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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联考 效实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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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实中学的清晨,总是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
天刚蒙蒙亮,校门口的香樟还凝着露水,高二(1)班的教室却已经亮了大半盏灯。作为效实中学唯一的尖子班,这里的规矩从来都比别的班级更冷硬——全班五十人,严格对应年级排名前五十,学期末大考一过,末尾五人直接调出重点班,由后面追上来的人顶替。没有情面可讲,没有例外可言。
想留在这间教室,唯一的出路,就是拼命。
林星空是第一个到的。
推开教室后门时,走廊里还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推着车子经过的轻响。他轻手轻脚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拉开椅子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晨光透过玻璃斜斜切进来,落在他摊开的数学错题本上,字迹工整,步骤清晰,连批注都写得一丝不苟。
他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株在寒风里不肯弯腰的竹。
旁人只当他是天生自律、天生要强,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份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背后压着多少不能言说的重量。
父母早逝,奶奶去年冬天也走了。如今他住在舅舅给安排的云镜小区公寓里,房子宽敞明亮,装修简约干净,舅舅怕他寄人篱下觉得尴尬,特意单独给他置了一处住处,平日里吃喝用度一概不用他操心,学费、资料费、竞赛报名费,全是舅舅默默打点好。
可越是这样,林星空心里越沉。
他不想白白受人恩惠,更不想让舅舅失望。
舅舅嘴上不说,眼里的期待却藏不住。每次家庭聚餐,都会笑着拍他的肩,让他有空多给表妹温钰补补课。温钰读高一,成绩中等,舅舅总说:“你是哥哥,又是年级前列,多带带她。”
林星空全都应下来。
在他心里,考试排名一旦跌出年级前五,就算是“考得很差”。
不是骄傲,是惶恐。
他怕自己不够好,怕辜负舅舅一片心意,怕自己连留在尖子班的资格都保不住,更怕将来没有能力回报这份收留之恩。所以他只能一刻不停地往前赶,把所有情绪、所有软弱、所有孤单,全都压进习题册和草稿纸里,用分数和排名,给自己争一点立足的底气。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渐渐坐满了人。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打闹嬉笑。
有人埋首刷理综卷,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有人捧着语文古诗文反复默背,嘴唇轻动却不出声;有人对着英语完形填空皱眉思索,整间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与笔尖摩擦的声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谁都不敢松懈。
五十个位置,每一个都悬在刀尖上。
林星空翻开昨晚没做完的圆锥曲线综合题,笔尖刚落下,身旁的椅子便被轻轻拉开。
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是谁。
清海夜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点室外的微凉气息。他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多余的动作,像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安静地在林星空旁边坐下,放下书包,拉开笔袋,抽出一张理综卷,低头便进入了状态。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默契得仿佛两人已经同桌了十几年。
清海夜的沉默,从来都不是冷淡。
他家里对成绩的管束,比林星空舅舅要严苛得多。清母是大学教授,对唯一的儿子寄予厚望,从小便定下铁律:考试不得跌出年级前三,竞赛必须拿奖,目标直指顶尖名校。平日里电话里三句不离学习,周末的行程被排得满满当当,稍有松懈便是一顿不轻不重却足够让人窒息的说教。
所以清海夜也只能卷。
只不过他的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即便题目再难,神色也依旧平静,眼底不起波澜,只有笔尖不停。
两人肩并肩坐着,一左一右,两张课桌挨得极近。
同样的刷题,同样的沉默,同样在冰冷的竞争规则里,把自己逼到极致。
只是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清海夜的笔袋里,多放了一支和林星空同款的黑色水笔;桌角的草稿纸,总是下意识多留出半张,以备对方不时之需。
不远处,陆清和抬眼瞥了一眼这两位同桌,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刷自己的题。
对他来说,这两位“天赋怪”从早卷到晚,早就见怪不怪。
一个是稳坐年级第一、心思重得藏着一整个冬天的林星空,一个是看似清冷、实则细腻到骨子里的清海夜,两人凑在一起,就是双倍的内卷,双倍的安静,双倍的让人望尘莫及。陆清和自认也算学霸,可跟这两位比起来,还是少了一点近乎偏执的狠劲。
早读铃声终于响起。
语文科代表走上讲台,带着大家齐读课文,朗朗书声填满教室,却依旧压不住底下笔尖不停的动静。不少人嘴里念着诗词,手下却没停,一边背书一边刷题,一心二用练得炉火纯青。
林星空跟着默读了几句,心思却不自觉飘到了昨晚。
满教室的星光灯串,温热的蛋糕,朋友们围在身边笑,清海夜递过来的礼物,手机里短短几句对话,心底那团挥之不去的暖意,在这满是竞争压力的教室里,依旧悄悄亮着。
他侧头飞快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清海夜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神情专注,仿佛外界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星空连忙收回目光,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赶紧敛神,重新埋进题目里。
不能分心。
不能掉以轻心。
这学期快结束了,联考在即,他不能出任何差错。
早读结束的铃声一响,教室里并没有立刻喧闹起来,大多数人依旧保持着低头刷题的姿势,仿佛多写一道题,就能多抓一分安全感。直到孟老师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教室,不少人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笔,抬头望了过去。
孟老师是高二(1)班的班主任,一向严肃,说话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他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全班五十张紧绷的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跟大家说一件事。”
教室里瞬间更静了。
“这学期期末,我们不单独考。”孟老师顿了顿,抛出一个让所有人心头一紧的消息,“效实中学,要和槿州中学联考。”
话音落下,教室里隐隐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槿州中学。
隔壁市的老牌重点,实力与效实中学不相上下,每年高考状元在两校之间来回拉锯,竞赛成绩也是针尖对麦芒。两校联考,意味着排名不再局限于校内,而是要和另一所同样顶尖的学校正面硬刚。
难度翻倍,压力翻倍。
林星空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对槿州中学不算陌生。
在转来效实中学之前,他原本就读于鄞州中学,高二上学期才因为家庭变故,在舅舅安排下转学,插入效实中学高二(1)班。刚来时他还担心跟不上,没想到第一次月考便直接冲到年级第一,坐稳了位置至今。
可联考不一样。
陌生的出题风格,未知的对手难度,一切都是变数。
即便他成绩一向稳定,也不敢有半分轻敌。
清海夜抬了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又恢复平静,只是手下翻卷的动作快了几分。
孟老师继续说:“这次联考统一命题,统一阅卷,最后两校会合并排名,前一百名名单会直接在教育局官网公示。你们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面子,意味着名次,意味着重点大学的提前青睐。
更意味着,谁能在这次大考中脱颖而出,谁就握住了下半程升学路上最硬的底牌。
“曾老师已经给大家准备好了复习资料。”孟老师侧身,让跟在身后的曾老师走上前。
曾老师抱着厚厚一摞试卷,摞起来几乎有半臂高,往讲台上一放,发出沉闷一声响。
“每人,三套联考模拟卷。”
全班一片寂静。
没人抱怨,也没人叫苦。
在尖子班,试卷从来都是常态,三套卷子,不过是日常加码。
曾老师开始按组分发试卷,一张张雪白的卷子递到学生手里,油墨味混着纸张的气息,在教室里弥漫开来。夏知柚接过卷子,默默叠好,夹进课本里;陆清和随手翻了翻,眉头微挑,难度确实比平时校内练习要高上一截;谢楠穆接过卷子,大致扫了一眼题型,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发到贺陵川这里时,他伸手接过,低头一看,当场愣住。
他手里厚厚一沓,全是理科卷。
物理、化学、生物,一套接一套,密密麻麻全是计算与推导,偏偏——没有一张文科。
贺陵川:“?”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的谢楠穆。
谢楠穆手里的卷子,恰好和他完全相反。
全是文科。
语文、英语、政治、历史,一套接一套,论述题材料题占满版面,偏偏——没有一张理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懵了。
贺陵川忍不住举手:“老师,不是,为什么我只有理科试卷,没有文科的?”
谢楠穆也跟着开口:“我也只有文科,没有理科。”
曾老师还没说话,孟老师先一步走了过来,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语气平静直白:“你俩一个理科不好,一个文科不好。”
贺陵川:“……”
谢楠穆:“……”
贺陵川当场不服气了:“可是孟老师,我们两个上次五校联考,拿了第三和第四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听见的同学都忍不住侧目。
五校联考,是周边五所重点中学联合组织的大型考试,参考人数上千,能拿到第三第四,已经是绝对的顶尖水平,放在任何一所学校都是被捧在手心的存在。
结果到了孟老师嘴里,直接被一句“偏科”轻轻盖过。
孟老师丝毫不为所动,眼神依旧严肃:“第三第四,是总分。”
他指着贺陵川:“你理科单科排名,在年级二十开外,放在槿州中学,根本不够看。”
又转向谢楠穆:“你文科总分高,理科却拖后腿,联考综合排名一出来,你这点优势瞬间就会被抹平。”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孟老师的话不好听,却一针见血,戳破了两人靠着总分掩盖偏科短板的事实。
在尖子班,不允许有明显短板。
在两校联考面前,任何一处薄弱环节,都可能成为致命漏洞。
贺陵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理科确实是弱项,每次都靠文科猛拉分,才能稳住上游排名。可在孟老师这种严格到近乎苛刻的人眼里,偏科就是不行,没有任何借口可讲。
谢楠穆也沉默了。
他文科顶尖,理科却一直平平,平时校内考试还能靠文科优势稳住名次,一旦和槿州中学那群全科均衡的怪物比拼,确实很吃亏。
孟老师看着两人一脸不服又不得不认的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却依旧不容反驳:“互相补补吧。”
“贺陵川,你文科好,谢楠穆理科稳。”
“接下来这段时间,两人绑定复习,你帮他补文综,他帮你补理综,谁都不准偷懒。”
“联考成绩出来,要是你们俩短板没补上,排名下滑,期末调整班级名单时,别怪我不留情面。”
最后一句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两人心上。
调整班级名单。
那就是被踢出尖子班的委婉说法。
贺陵川和谢楠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却也只能点头应下:“知道了,老师。”
试卷分发完毕,曾老师又叮嘱了几句复习重点,强调了联考的时间节点,便和孟老师一同离开了教室。
门被轻轻带上,教室里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却比清晨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压力。
联考。
槿州中学。
全科均衡。
不能偏科。
不能掉出排名。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弦,紧紧绷在每一个人心头。
林星空把三套试卷整齐叠放在桌角,和自己的错题本放在一起。他大致翻了一遍,题目灵活,综合性强,不少题型结合了时事与创新情境,确实比以往练习更具挑战性。
即便是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身旁,清海夜已经翻开了第一张数学模拟卷,笔尖落下,开始演算第一道选择压轴题。他做题速度极快,思路清晰,步骤简洁,几乎没有停顿,仿佛那些复杂的题干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纸,一戳就破。
林星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关于昨晚生日的柔软情绪,重新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试卷上。
云镜小区的公寓再安静,终究不是家。
舅舅的照顾再周到,他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温钰的补习,他不能敷衍。
尖子班的位置,他不能失去。
年级前五的底线,他不能跌破。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期盼,所有不能言说的心事,全都化作笔尖的动力,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密密麻麻的推导与答案。
他必须赢。
不仅为自己,也为那些对他抱有期待的人。
前桌的陆清和回头看了一眼埋头刷题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也赶紧转过身,投入到复习之中。
夏知柚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联考高频考点,字迹清秀,条理分明。
贺陵川和谢楠穆则一脸认命地凑到一起,看着对方手里完全相反的试卷,一个头疼理科公式,一个头疼文科背诵,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互相补课。
“这道物理受力分析我真看不懂,你给我讲讲。”
“先把你这篇历史论述题答案给我背熟,不然别想我教你物理。”
“凭什么啊,我文科那么好,你理科那么差,不是应该你求我吗?”
“孟老师说了,互相补补,你再废话我就告诉老师你不配合复习。”
“……算你狠。”
两人小声拌嘴,却也认认真真开始了短板补强。
整间教室,五十个人,各有各的压力,各有各的目标,却朝着同一个方向拼命——在即将到来的期末联考里,站稳脚跟,守住名次,不被淘汰,不被超越。
晨光渐渐爬满窗台,驱散了最后一丝晨雾。
效实中学的教学楼里,笔尖沙沙声连绵不绝。
林星空与清海夜并肩而坐,沉默刷题,偶尔在对方卡壳时,不动声色地递过一张草稿纸,或是轻轻点一下题干中的关键条件,不必言语,彼此便已心领神会。
一个心里装着寄人篱下的敏感与不甘,一个身上背着家庭严苛的期望与束缚。
他们是对手,是同桌,是朋友,也是在冰冷竞争里,唯一能给彼此一点温暖的人。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动窗帘微微晃动。
期末联考的硝烟,已经悄然弥漫。
而属于林星空与清海夜的青春,在试卷与刷题、压力与陪伴、心动与默契之间,正朝着更明亮的前方,一步步走去。
他们不知道联考会遇到怎样强劲的对手,不知道排名会发生怎样的变动,更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考验在等着他们。
但他们知道,从这个清晨开始,他们不会再是独自一人。
星光在上,盛夏在旁。
纵有千题万卷,纵有千军万马,他们也会一起,并肩走下去。

不讲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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