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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蝉鸣与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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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南城,暑气未消,空气黏稠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糖浆。
南城一中旧教学楼的顶层,是全校公认的禁地。铁门上挂着“危险勿入”的牌子,锁芯早就锈死,只要稍微用点巧劲,就能推开一条足以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沈安然推开那扇铁门时,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他反手将门合上,隔绝了楼下高三(1)班教室里令人窒息的翻书声和班主任老赵的咆哮。天台上没有风,只有头顶毒辣的太阳和耳边聒噪得近乎疯狂的蝉鸣。
沈安然走到天台边缘,背靠着滚烫的水泥护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然后从书包夹层里抽出一本被黑色书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画册。
这不符合他“年级第一”、“完美学生”的人设。在所有人眼里,沈安然是一台精密的做题机器,他的世界里只有函数、力学和永远刷不完的理综卷子。没人知道,这台机器的核心深处,藏着一个快要枯萎的画家梦。
他翻开画册,炭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他画的不是风景,而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线条压抑、扭曲,透着一股绝望的生命力。
就在他准备给飞蛾点上最后一点高光时,铁门方向突然传来“吱呀”一声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沈安然的手猛地一抖,炭笔在画纸上划出一道丑陋的黑痕。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合上画册,将其塞回书包,身体紧绷,眼神瞬间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谁?”他的声音很冷,像深秋的井水。
铁门被彻底推开,一个穿着南城一中夏季校服的女生侧身挤了进来。她扎着高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白皙的脖颈上,手里还提着一瓶冒着冷气的橘子汽水。
是江月。
那个上周刚从隔壁市转来,分在文科重点班,传闻中因为打架被原学校劝退的“问题少女”。
江月显然也没想到这个全校闻名的“禁地”竟然有人,更没想到这个人是沈安然。她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了沈安然紧紧护在身后的书包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这不是我们的理科大神吗?”江月晃了晃手里的汽水,冰块撞击瓶壁发出清脆的响声,“怎么,好学生也逃课啊?”
沈安然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准备离开。他不想和这种浑身带着刺的人产生任何交集。
“别走啊。”江月几步跨过来,直接挡在了铁门前。她比沈安然矮半个头,却仰着下巴,眼神亮得惊人,“这地方我盯了三天了,好不容易找到开门的方法,你一来我就得走?这不公平。”
“让开。”沈安然皱眉。
“不让。”江月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除非……你告诉我,你刚才在画什么?”
沈安然的瞳孔微微收缩。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蝉鸣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刺耳,像是要刺穿耳膜。
“你看错了。”沈安然声音低沉。
“我视力 5.2。”江月向前逼近了一步,那股淡淡的橘子汽水味混杂着少女特有的馨香,瞬间侵入了沈安然的领地,“沈安然,我看过你的作文,辞藻华丽但毫无感情。但我刚才看到你的画……”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那里面有活的东西。”
沈安然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第一次,有人透过他完美的伪装,看到了那个破碎的内核。
“与你无关。”沈安然绕过她,伸手去推那扇生锈的铁门。
“怎么与我无关?”江月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也被困住了,沈安然。在这个该死的高中,在这个该死的夏天。”
沈安然推门的动作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到江月原本张扬的眼神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死死咬着嘴唇,像是一只倔强的小兽,在向他展示她最柔软的腹部。
“我想找个地方透口气。”江月指了指天台的角落,“就十分钟。我不吵你,也不告诉别人你在这儿。作为交换……”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致的海盐糖,塞进沈安然的手心。
“这颗糖给你。你的薄荷糖,太苦了。”
沈安然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蓝色的糖果,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掌心。
那一刻,天台上的风似乎终于吹了起来,卷动了江月的马尾,也吹乱了沈安然坚守了十八年的防线。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松开了握着铁门把手的手,退后一步,让出了通往天台深处的路。
“只有十分钟。”他听见自己说道。
江月愣了一下,随即绽放出一个灿烂得有些刺眼的笑容。她大步走到角落坐下,拧开汽水,“滋”的一声,气泡翻涌,像是这个沉闷夏日里,第一声清脆的爆裂音。
沈安然重新坐回护栏边,但他没有再拿出画册。他看着手里那颗海盐糖,鬼使神差地剥开,放进了嘴里。
是咸的,带着一丝回甘。
确实,比薄荷糖要好。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颗糖,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危险的诱饵。从这一刻起,那个名为“江月”的变量,正式闯入了他精密计算的人生公式,并且,再也无法被消除。
楼下,上课预备铃骤然响起,尖锐得像是某种警告。
沈安然和江月同时转头看向楼下。
“看来,”江月咬着吸管,侧过头看他,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我们要一起迟到了,沈大神。”
沈安然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迟到似乎也不是什么无法饶恕的罪过。第二章迟到与秘密同盟
预备铃的尾音还在走廊里回荡,沈安然和江月已经站在了高三(1)班和文科重点班的门口。
两人隔着一条走廊对视了一眼。江月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我先上”,然后像一阵风似的溜进了自己的教室。沈安然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高三(1)班的后门。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班主任老赵正背着手在过道里巡视,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沈安然。”老赵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班人都抬起头,“迟到三分钟,理由。”
沈安然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肚子不舒服,去了趟医务室。”
这是最无懈可击的理由。老赵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挥了挥手:“坐下,别站着影响别人。”
沈安然走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他的同桌胖子李浩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安然,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红?”
沈安然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些发烫。不是因为医务室,而是因为刚才在走廊里,江月经过他身边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了他的手背。
那一点微弱的触感,像电流一样顺着手臂窜到了心脏。
他翻开理综试卷,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最后一道物理大题上。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江月坐在天台角落,咬着吸管对他笑的样子。
“你的薄荷糖,太苦了。”
沈安然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海盐糖的包装纸,鬼使神差地夹进了草稿本里。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老赵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胖子李浩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安然,听说文科班那个新来的转校生,今天又惹事了。”
沈安然握笔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好像是她以前学校的人找上门来了,说她在南城一中继续打架就开除她。刚才放学的时候,我看到教导主任把她叫走了。”胖子李浩啧啧摇头,“你说她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啊?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太野了。”
沈安然没有接话。他迅速收拾好书包,在胖子李浩惊讶的目光中,破天荒地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直接走出了教学楼。
他绕到旧教学楼的背面,果然看到江月被教导主任堵在墙角。
“……江月同学,我再说最后一次,南城一中的校规不是摆设。”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严厉,“你如果继续这样,我们只能请你家长来谈谈。”
江月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校服下摆,指节泛白。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哭闹,只是沉默地承受着那些指责。
沈安然站在拐角处,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他想起了自己画册里那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
原来她不是野玫瑰,她只是……和他一样,被困住了。
教导主任训完话,转身离开。江月依旧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
沈安然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江月。”
江月猛地抬头,看到沈安然的那一刻,眼眶里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情绪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无所谓的笑容:“哟,好学生也翘自习课啊?”
沈安然没有理会她的调侃,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递到她面前。
“喝点水。”
江月愣住了。她看着那瓶水,又看了看沈安然平静的脸,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沈安然,”她接过水,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看到了?”
“嗯。”
“那你觉得……”她顿了顿,像是在试探,“我是个坏学生吗?”
沈安然看着她,认真地回答:“我不关心别人怎么看你。我只关心……”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让江月彻底愣住的话:“我只关心,你明天还能不能来天台。”
江月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她张了张嘴,突然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胡乱擦了一把脸,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然后伸出小拇指,“沈安然,我们结盟吧。”
“什么?”
“秘密同盟。”江月认真地看着他,“你帮我保守天台的秘密,我帮你……”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帮你做那些你不擅长的、需要‘人情世故’的事。比如,帮你挡掉那些无聊的表白,或者……”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帮你翘课。”
沈安然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里重新燃起的光,鬼使神差地伸出了小拇指。
两根手指轻轻勾在一起。
“好。”他说,“秘密同盟。”
夕阳的余晖透过旧教学楼的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的困兽。
在这个漫长而压抑的高三,他们找到了彼此。
秘密同盟成立的第二天,南城一中便迎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暴”。
早读课还没下,高三年级的教导主任老赵便带着两个值周生,像猎犬一样在走廊里巡视。江月昨天被老赵训话的消息,不知道被哪个大嘴巴传了出去,整个文科重点班都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窃窃私语。
沈安然坐在理科班的座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目光却越过窗户,看向了文科班所在的教学楼。
第一节课下课铃一响,沈安然便以“去教务处交作业”为由,精准地卡在了江月走出教室的必经之路上。
江月一出门,就看到了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沈安然。她挑了挑眉,走过去压低声音:“好学生,大清早的,在这儿当门神呢?”
沈安然没有废话,直接将手里的练习册塞进她怀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翻开,第三十页,夹着一张便利贴。”
江月愣了一下,低头翻开。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上,用沈安然那极具理科生特色的、工整得没有一丝感情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老赵在查天台。今晚老地方,带上你的数学卷子。”
江月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合上练习册,抬头看向沈安然,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收到,沈长官。”
晚自习的灯光总是亮得刺眼,但旧教学楼的顶层却像是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当沈安然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发现江月已经先到了。她今天换了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整个人缩在天台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数学书,正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咬着笔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听到脚步声,江月猛地抬头,看到是沈安然,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招了招手:“快来快来!这道立体几何题,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沈安然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近到沈安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哪道?”沈安然凑过去看。
“就这道,求二面角的。”江月把卷子推到他面前,抱怨道,“我画了三条辅助线,全错。我觉得这出题人就是在针对我。”
沈安然没有理会她的抱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笔,直接在卷子上画了一条线:“你的辅助线画错了。不要看这个面,看它的投影。”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江月看着他在卷子上写下的一步步推导过程,原本烦躁的心情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懂了吗?”沈安然抬起头,正好对上江月的视线。
江月没有看卷子,而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手机微弱的光,专注而认真。
“懂了。”她轻声说,然后突然凑近了一点,“沈安然,你知不知道,你讲题的样子,特别像那种……”
“像什么?”沈安然微微后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像那种古板的老学究。”江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突然变得有些暧昧的空气。
沈安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专心点。还有,老赵今天安排了值周生,明天开始,他们会在晚上九点半巡逻这栋楼。”
江月摸了摸被敲的地方,撇了撇嘴:“那怎么办?我的天台避难所要沦陷了?”
“所以,”沈安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物件,放在两人中间,“我们需要一点技术手段。”
那是一个微型红外线感应报警器。
江月瞪大了眼睛:“你从哪弄来的?”
“物理实验室。”沈安然面不改色地撒谎,“只要有人推开这扇铁门,它就会亮红灯。我们会有三十秒的缓冲时间。”
江月看着那个报警器,又看了看沈安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突然觉得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沈安然只是个冷漠的做题机器。但她没想到,这个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男生,竟然会为了他们的“秘密同盟”,去冒违反校规的风险,甚至……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沈安然。”江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谢谢。”
沈安然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看向天台外漆黑的夜空。
“不客气。”他说,“毕竟,我们是同盟。”
就在这时,楼下的校园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是晚自习下课了,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学楼。
江月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看着楼下那些流动的光影。沈安然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沈安然,”江月突然开口,“你说,我们以后会去哪里?”
沈安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
“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但我希望,不管去哪里,都能有一个不用躲着别人的天台。”
江月转过头,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沈安然的侧脸显得异常柔和。
“会的。”她轻声说,像是在对他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夜风吹过,卷起江月的卫衣帽子。
在这个充满未知和压抑的高三,两个被困住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彼此的坐标。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巡逻风暴”,秘密同盟决定在天台进行一次彻底的“防御工事升级”。
周五傍晚,趁着老赵去市里开教研会,沈安然和江月再次溜上了天台。
“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江月看着沈安然从书包里掏出一卷黑色的宽胶带、几个废弃的纸盒,以及一个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旧门铃,嘴角忍不住抽搐。
沈安然面不改色地将门铃拆开,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物理实验室的报警器太灵敏了,风吹草动都会响。我改装了这个,只要铁门被推开超过五厘米,它就会发出猫叫的声音。老赵就算听到了,也只会以为是流浪猫。”
江月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熟练地接线,忍不住感叹:“沈安然,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修了什么地下工程?”
“闭嘴,递给我那个螺丝刀。”沈安然头也不抬。
江月乖乖递过去,然后托着腮看他。夕阳的余晖透过铁丝网洒进来,给沈安然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专注的样子,和平时在教室里那种冷冰冰的“做题机器”判若两人。
“沈安然,”江月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安然接线的手顿了一下。
“因为我们是同盟。”他重复了那句已经说过很多遍的话。
“只是这样吗?”江月凑近了一点,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你那么聪明,那么完美,只要你不来天台,老赵永远抓不到你的把柄。”
沈安然放下手里的螺丝刀,转过头看她。
“江月,”他的声音很低,“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画画吗?”
江月愣住了。
“因为画画不需要标准答案。”沈安然看着天台外渐渐暗下去的天空,“在卷子上,1+1永远等于2。但在画纸上,我可以把天空画成红色,把海水画成黑色。我可以……”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可以做我自己。”
江月看着他,突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沈安然,”她轻声说,“在我面前,你不用做‘年级第一’,也不用做‘完美学生’。你可以……只做你自己。”
沈安然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门铃突然发出了“喵”的一声。
两人同时僵住。
“……我还没接好。”沈安然面无表情地说。
江月愣了一秒,然后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她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沈安然看着她,原本紧绷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沈安然,你真是个天才。”江月笑着抹眼泪,“连猫叫都能做得这么逼真。”
“闭嘴。”沈安然把门铃塞进她手里,“你来接。”
“我才不要!”江月把门铃推回去,“万一我接错了,它半夜自己叫起来,老赵还以为天台闹鬼呢!”
两人推搡着,谁也不肯接手那个“半成品”。最后,沈安然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过门铃,继续低头接线。
江月就蹲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一直落在他微微垂下的眼睫上。
天台上的风渐渐凉了,带着初秋的气息。
沈安然接好最后一根线,抬起头,正好对上江月的视线。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里的光。
“好了。”沈安然说,声音有些哑。
“嗯。”江月轻声应道,却没有移开视线。
沈安然看着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耳垂,两人都僵了一下。
江月的脸瞬间红了,她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那个……天快黑了,我们……我们下去吧!”
沈安然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低下头,掩饰性地整理了一下书包:“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谁也没有说话。
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