方身上应是戴了能克制她的法器。思考间,那女子已至身前,秋木章把偷偷抓在手中的布袋一扬,白色的粉末瞬时飞洒,顺着风全都扑到了黑衣女子的面上和身上。
毫无防备的黑衣女子低呼一声闭上眼睛,但还是被飞进的一小部分粉末灼伤了眼睛,露出痛苦表情。不过她也是个狠人,只在呼吸间就咬着牙强行睁开了眼睛,在眼睛还在疼痛视线还在模糊的时候不管不顾地就朝着秋木章挥出刀。当然,秋木章也不是不懂变通的主,趁着刚才那一瞬间,早就飞身一口气跑得远远的了。
“可恶!”黑衣女子见状气急,当即也使出轻功追了出去。
恰逢此刻,一阵马蹄声从远远的前方传了来。一黑衣少年从地平线处的缓坡下驰马而出,在定睛看到这一幕后,手中的白兔脱手飞出落于马下。落阳扬起的嘴角骤然抿成了一条线,眸中闪出杀意,即刻就骑着马快速向着秋木章这边跑过来。
“别过来!”奔跑中的秋木章朝着已越来越近的落阳喊道:“这里我能应付,先去救钟离潇!”风在耳边刮过,她转头,用坚定命令的目光望着他。落阳把她的眸光看在眼中,微微犹豫了下,之后咬咬牙,调转马头向着马车的方向而去。
这一耽搁,让方才已经被远远甩开的黑衣女子和她拉近了不少距离。黑衣女子的轻功也不差,加上武功远高于秋木章,几下就追到了她身后。
弯刀还未至,无形的金光已到,秋木章的后背一阵疼痛,脚步慢了下来。刚想着故技重施地撒出一包药粉,却没料到背后的黑衣女子早有预判,在她掏药粉之时挥刀就朝着她的手臂砍来。
缩手躲过那一击,秋木章忍着金光灼烧的疼痛感,挥着匕首迎敌,就算那弯刀砍在皮肉上也毫不退缩。本是必败的局面,生生让秋木章这不要命的打法给打出了堪堪平手......
青蓝自小被钟离端培养,当初和她一同受训培养的同僚,最后尽数都被她淘汰出局,自认已被培养的心狠手辣,岂料,再看此时的秋木章竟比她还狠,对方就算手掌被弯刀快要刺穿也仅是皱了一下眉头,此后依然疯狂地手持匕首迎战她,最终徒然强行打掉了她手中的弯刀,致使她只能用双手相迎。
一个不察,被对方一掌拍在胸口,秋木章一口鲜血吐在青蓝蒙着面的脸上,在青蓝稍稍缓神之际,一把扯下了她蒙在脸上的黑布。转瞬间,头上的黑发也顺着扯掉的黑布散落下来,青蓝睁大眼睛看着一脸冷笑的秋木章,心中生出一丝慌乱。作为杀手,被别人看到脸是大忌!
此时看着有些轻松的秋木章也并不好过,身体完全是在强撑。金光之中,她的身躯就像着了火一般,与此同时又要换着法地和对方纠缠,着实难扛,不过好在那灼烧感带来蚀骨疼痛的同时也能让她的脑袋异常清醒。
刚开始以为只是个开胃小菜,却没想到对方如此狡猾,恼怒之下的青蓝猛冲过来,一手抓住秋木章拿着匕首的那只手的手腕,另一手发了狠地向着对方的背部拍去。
秋木章闪身躲过对方打向背部的那一掌,迅速移步转身来到了对方的侧后方。青蓝见状,扯着秋木章的手腕向后退出一步,致使秋木章的整个人重重摔在了草地上。瞅准这个机会,青蓝用空出的那只手狠狠击打起秋木章的身体。熟料,刚击打了没两下,身形徒然一轻,已被人从背后一把拎了起来。
和凝无祁一起解决完了其他黑衣人的落阳赶到,一手将青蓝拎起的同时又一掌拍在她的胳膊上。清脆的骨折声刹时传出,疼痛之下,青蓝放开了抓着秋木章手腕的手,下一秒,就被落阳扔出去了十几丈远。
看清秋木章满身是伤地趴在地上,冰冷杀意从落阳眼中满溢而出。他一个飞身,几步就来到青蓝身前,用出十分力抬起了脚,向着挣扎着未能起身的青蓝身体踏了上去。眼看着青蓝就要死在落阳抬起的脚下之时,一群疯狂的飞鸟从旁边林间倏忽飞出,向着落阳的面部扑将而来。
“走!”伴着飞鸟而来的另一黑衣人趁着这一会儿,不管不顾地拉起青蓝,借着飞鸟的掩护退进了林中。
鸟群散去,本想去追的落阳刚迈起步,又像是想到什么,倏地收了回来,赶紧回身朝着秋木章走去。
此刻的秋木章已摇摇晃晃地自己站起身,也朝着落阳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眉头紧锁地快步迎上去一把把她扶住,生怕她下一刻就要摔倒。触手皆是粘稠的血渍,落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没事……”秋木章安慰他道。接着看向青蓝消失的地方,静立稍许,又转眸看向落阳,扑哧一声,轻轻笑了起来。
落阳不明所以地盯着她,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发笑,就听见秋木章说:“我好像记得你说过不能打女人的呀。”
“她伤了你。”目色柔和又纯真地凝视着秋木章的眼睛,落阳神色郑重,那脱口而出四字,说得极认真。
秋木章眨了眨眼睛,露出淡笑。这四个字回荡在她心间,情不自禁地生出一丝悠长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