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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面具 她不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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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半山公馆下来,岑景没回京市二环内守卫森严的岑家主宅,而是开往相反方向的北宿阁樾。
将车交由等候在前厅的泊车人员,岑景直接乘专梯上了顶楼,这层是为他保留的专属楼层。不管入住与否,酒店每天都会派人来清扫整理。岑景回国以后,也基本只住这里,没有回过家。
280度无界落地窗映出京市灯火通明的繁华夜空,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单桶威士忌,冰块在杯中撞击裂出破碎的声音。
也没喝,只是在感受手中冰凉的温度,让自己清醒。
岑景对于十几岁以前的记忆不算太愉快。
孟清宜早早去世以后,岑仲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那些在童年里陪伴他成长的慈父形象,已然变成了那个严苛的、专断的、毫无情感的男人的脸。
比自己大8岁的岑愿,是众人皆赞的大提琴天才,20岁便担任伦敦交响乐团的大提琴首席。只因岑仲明轻飘飘的一句“门不当户不对,绝无可能”,岑愿断送前程被迫回国,自杀未果三次。
年少的岑景看见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机的姐姐,觉得她像是一片无根的浮萍,很快就要飘走了。
他也并不自由。
畸形的家庭环境里教不出礼义廉耻、兄友弟恭。岑致远跟岑仲明在集团内的斗争早已持续多年,他刚进入公司并迅速上位的儿子是个狠角色,海外的那几位私生子同样也虎视眈眈盯着这座令人垂涎的商业帝国。
“你必须做到最优秀。”
这是岑仲明给岑景的命令。
他的未来早已在出生在岑家的那一刻起,就定死在了争夺继承权的位置上。
他是天之骄子,得到的是最好的资源,回报的也必须是最好的成绩。
这样一个完美的外壳表象,自然会吸引无数的目光,得到所有人的偏爱。
但收获的爱意太多,人也会变得麻木。
她们喜欢的,不过是那个傀儡般的他。
没有自由,没有人格,为这个腐朽的家族献上灵魂的行走躯壳。
那一年,岑景去港市考SAT,久违地见到了说是加入港市管弦乐团的岑愿。
——却是在疗养院里。
岑景在那一刻出奇地愤怒。
他的妥协是源于岑仲明对他的承诺,只要他按部就班地走这条路,他的姐姐就可以自由地去做她想做的事,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
“这个家里,总不能所有人都在追求自由,要么是你,要么是她。”岑仲明问着年幼的岑景,“那么,你选谁?”
那个男人却骗了他。
他的姐姐,只能日复一日地被关在这里,吃着数不清的药,她拉不动琴,看不到未来,回不了家。
好像只要这样,就可以瞒住所有人,她就永远是岑仲明那个可以当做炫耀资本的优秀女儿。
那一瞬间,岑景恨不得立刻杀回那个男人面前质问他。
这个家算什么,这个身份算什么,他根本不稀罕。什么狗屁商业帝国,巨额信托,天价遗产,继承人的位置。
他通通都不想要。
岑时雨也好,岑致远也好,港城和美国那群子子孙孙们也好。
随便是谁,谁爱要谁要。
“小景。”岑愿看着他的目光痛苦又温柔,“我没关系。”
她安慰他。
“我的人生已经被他限制在了这里,但你还有无限的未来,不用为了我去交换什么。”
“逃出去,只要你想,就逃出去。”
岑景沉默着,没有回答,没有同意。
在下一秒,他已经恢复了冷静,寒意渗透眼底:“不,我会带你出去。”
再次回到京市,他依然是那个待人亲和、学业优秀的学生会长。
甚至比之前还要忙碌,同时兼顾年级排名,学科竞赛,社会实践。他没有假期,整个人像是分裂成了两半,一边在上课,一边要提前参与进公司大大小小的会议和决策之中。
连同校的发小都忍不住骂他实在太卷,“求您给我们凡人留点活路吧,景神”。
他却只能自嘲笑笑,无法解释给他人听。
他哪里是神,维持现状已经非常吃力了,同时兼顾这么多件事,想要事事都拔尖,太难太难。
在第一次考试错失第一名时,他不知该如何告诉岑仲明。
——虽然那位忙碌的岑董日理万机,也并不会留意到这件事。
在岑仲明终于发现岑景的成绩像是不规则的钟摆在1、2之间来回摆动的时候,已经是高三的末期了。
岑景刚刚取得了心仪大学的offer,过期的排名,对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他懒得再去向岑仲明解释。
但岑仲明却主动找上了他:“第一名那个女生,你和她关系如何?”
岑景一阵莫名,淡淡地回道:“普通同学。”
“她很优秀。”岑仲明却一反常态。
不是没听过周围的人议论过林以霜,是连各科老师都会反复提及“进步极大”、“状元苗子”的人。
而周围十几岁的年轻男生总是不自量力,爱对出众的女生评头论足。天天争论没个结果,乃至于要拉上岑景来做评判:“班长,你说,到底是苏乔好看还是林以霜好看?”
岑景从不回答。
第一是不符合他的个人教养,第二是,他也从来没有在意过周围的人。
好看还是不好看,高还是矮,胖还是瘦,都化作虚无的人影,只是时间长河里的过客罢了。
所以,岑仲明为什么要提起她?
他的内心微微嘲讽地想,自己只是在排名上失败了几次,就要被他这样在意吗?
不曾想,岑仲明的下一句话却是:“这个林以霜,是林承的女儿,独生女。”
“她有对你表示过好感吗?”岑仲明对这样的提问表现得理所当然。
胸中突然被一口气堵住,岑景后退两步,看向眼前男人虚伪的脸,忍不住嗤笑两声。
“你想表达什么?”他反问道。
“你不认识?山屿科技的林承,不应该啊,上周的晚宴你也去了,他可是出尽风头。”
“我知道是他,所以呢?”
“他的女儿很不错,成长环境也很单纯。”岑仲明随口道,“如果她对你有好感,那再好不过。如果没有,你们也可以慢慢相处一下。对了,她有没有提过留学的事,如果她愿意和你一起去美国,我倒是可以安排……”
“不用了。”岑景语气强硬地打断他的自说自话,“我们只是普通同学,话都没有说过几句。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你不需要对别人的人生有这么强的控制欲吧,爸爸。”
“她也不是你的女儿啊。”他没有一丝情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已经不会将愤怒表现在脸上了,他知道,要是自己越是在意,越是反抗,岑仲明的掌控欲便越是强烈。
他也根本不会说他和林以霜实际上关系还不错,更不会讲自己其实很在意那一张张被她占据第一行的年级大榜。
只是普通同学,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更多的交集。
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他凭什么把她牵扯进这肮脏浑浊的泥潭之中。
岑景以为,林以霜这三个字,在自己生命中掀起的波澜,也就到此为止。
——直到那个停电的傍晚。
女生微红的双眼,颤抖的声音,默默给自己鼓气而紧紧攥紧的拳头。
那句不合时宜的表白。
那份无法回应的爱意。
岑景已经回忆不起当时那个具体的场景,也许是记忆的刻意回避,也可能是在嘲笑自己的无用。
夕阳下的画面像是一幅巨大的油画,模糊不清的笔迹描摹不出女生的眼泪,画面外的自己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看客,心脏只跳错一个节拍,然后立刻转向正轨。
他从此很少再见到她。
离开学校的那一天,他在班级里等待了许久,收到了无数的信和礼物,却还等在原地没走。
他张望着四周,想要再最后看看所有的人,他会记住他们吗?
——他不会。
内心早已给了自己这个确切的答案。
他不会记得这些人,这些脸,这些在他戴上面具的人生里,匆匆而过的朋友们。
那还在等什么呢?还有什么想见到的?为什么还不走?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直到坐上前往大洋彼岸的班机,他的心跳终于恢复平静。那些悄悄滋生的不适,隐隐约约的痛痒,像是蚂蚁在心脏上方细细密密的啃噬,他可以忍受,并且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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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中的冰块在暖气的催使下缓慢地融化,长时间的紧握让手指沁上刺骨的寒意。
这种冰冷和她是不一样的,岑景在这一刻想。
女生的手很冰凉,却很柔软,像她本人。拒人千里的只是她表层的面具,而温暖才是她的底色。
像是有一把钝刀,终于在这迟到多年的一刻,捅进身体里。一寸一寸地把自己剖析开,疼痛又鲜血淋漓。
让他不得不看清,那个卑劣的自己,凭什么刺向她,又凭什么,收获她毫无保留的爱。
岑景手指暗自用力,随后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电话拨向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没睡的话,出来喝酒吗?”
难得见到岑景约人,温铭小小惊讶一番,而后又遗憾地拒绝。
“你绝对想不到我在干嘛。”对面另一头的人一副错失喝酒机会却又迫不及待想要炫耀的语气,“12点半了,你敢信,我还在烫头。”
“我这个发型做了四个小时你知道吗?”
“不瞒你说,哥们的春天要到了。”
岑景皱皱眉头,正要直接挂断电话,却因温铭的下一句话停在原地。
“老温还是神通广大。”温铭对自家老头不住赞叹,“连林承的关系都能结识上,还不忘为我安排和女神的相亲。”
“……你说什么?”
“我女神啊,你忘啦?哦对,你说你不记得了,你这破记性。”温铭提醒他,“林承的女儿,林以霜,我女神,咱同学,想起来没?”
“我知道,所以,你在说什么?”岑景一字一句,认真问道。
“嘿嘿。我们老温安排的,让我明天去见见我女神,说我们两家最近合作也比较多,做亲家自然再好不过啦。”温铭喋喋不休,也不管电话那头的静默,自顾自地接着说,“我说真的,这次我肯定收心了,我绝对不三分钟热度……”
“告诉我,时间地点。”岑景打断他。
“?”温铭觉得莫名,“你干嘛?”
“温铭,你不能去。”
“啊?”温铭摸不着头脑,“我这发型都快做好了,你干嘛啊岑景。不让我去,难不成你还想替我去?”他打趣地调侃对方。
却不想对面直接回答:“嗯。”
“哈?”
“我替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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