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剪月光》可露丽

10、日落 一定会答应

　　岑景最近心情很好，自昨天饭局之后，岑时雨像是得到了消息，一大清早便打电话过来示好。

　　“早知道你来南市我肯定是要好好招待你的，只可惜我最近不是在瑞士滑雪吗，这不前两天一摔，说是小腿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眼看着最近是回不来了。”

　　“南市公司这边我还委托了专人管理，这下子又有你过来，那我就放心多了。”

　　“小景啊，你好好玩，要有什么需求只管跟哥提，哥哥保证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手机开着外放摆在桌面，岑景一边用早餐一边平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表演。

　　自从外放南市之后，岑时雨老实了太多，跟以前在集团总部嚣张跋扈带头排挤刚刚归国的岑景时比起来简直两模两样，看来人摔过一次还是会长点记性的。

　　像是知道王竞流昨天闯了祸，岑时雨在电话里对他只字不提，俨然把对方看做一颗被放弃的棋子，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会帮他擦屁股。电话一挂断，压根没在瑞士的男人立刻吩咐助理赶紧包机离开南市随便去哪儿度假都行，他再跟岑景对着干还不如回去当纨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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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以霜一晚上喝了不少，又去吹了大半夜的风，回到房间难得不靠药物一觉睡到天亮，除了脸睡得红扑扑以外，精神状态竟然看起来比隔壁套房内那个病恹恹的人好太多。

　　宿醉后遗症也有，就是断片之后什么也不记得。早上起来抱着被子懵懵坐了半天，才想起今天的工作。虽然许昭然请了病假，但剧组依然繁忙地拍摄着除男主以外的戏份，而她作为最大的投资方，理应该去剧组探探班。

　　探班不需要大张旗鼓，简单扎个蓬松的丸子头，套上外套和围巾，就跟着助理出门等电梯。林以霜没太睡饱，懒洋洋的像个软体动物，把头放在Aya的肩膀上，凑过去跟着看她手机里的外卖软件。

　　“这家的盐可颂听说很好吃，可以买点送去剧组。”

　　“但是评价说他家咖啡巨难喝。”

　　“那我们换一家咖啡点。”林以霜脑袋没动，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划呀划，“点哪家呢……”

　　电梯从顶楼下降，停靠在她们所在楼层后打开。

　　轿厢内举着手机正在讲电话的岑景被围在秘书之间，惊讶地抬眼，唇角微扬点头示意后继续着另一端的通话。

　　他今天的心情看起来蛮好的，林以霜想。

　　虽然记不太清昨天的状况了，但比起刚见面时冷若冰霜的表情，此刻他对着自己眼中含笑的样子看着要温柔太多。

　　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让他这么开心。

　　——是倒霉蛋王竞流。

　　岑景安排他必须在自己来之前提前到达公司会议室，同时准备好各项资料备查，会议全程需所有公司高层陪同，少一个人叫他亲自来给自己请假。

　　他就这样双眼含情语气柔和地说着最严苛的话，听得电话对面头皮发麻。但他心情是真的很不错，尤其是在下行的电梯打开时的那一刻。

　　“这次要待几天？”不再过多交待，岑景挂断电话，侧过头对身旁的女生问道。

　　“两三天，三五天？”林以霜不好意思再靠在Aya身上，站直了身体认真地回答他，“其实也没有定，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多留几天也没关系。”

　　“现在要去剧组？”

　　“对的，去探班一下。”

　　岑景了然点头：“我也有些事要先回公司处理一下，你晚上有空吗？”

　　“嗯？”林以霜答，“目前……还没安排。”

　　“如果没有别的安排，那愿不愿意来帮忙测评一下阁樾落日餐厅的fine dining？”在走上接应的车前，他侧过身，笑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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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以霜一整天都在分心，在剧组分发完探班小食和咖啡后她没再打扰其他人，安静地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导演一遍遍喊卡。

　　画面里漂亮的女主角心里惴惴然地打量着监视器后的资方老板，刚刚拍戏自己一遍过她无动于衷，自己疯狂NG她依然面无表情，所以到底是对她满意还是不满意。

　　殊不知坐在导演椅后的某个人，思绪早已跑到了别的地方。

　　——他约她吃晚餐。

　　当然这并不算约会，林以霜立刻在心里否定这个用词，毕竟对方说的是“帮忙测评”。

　　站在顾客的立场上，吃这顿饭无可厚非，站在老同学的立场上，帮个忙顺理成章。

　　站在暗恋者的立场上……她哪来什么立场。

　　从当年冲动报名2000米长跑，只为了和他并排在同一张报名表上时就能看出，自己在面对他的时候是没有原则的。

　　一定会答应，肯定会答应，迫不及待地答应。

　　高端餐厅fine dining的menu并不固定，往往采用的是当季某个产地最好状态的食材进行烹制，处理食材的精细程度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后厨或许需要提前三天甚至更长时间来进行准备。

　　在主厨的设计下，食物的视觉及味觉效果也会将用餐体验提高到极致。加之侍酒师搭配的wine pairing，每一道菜佐以不同风味的葡萄酒，二者搭配可激发出食物更高的美味。

　　因为担心有着装要求，林以霜在从剧组回到酒店后换上了专人送来的黑色缎面长裙，六厘米的细高跟衬得小腿更加笔直修长。头发用同色系的发圈半扎起来，露出白皙脖颈上熠熠的钻石项链。

　　“会不会太隆重？”林以霜摸着这条七位数的高珠，不安地问道。

　　“当然！拜托你正常一点！！”Aya扶额崩溃。

　　“也还好吧。”林以霜被她说得有点心虚，毕竟对方当年可是连主持个校庆活动都戴海瑞温斯顿的男人。

　　最后还是听从建议，摘掉了繁重的珠宝换了条简约的Cartier。

　　迈巴赫平稳行驶在前往阁樾位于海边落日餐厅的路上，岑景侧过脸看向身旁的人：明明妆容精致，却不敢和自己对视，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正，一对挺翘的睫毛闪烁不安地暴露她的紧张。

　　“没有dress code要求，其实可以随意一点。”他出声安抚她的情绪，“我们今天只当是内部简单地试试味道，看看这个餐厅的基调合不合你们女孩子的喜好。”

　　林以霜看过来的一双杏眼澄澈湿润，在触及到他柔软的目光时，才放松下来，她听话地答：“好呀。”

　　岑景顾及到她的性格，安排餐厅将服务感降低至最小，几乎不会有被打扰的感觉，她只在侍酒师介绍wine pairing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将酒水撤下去吧。”岑景直接吩咐道，然后体贴注视着林以霜的眼睛问，“换成白水或柠檬水可以吗？”

　　林以霜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可以的。”又补充道，“我想喝甜一点。”

　　“林小姐这杯多放一点糖。”他转述道。

　　直到侍酒师走远，岑景才笑着评价：“你的酒量不行。”

　　林以霜已经不记得自己昨晚喝了多少，也不知道有没有失态，只能小声地解释道：“我不常喝的，小时候参加宴会我只会喝果汁，工作之后为了应酬才会硬着头皮喝。”

　　“会给白酒兑水？”

　　漂亮的双眸立刻睁大：“你怎么知道？”

　　看来忘得一干二净。岑景在心里评价，这个人断片得倒是彻底。

　　“不光是白酒。”林以霜有点脸红，但还是害羞地分享自己的经验，“还可以给啤酒兑大麦茶。”

　　岑景被逗笑，提议道：“那你下次试试给红酒兑葡萄汁。”

　　林以霜点点头，表示记在心里认真考虑了。

　　幸好侍酒师离得够远，也幸亏他是法国人，不然让一个为了这餐准备了十几种酒的人听见二人在餐桌上放这种厥词，可能会被气死。

　　一餐很慢，需要两个小时以上才可以用完，用餐间隙自然地聊到了大学时的专业。

　　“我是在大二的时候出去的，在NYU学金融，又选修了艺术学，就是离加州有点远。”

　　意外她提到这两个字，岑景问：“你知道我在加州？”

　　“啊……”林以霜双眸闪烁不看他，慢吞吞地解释，“学校有宣传过，优秀毕业生名单，大家都知道的。”

　　“你来过这边吗？”

　　“有来过……一次，和朋友来旅游的，不过好可惜，都没见过你。”

　　“是很可惜，加州太大了。”

　　“是啊。”

　　“后面没有再来吗？”

　　林以霜低着头回答：“没有了，太远了。”

　　这句话是骗他的。

　　纽约大学和斯坦福之间直线距离超过4000公里，横跨美国东西两岸。从纽约飞到旧金山或圣何塞都需要五六个小时，这还不包括往返机场、安检和候机所用的时间。

　　而这样的距离，林以霜飞了好多好多次。

　　回想起曾被日本好友明里调侃，怎么每次party你都不来，一问就是在美西，霜酱到底在加利福尼亚藏了多少秘密。

　　“是去旅游的呀。”她每次回来都诚恳道歉并送上机场买的伴手礼。

　　“你知道吗？你们眼睛漂亮的女孩子说不了谎哦，根本完全藏不住诶。”上野明里捂嘴笑得眼睛弯弯，推测道，“霜酱喜欢的人在那里吧。”

　　完全是像起哄的日本女高中生一样惊叫。

　　“不是吧不是吧，对方长得怎么样？帅气吗？”

　　林以霜忘记了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她只是在此刻想起，然后抬头看向他。

　　优越流畅得要赞美造物主的骨相，深邃的黑色眼眸，高挺的鼻梁，温润浅笑的唇。

　　帅气的。她在心里默默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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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轮夕阳辉映，身处落日餐厅，只有在这日落的“流金时刻”用餐才不算辜负这极好的风景。

　　两人坐在窗边，静静地欣赏这场傍晚时分的红金盛宴。

　　“西海岸的落日好看吗？”林以霜突然问道。

　　岑景不知如何回答。

　　他并没有关注过。

　　不是人人都可以在Venice Beach追一场海边的日落。

　　他太忙了，每天睁眼就是满满当当的行程，上下课通勤时间都由专人接送，时间被极致地压缩，行色匆匆地穿梭于学院和公寓之间。早上收到友人的消息，深夜才来得及回复。

　　需要尽快完成的课程，在京港虎视眈眈的对手，已经在公司铺开势力的堂哥，和对自己寄予厚望但年老体衰的爷爷。无数繁杂的人和事交织堆积在一起，他每天都觉得自己活得像个按照程序连轴运转的机器。

　　中学时代的岑景有多意气风发、肆意潇洒，大学时代的岑景就有多力倦神疲、狼狈不堪。

　　他无法将这些对她宣之于口，只能回答：“好看。”

　　“比起学校的呢？”

　　像是想到了很美好的画面，岑景笑着说：“那还是差一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都不够坦诚，就连叙旧也带着违心的谎言，仿佛他们真的在分别的那几年里，目睹了一场又一场东海岸的日出和西海岸的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