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剪月光》可露丽

13、浅吻 是因为还喜

　　这次的事件在微博上发酵不算大，传播的范围也不广。毕竟狗仔没有实锤，不敢指名道姓地点出谁是谁，只敢打点擦边球来引申内涵。

　　但论坛的人向来无法无天，缩写一打，一句“懂的进”就可以毫无顾忌地造谣讨论。

　　前排楼层还算客气，只是在不管当事人死活地嗑cp。可是越到后面节奏越不对，浑水摸鱼的人也跟着进来，匿名区不管身份真假，键盘一敲就可以爆料。

　　有说自己是剧组工作人员的，目睹着林以霜以许昭然的名义连送三天应援早餐，而且买的还是许昭然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和咖啡。

　　又有说自己是酒店工作人员的，信誓旦旦拍桌保证，他们俩就在同一间房。

　　还有说自己是林以霜高中同学的，说她在校期间就是爱玩弄男同学的感情，又花钱，又花心。

　　更有说自己就是在光影娱乐上班的，愿意拿自己的年终绩效发誓，光影娱乐就是为许昭然成立的，他就是光影里的“光”。

　　……

　　种种言论，眼花缭乱，争执不休。

　　林以霜眉头紧锁地甩开手机，觉得心烦意乱。

　　但也不能不管，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组织紧急会议，安排各个事项和分工。要联系论坛管理员删帖，要实名举报并申删微博传播的照片，要发律师函澄清。

　　还有各种担忧，担心被家里人看见，以及，被别的人看见。

　　整个公司紧急加班，国内国外对接讨论，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

　　先是联系了长期合作的律师事务所，以公司的名义发函盖公章澄清；接着又找到了专业的公关团队，撤热搜，以及转移舆论话题；最后杰森等人对接上许昭然的粉丝后援会，让后援会和大粉们召集人手，清洗微博广场上造谣传播、人身攻击等言论。

　　一直忙碌到深夜才将这场闹剧停息。

　　结束了从公司打来的汇报电话，林以霜这才有空看了看时间，本来计划的今晚泡温泉，在这个时间点也不适合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浴室，只能简单地洗漱护肤。心累得不想再多做任何一件事，唯一的力气是把自己扔回床上。

　　可熟悉的感觉再一次袭来，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在这之前，她还以为症状已经减轻，所以曲唑酮放在南市根本没带。

　　然而当她一闭上眼睛，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仿佛耳边充斥着外界各种音调的指责、质问。

　　她张口想要解释，“我不是”、“我没有”，可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向谁解释。

　　没有再勉强自己入睡，她从床上起身，按照以前失眠的惯例，打开冰箱在里面寻找。

　　酒店的酒水备得很多，她随意挑出一瓶山崎。玻璃杯加冰，酒水缓缓注入，威士忌辛辣，一口呛到她咳嗽不已。

　　手机在黑夜中突兀亮起，微信消息从另一头传来。

　　［岑景：抱歉现在才忙完，刚看见网上的消息，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紧接着，第二条也发送过来。

　　［岑景：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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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见了。

　　林以霜有种天塌了的崩溃感。

　　其实她已经很不好受。毕竟不是公众人物，很少有这么多人大范围地提及起自己的名字。从小到大，她都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她习惯站在背后，站在阴影里，不适应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中，而且是以这样一个狼狈的形象。

　　作为公司的主事人，面对当下的情形，她首先的第一要务一定是替旗下艺人澄清舆论，进行危机公关，以免影响他后续的发展。

　　事情总是要分轻重缓急，在另一件要紧的事情面前，她自己的形象可以不那么重要。

　　可是依然会觉得委屈啊。

　　会被人看见，会被朋友嘲笑，被父母批评，被曾经的同学出来爆料，被投资的剧组背刺，被喜欢的人误会。

　　手机已经震动好久，来电显示里是这两天刚刚熟悉的头像，林以霜任由它震动着，直到屏幕熄灭。

　　这是林以霜第一次，不想回复岑景的消息，也不敢接他的电话。

　　他看到了多少，会怎么想她，会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不要再看了。她把头埋进臂弯里，心里默默祈求着。

　　-

　　当房门被酒店人员刷开的时候，林以霜正站在庭院中间刚刚点燃手里的烟，黑暗中火光猩红点点，她转过头震惊地看向从门外走进来的男人，吓得找不到地方灭。

　　岑景仍穿着一身应酬时的正装未换，他对引导的工作人员点点头道了一谢后，伸手将门关上，随即迈步向庭院走来。

　　“等等等一下。”林以霜连话都说不清，指了指手里的微弱火光示意他不要靠近。

　　岑景皱了皱眉，站在原地，等待着她将烟揿灭后回到房间。

　　林以霜像做错了事的学生恰好被教导主任抓到一样，低着头不敢说话。

　　在心虚什么。岑景觉得好笑，对她道：“我不反感，你别紧张。我只是担心你，没有接电话也不回消息，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没有什么事。”林以霜依然低着头不看他，“你别担心。”

　　“没有什么事你在这里愁得又喝酒又抽烟。”他一进门就看见了桌上的威士忌，度数不低，女生的脖子都已经有些红了。

　　“酒是喝了，烟没抽。”林以霜解释道，微红的眼眶含着委屈，“我不常抽，我只是有点心烦，心里有点闷闷的。”

　　岑景伸出手，牵着她的手腕，将她从敞开的庭院门前带进来，然后将门一推，挡住门外簌簌的寒风。

　　手好冰，眼尾都红了，好可怜。他想。

　　“需要我做什么吗？”岑景问，“华宇有专业的公关团队，现在网上的舆论没有闹大，应该很好处理。”

　　林以霜摇摇头，回答道：“不用，已经处理好了。”

　　岑景从饭后一直跟上野会长在一起，除了品鉴茶道以外，还陪他打了好一会儿的室内高尔夫。他的效率极高，一晚上便敲定了合作意向，双方谈论得非常满意，只差明天拟定合同签字。

　　只是回来晚了。

　　看她的样子，是很难过的，独自坚持了很久。

　　喉头有些发涩，他低声说：“抱歉……是我耽误了太久。”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林以霜摇摇头，她宁愿他回来得更晚一点，最好晚到所有的谈论痕迹都被清除。

　　“网上说的那些事……”林以霜想了想，还是格外艰难地开口，“不是真的，是他们杜撰的，我和昭然，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

　　所以你不要相信。

　　“我知道是假的。”岑景话语轻柔，像是安抚，“就在我的酒店里，我怎么会不知道。”

　　“是假的。”林以霜重复地说，鼻子酸酸的。

　　“林以霜。”岑景叫她。

　　“嗯？”她鼻尖红红地抬起头。

　　“喝醉了。”

　　“没有。”林以霜否认，她知道自己醉和没醉的状态。现在的她只是被酒精激发了一些情绪，想要反复地告诉他而已。

　　“林以霜。”他的神情晦暗不明，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为什么要和我解释？”

　　“我怕你误会。”

　　“我误不误会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林以霜睫毛颤抖，好一会儿才轻声回答：“很重要。”

　　“为什么呢？”

　　再不敢和他对视，她看不清现在的状况，酒精让她的反应变得迟钝，连大脑也无法运转。

　　她只会沉默。

　　终于，岑景问她。

　　“是因为还喜欢我吗？”

　　一时间，所有朦胧的薄雾被风破开，蒙在眼前的纸被撕裂，聚光灯直直照在眼前，躲不开，她无处遁形。

　　被拒绝过的话，被推离开的距离，分开的时间，再也找不到的人，变成一把利剑刺向她，剖开她的心脏，露出那个脆弱的，固执的，偏执的林以霜。

　　她已然自暴自弃了，她放不下，忘不掉，改不了。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换了又换，最终只能变成无声的叹息。

　　林以霜闭上眼：“你别管我了。”

　　“不喜欢，做不到吗？”他问。

　　林以霜几乎要掉下泪来，她委屈得说不出话。

　　她鼻音浓浓，回答他：“我试试吧。”

　　岑景有些慌乱：“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以霜不想再去解读他的话，明明是她自己一个人的心事，为什么要摆在台面上来，让彼此难堪。

　　林以霜小声开口：“今天，不能泡温泉了。”她抬头问他，“你的工作结束了吗？”

　　那自己此行的作用已经发挥完毕了吧。

　　好可惜，说要带他体验的私汤，也不能去了。

　　“明天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处理。”

　　“好，我知道了。”女生垂着头轻声道，发丝散落在脸颊边。

　　没有什么理由还能再纠缠他了。

　　林以霜想，反正话也说到这里了，反正明天就要分开了，反正他什么都知道了。

　　没人规定她不可以任性。

　　空气静默，只剩彼此的呼吸。

　　林以霜问：“可以亲你一下吗？”

　　男人金边眼镜后一贯平静自持的双眸猛然定住，像是还在思索她说了什么。

　　“可以吗？”她恳求地看向他，一双杏眸微微耷拉着，委屈极了。

　　像是突遇故障的精准仪器，堪堪停顿了一瞬，才通过自检程序恢复运转。

　　“可以。”他轻声回答。

　　林以霜满意了。

　　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牵起他的左手，捧到自己眼前。

　　人人皆沉迷他的容颜，她独独偏爱他的手。纤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像玉石雕刻的完美作品。

　　是这只手，在她的眼前按住了那根不安的琴弦，从此以后，让她坠落沦陷至一个永远不愿醒来的美梦里。

　　握住了他的指尖，她轻轻在他的手上，落下了一个柔和的吻。

　　“谢谢你，岑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