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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十六楼的灯 齐聿清的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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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了整整一周。
齐聿清的工作台上,那张天窗的稿纸终于落了笔——最后一根线画完的时候,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纸面上,刚好照亮了天窗的位置。他低头看着那道光,没有动。
他想起虞祉说那句话时的语气——“这里如果开一扇天窗,光会更好看。”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齐聿清把笔帽盖上,然后把那张稿纸折好,夹进了速写本的最深处。不是因为他不想看到它,是因为他每次看到它,都会想起虞祉的手指停留在纸面上的样子。
傍晚的时候,他收到一条消息。来自虞祉。
「我明天要走了。录一张专辑,要去另一个城市待几个月。」
齐聿清看着屏幕上的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回:「好。一路平安。」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齐聿清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下。然后他打下几个字:「天窗画完了。等你回来看。」
虞祉没有立刻回。过了大约三分钟,他发来一条语音。齐聿清点开听,把手机举到耳边。虞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一些,像是刚睡醒或者刚喝完水。
“等我回来。你记得浇水。”
齐聿清把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绿萝,叶片在暮色里泛着深绿色的光泽,托盘里没有积水。
那天晚上,齐聿清站在阳台上,看见十七楼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像一小块隔夜的月亮。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风把衬衫吹凉了,才转身回屋。
第二天早上,十七楼的灯没有再亮过。
齐聿清下楼倒垃圾的时候,在单元门口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十七楼的窗户,窗帘拉上了,不是透光的那一种,是遮光布——厚实的、灰蓝色的、什么都看不见的那一种。
他低下头,把垃圾袋扔进桶里,转身往回走。
虞祉走后的第三周,齐聿清在深夜收到一条短信。没有备注名,但他认得那个号码。
「我住在录音棚隔壁的酒店,十一楼。窗外面有一条河,晚上会亮灯。我想起你画的那些线条。」
齐聿清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隔了五分钟,手机又亮了。这次只有三个字:「晚安,齐聿清。」
齐聿清看了那三个字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回了一句:「晚安,虞祉。」
那天晚上,十七楼的灯没有亮。但十六楼亮着。
虞祉走后的第二个月,齐聿清从工作室回来的时候,路过一楼信箱。他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又退了回来,拉开信箱门。
里面有一张明信片。
照片上是一条河,河岸两侧亮着暖黄色的灯,水面倒映着光,像一面碎了的镜子。背面写了一行字,笔迹很轻,像怕留下太深的痕迹。
“天窗等我回来看。”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齐聿清知道是谁写的。
他把明信片带回家,放在工作台的台灯下面。每天晚上他打开台灯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张明信片——和那片暖黄色的、碎在水面上的光。
虞祉走后的第三个月,秋天来了。窗台上的绿萝还在,叶子比夏天的时候深了一些,边缘微微卷起,像在抵抗什么。齐聿清还是三天浇一次水,不多不少。
有一天傍晚,他站在阳台上抽烟——他不常抽,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想抽。风吹过来的时候,他听见楼下有人说话的声音,像是一对情侣在巷口道别。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见十六楼的窗户。
窗帘半拉着,里面透出一点点光,像是开着床头灯。齐聿清看着那扇窗户,没有移开目光。那是虞祉的房间。他不在。但灯还亮着。
后来齐聿清才知道,虞祉走之前,给十六楼那盏灯装了一个定时开关。每天晚上七点亮,早上七点灭。他走的时候没有告诉齐聿清这件事。
齐聿清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扇亮着的窗户,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手指。他把烟蒂摁灭在花盆边缘,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晚上他在阳台上站了四十三分钟。
虞祉走后的第四个月,齐聿清接到一个电话。陌生号码,他接起来的时候,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虞祉的声音传过来,隔着几百公里,被电波压缩成一道细细的线:“我回来了。”
齐聿清握着手机,站在工作台前,面前是一张空白的稿纸。他没有立刻说话。窗外是傍晚的光,秋天的,淡淡的金色,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上。
“齐聿清?”
“嗯。”
“你还在听吗?”
“我在。”
虞祉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了一下,笑声很浅,像水面被风掠过的波纹。“我明天来找你。”
齐聿清说:“好。”
电话挂了之后,齐聿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时长——四十七秒。他把手机放下,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张空白的稿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中央画了一道长长的斜线。
光要从那里切进来。
那天晚上,齐聿清没有关台灯。他坐在工作台前,把速写本打开,翻到夹着天窗稿纸的那一页。铅笔灰的印记还在,右上角那行字还在——“想留在有光的地方。”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橡皮,把那行字擦掉了。
不是因为它不重要了。是因为他不需要再把它留在纸上了。
窗外十六楼的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