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临纪》》海风未见

31、“意外” 陈叔的车祸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淡淡的，混着窗外吹进来的一点晚风，陈叔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脸色还有些苍白，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安静地闭着眼休息

　　梦莉和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课本，低声给我讲这几天落下的功课，声音压得很轻，生怕吵到床上休养的陈叔

　　“这道几何题辅助线要这么画，老师上课反复强调过，你记一下”

　　梦莉指尖点在练习册的图上，侧过头看向我和凌纪

　　凌纪就站在椅子旁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书页上，漫不经心地点头

　　“嗯，听懂了”

　　他时不时抬眼瞟一眼病床上的陈叔，见对方呼吸平稳，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一点

　　陈叔缓缓睁开眼，看见两个少年守在自己身边，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声音虚弱沙哑

　　“你们两个，不用一直守着我的，回学校上课去，别耽误功课”

　　“没事陈叔，我们今天下午没课”

　　梦莉和周绫合上本子，轻声回道

　　“医生说你刚做完手术，身边最好有人陪着”

　　凌纪也跟着开口，语气比平时柔和不少

　　“我在这儿，有什么事直接喊我”

　　陈叔看着他们，眼里满是欣慰，轻轻叹了口气

　　“清清终于遇到好朋友…”

　　几人就这么安静地待在病房里，偶尔低声说几句话

　　梦莉和我继续翻着课本，给凌纪划重点，凌纪一边听，一边留意着输液袋里药水下降的速度

　　就在这时，凌纪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苏寒”两个字

　　凌纪的指尖顿了顿，起身走到病房门外的走廊，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苏寒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迫感，直直钻进耳朵里

　　“听说你谈恋爱了.”

　　凌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垂着眼，没有立刻回话

　　苏寒见他不说话，继续往下说，语调慢慢冷了下来

　　“凌纪，我说过什么，你全都忘了？你真把老娘说的话当废话啊！”

　　凌纪喉结动了动，低声开口

　　“我没有”

　　“没有？”

　　苏寒轻笑一声，那笑声听着让人心里发紧

　　“那你解释解释，最近总跟你待在一起的那个女生是谁？你天天往外跑，就是为了跟她混在一起？”

　　凌纪的手指攥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只是朋友”

　　“朋友？”

　　苏寒的语气陡然锋利起来

　　“凌纪，你清楚我的底线，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随便被旁人影响的，你不该把心思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凌纪沉默着，没有反驳，他太了解苏寒了，知道争辩只会让她情绪更激动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的人生，要走哪条路，该变成什么样的人，早就安排好了”

　　苏寒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偏执的强硬

　　“你要是不肯听话，那我就只能……”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可那半截话，像一块冰，猛地砸在凌纪心上

　　凌纪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追问

　　“你只能做什么？”

　　苏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话锋一转，轻飘飘抛出一个重磅的秘密，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还记得陈叔的车祸吗？”

　　凌纪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

　　“那场意外，根本就不是意外”

　　苏寒慢悠悠地说“是我安排的”

　　凌纪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愣在原地，耳边只剩下嗡嗡的回响

　　他攥着手机，手臂微微发抖，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说什么？”

　　“我说，陈叔出事，是我有心为之”

　　苏寒重复一遍，语气没有丝毫愧疚

　　“我本来只是想小小的警告一下，让你早点收心，别再继续跟旁人纠缠，谁知道他运气好，捡回一条命”

　　凌纪靠在墙上，只觉得浑身发冷，走廊的风穿过窗户吹过来，刺骨的凉

　　他想起陈叔躺在手术室里，想起漫长难熬的等待，想起刚才病房里陈叔温和欣慰的笑容

　　原来那场差点夺走陈叔性命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是他的母亲，苏寒做的

　　“为什么”

　　凌纪的声音干涩沙哑

　　“就因为我？”

　　“不然呢？”

　　苏寒淡淡道

　　“只要能让你回归正轨，我可以做任何事凌纪，你最好想清楚，你不乖乖听话，下一次，就不会只是这样轻的教训了”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凌纪维持着靠在墙壁上的姿势，久久没有动，指尖的手机冰凉，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结，他脑子里不断回放刚刚苏寒说的每一句话，一遍一遍，反复冲击着思绪

　　他一直以为，陈叔的车祸是个意外

　　真相居然是这样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病房门被轻轻拉开，梦和我探出头，看见凌纪独自站在走廊，脸色白得吓人

　　梦莉快步走出来，皱起眉头

　　“凌纪？怎么了？谁打的电话？”

　　凌纪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情绪很乱，压抑着巨大的震惊和寒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事…”

　　“怎么回事？”

　　梦莉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胳膊

　　“你脸色很差，发生什么事了？陈叔那边醒过来问你去哪里了”

　　凌纪抬眼看向梦莉，喉咙发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吐出一句话

　　“陈叔的车祸，不是意外”

　　梦莉愣住

　　“你说什么？不是意外？那是什么？”

　　“是我妈，苏寒”

　　凌纪的声音微微发颤

　　“刚刚她打电话跟我说，是她安排的，她想拿这件事警告我，逼我听话”

　　梦莉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怔住，半天说不出话，他下意识压低声音

　　“……真的？她亲口跟你说的？”

　　凌纪缓缓点头，垂落的睫毛轻轻颤抖

　　“嗯，她亲口承认，她说，如果我不肯顺着她的心意，还会有下一次”

　　梦莉心里咯噔一下，转头望向病房的方向

　　陈叔还躺在里面，刚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还不知道这件可怕的真相

　　“那……陈叔他知道吗？”

　　梦莉小声问

　　“不知道”

　　凌纪摇摇头，眼底蒙上一层浓重的疲惫

　　“他一直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

　　凌纪背靠着墙壁，闭上眼，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是养育自己长大、控制欲病态强烈的母亲，一边是无辜受难、待人和睦的陈叔

　　“我从来没想过，她能做到这种地步”

　　凌纪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力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管束我的生活，强迫我走她想要的路，我没想到，她会伤害别人”

　　梦莉安静听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凌纪的肩膀

　　“这件事不能冲动”

　　梦莉沉声道

　　“陈叔现在身体还没恢复，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他现在承受不住这个消息…还有就是不能让清清知道…”

　　凌纪睁开眼，看向梦莉

　　“我知道，可是，一想到陈叔躺在病房里，差点丢了性命，根源是我，我心里就……”

　　话没说完，情绪堵在喉咙

　　“不是你的错”

　　梦莉认真看着他

　　“错的不是你，是苏寒”

　　凌纪扯了扯嘴角，没有笑意

　　“但是她是我妈妈”

　　凌纪声音很低

　　“我从小到大，所有事情都被她安排。她认定她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她觉得，只要能把我塑造成她想要的样子…”

　　“但伤害别人，绝对不是理所当然”

　　梦莉坚定地说

　　“就算是亲人，也不能这样”

　　病房里面传来轻微的动静，是陈叔在里面喊他们的名字

　　“凌纪？梦莉？你们在外头聊什么呢？”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收敛情绪

　　凌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揉了揉眉心

　　“先回去吧，别让陈叔起疑心，这件事，暂时先瞒着他，还有清清…”凌纪低声说道

　　梦莉点头

　　“好，我们先进去，后面的事，我们慢慢想办法”

　　凌纪站直身体，将手机揣回口袋，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跟着梦莉，一起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

　　陈叔侧过头看向他们，温和地笑：“怎么在外面聊那么久？”

　　凌纪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一样：“没什么，家里打来的电话，随便说了几句

　　梦莉顺势坐到椅子上，拿起课本，笑着打圆场

　　“刚刚跟凌纪讨论题目，站在外面说了一会儿，陈叔，要不要喝点温水？”

　　陈叔点点头，目光落在凌纪脸上，敏锐察觉到少年情绪不太对劲

　　“凌纪，你脸色看着不太好，是不是累了？要是累了，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不用硬撑在这里陪我”

　　我抬头看着他说

　　“要不你先回去，这几天…”

　　“我没事”

　　凌纪走到我面前，目光坚定“我留下来陪着你和陈叔”

　　可只有凌纪自己清楚，刚刚电话里的那番话，像一道深深的裂痕，悄无声息划开了所有平静

　　苏寒那句没有说完的威胁，还有那场藏在“意外”外壳之下的伤害，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他心里清楚，平静的日子，从这一刻开始，已经被彻底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