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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教堂 那人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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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脸上泪痕纵横,双眼空洞无神,没有半点活气,视线却如同冰冷的钢钉,牢牢锁死我们三人。
空气瞬间凝固。浮故手腕骤然收紧,死死攥住我的胳膊,紧绷的压迫感顺着皮肤蔓延至四肢。
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眼睁睁看着对方松开手中的扫把,拖着滞缓的下肢,一步一顿朝我们逼近。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踩过枫叶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在寂静的院子中格外诡异。
浮故反应极快,立刻侧身拽着小奕退至安全地带。唯独我脚下深陷厚厚的枫叶堆,落叶嵌住鞋边,一时无法挪步,只能僵在原地直面那道逼近的人。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里,一股混杂着腐朽与血腥的阴冷气息直接涌上面门把我包围住。
脚下的落叶层触感异常怪异,表层是干枯发脆的枫叶,底下却有点软塌黏腻,隐约还能摸到坚硬的骨感。黏湿的凉意透过鞋底往上窜,心底涌然升起刺骨的疑虑——这枫叶堆底下,绝对藏着东西。
浮故见我呆立不动,又瞥见信徒越来越近的身影,不敢多耽搁,大步上前用力将我拽离原地。
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转瞬即逝,我站稳身形,混沌的思绪终于清醒几分。抬眼望去,朝阳已然攀上枫树枝桠,澄澈天光洒满庭院,却驱不散这片林子根深蒂固的阴冷。
方才步步逼近的信徒,此刻已然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那片怪异的枫叶堆前。
他埋着头,肩膀剧烈颤抖,一遍又一遍机械地呢喃着同一句话,嗓音嘶哑短促:
“我没有……对不起,我没有,对不起……”
枝头老鸹盘旋不去,嘶哑的啼叫声划破晨寂,聒噪又凄凉。细碎天光穿过枝叶缝隙,斑驳落在厚厚的红叶堆上,将整片土地衬得阴森诡谲。
小奕眸光一沉,当即俯身,顺着信徒跪倒的痕迹伸手拨开层层枫叶。
枯叶簌簌滚落,底下掩藏的东西彻底暴露在视野中。
看清全貌的瞬间,小奕脊背突然绷紧,身体下意识往前一站,稳稳挡在我和浮故身前,是本能的护人姿态。可残躯入目,一切掩护都毫无意义。
她瞳孔剧烈收缩,脸上血色尽褪,抬眼望向我的那一刻,眼底的凝重与震惊,已经说明了所有答案。
我心口一沉,无需多言,心底已然猜出了结局。枫叶堆下,是残缺不全的人体残骸,皮肉腐败、血肉模糊,浓重的腥腐浊气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我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昨夜彻夜探索,所有人都早已身心俱疲。
眩晕感毫无预兆地向我们席卷而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层层叠叠、变得模糊不清。我用力揉了揉双眼,又指尖按压太阳穴,强行撑着昏沉的意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晃悠。
身侧的浮故第一时间察觉我的异样,伸手稳稳扶住我的后腰,按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形。
另一边的小奕脸色同样惨白,透支的疲惫写满眉眼,身形晃了晃,只得抬手握住浮故的胳膊借力支撑。
一瞬间,我和小奕的重量尽数压在浮故肩头,他脊背绷得笔直,脚步微微发晃,勉强稳住两人失衡的身体。
冷风掠过长廊,带着院中的湿冷,就在这片压抑到窒息的僵局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洛故猛地转头望向远处,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
是瓦特!!!
他快步奔来,视线快速扫过跪地癫狂的信徒、藏着残躯的枫叶堆,最后落在我们三人苍白憔悴、近乎脱力的脸上,眉头瞬间紧紧拧起,满眼焦灼。
“别愣着,快来搭把手。”浮故咬着牙出声,半边肩膀早已被压得发酸。
瓦特立刻上前接过力道,两人的默契无需过过的言语,稳稳将我和小奕背起。
在赶回警局的路上格外安静。
车窗外光影飞速倒退,车内没人开口说话,唯有刚才教堂后院那股淡淡的腐腥气,仿佛还黏在衣料上,挥之不去。
回到警局休息室,瓦特和浮故把我们安顿好之后,就出去了。
房间外,几名警员低声议论着方才教堂的勘查结果,语气里满是唏嘘,无不惋惜那位凭空失踪、下落不明的圣女。
沙发上,浮故歪身靠着,眼帘轻垂,手指不自览的轻敲膝盖,看上去像是闭眼小憩。
一旁的瓦特便站在窗户,脑子一遍又一遍的整理信息与细节。
神像渗出的粘液、信徒癫狂的忏悔、枫树底下的腐臭残躯、整夜挥之不去的诡异感……
所有细碎线索被他逐一梳理,分毫未漏。
窗外烈日高悬,燥热的风推开窗棂,滚滚热气涌入室内,驱散了警局的微凉。浮故睁开眼,起身轻轻合上窗户,隔绝外界的喧嚣燥热。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倒好两杯温度恰好的温水,整齐摆在茶几上。又轻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确认我和小奕睡得安稳,才重新坐回沙发,安静等候我们苏醒。
不知过了多久,细碎的翻身响动打破室内寂静。
我率先从混沌的睡意中挣脱,缓缓醒来。
陌生的休息室映入眼帘,脑袋昏沉发胀,浑身酸软无力。昨夜通宵的惊悚画面尽数涌入脑海,清晰得分毫未减。
我撑着床沿坐起身,瞥见隔壁床熟睡的小奕,简单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物,起身推门走出卧室。
客厅沙发上,浮故端正静坐,垂着眼眸,周身气场沉静,正在默然沉思。
我走到茶几旁,端起温水打趣:“哟~,大忙人今天倒是勤快,还主动给我们倒水。”
清甜温水入喉,温度刚刚好,熨帖了干燥沙哑的喉咙。
浮故抬眸,单手撑着侧脸,又变回了往日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淡淡开口:“别误会,这水可不是我倒的,是咱们最靠谱的瓦特先生提前备好的。”
话音刚落,休息室房门再次被推开。
小奕揉着酸涩发酸的肩膀走了出来,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疲惫,径直走到沙发边落座,端起水杯小口饮水。
休息室再次陷入安静。
浮故低头摆弄着手机,看似闲散无心。我撑着下巴静静打量他,心底却悄然思索。
这确实是瓦特的风格。
他向来细心体贴,记着队内所有人的习惯,连我从来不用别人的水杯这种细碎小事,都一直默默放在心上。如今还在教堂辛苦收尾的人是他,提前为我们备好温水、事事周全的人,也是他。
沉默持续片刻,小奕率先打破沉寂,嗓音微沉,带着未散的凝重:“队长,那具遗体……”
话未说完,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瓦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风尘未褪,语气沉稳:“队长,现场已经处理完毕,残躯已经送往解剖室,后续记录等你核对。”
他提着两袋还冒着热气的牛肉面走进来,轻轻放在茶几上:“先吃点东西垫肚子,工作的事稍后再说。”
说完便转身走去一旁倒水。
“谢了。” 浮故闻到热气,抬眼应声,拿起筷子便低头用餐。
小奕也随之开动,休息室里只剩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我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三人,心底的疑云却愈发厚重。
片刻后,两人快速用餐完毕。
小奕抽出纸巾,干净利落地擦净嘴角残渣。瓦特看向我们,出声提醒:“休整结束,吃过东西,该换回制服,回归工作状态了。”
浮故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地故作懒散:“我觉得现在这样挺舒服的。”
“瓦特说得没错。” 小奕笑着附和,迈步走到浮故身侧,抬手精准揪住他的耳朵。
浮故瞬间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哎呦,我错了大小姐!我去换不行嘛!我现在立刻马上去换!”
小奕没有松手,揪着他一路走向更衣室,松开手后,浮故抱着制服一脸委屈,默默走了进去,小奕则是走是另一问。
“队长,快吃点东西,换身衣服吧。” 瓦特走到我身侧,轻轻扶了扶我的胳膊,无声轻叹,满眼都是对队员的操心。
我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面包小口啃着。没多久,两人从更衣室走出。
换上制服后的浮故,褪去了慵懒随意,眉眼间竟多了几分利落沉稳,气场全然不同。只是不过片刻,那股稳重便悄然散去,又变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我咬着面包,转头望向窗外。
而嘴里的食物无味至极,我全程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面包边。
心想着神父那句诡异的话语,一遍遍在心底回荡——
【圣女一直都在我们身边。】
起初我也只当是神职人员晦涩的说辞,可经历过昨夜的探查,见过神像渗液、见过枫叶残尸之后,这句话再也普通不起来。
我垂下眼,脑海里重新串联起所有线索。
瓦特当初在现场提出的疑惑,神像眼角滑落的粘稠不明液体,枫树底下埋藏的残缺躯体,信徒近乎崩溃的反复忏悔……
所有零散的碎片,缓缓拼凑出一个细思极恐的猜想。
我下意识抬眸,视线缓缓扫过身侧三人。
可此时此刻,那句萦绕不散的话语,忽然有了全新的、冰冷的解读。
我抬手推了推眼镜,指尖微微发凉,连嘴角残留的面包屑都无暇顾及。
轻声呢喃出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圣女……一直都在我们身边。”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没有人接话,一室沉默。而我心底无比清楚——
我们从来不是在找消失的圣女。
从踏入那座教堂的那一刻起,她就从未离开。
她一直,就在我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