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青春》姜皖虾

62、北京初秋的军训 九月的

　　九月的北京已经入了初秋，正午的日头却半点没有手下留情。

　　两张来自北京不同高校的录取通知书，摊放在行李箱的最上层。
　　夏渊考上北大，江纪淮如愿被北京农业大学录取，两所学校相隔不算太远，地铁几站路就能够碰面。
　　离开南昌的那一天，江燕锦开车送两个人去高铁站，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衣服、日用品，还有当初夏渊求来的那枚平安符，被江纪淮细心收在钱包夹层里面。

　　宋骏和唐婉欣特意赶来高铁站送行。宋骏拍着江纪淮的肩膀，一脸怅然。

　　“行啊你小子，跑去北京享福去了，以后想约你去网吧打游戏都得跨好几个城市。”
　　江纪淮笑着拍开他的手：“放假我会回来，也可以线上排位，别搞得生离死别一样。”

　　江纪淮想到了什么，把宋骏一把拉到旁边：“唐婉欣同意你了没？”
　　宋骏拍拍胸脯：“肯定同意了呀，哥的魅力可是比你想象中的要大。”

　　江纪淮我还翻了个白眼，和他们告别后，便和夏渊上了车

　　高铁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倒退。等踏出高铁站，干燥又灼热的风扑面而来，和南昌潮湿温润的空气截然不同，属于北方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学生活的第一关，便是军训。

　　江纪淮的军训时间比夏渊早三天。刚踏入农大校园，报到、领军训物资，一身宽大厚重的迷彩服套在身上，帽子压得低低的，汗水很快就浸透内层的短袖。操场上面人山人海，全是刚踏入大学校园的新生，口号声一浪盖过一浪。

　　站军姿是每天的必修课。初秋白天的太阳依旧毒辣，直直晒在皮肤上，没两天江纪淮的脖颈、手背就晒出一圈分明的黑白分界线。站得久了双腿发麻，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塑胶地面上转瞬就蒸发干净。休息的哨声一吹，一大群人呼啦散开，全都挤到树荫底下躲太阳。

　　江纪淮掏出手机，第一时间就给夏渊发消息。
　　【江纪淮：救命，北京的太阳太狠了，我感觉我快要晒脱皮。】

　　夏渊那边还在办理北大的入学手续，隔了一小会儿才回复过来，附带一张他刚刚领到迷彩服的照片。

　　【夏渊：我后天也要开始军训，做好被晒黑的准备。晚上结束训练，我过去找你。】

　　白天训练的日子枯燥又磨人。早上天刚蒙蒙亮就要集合出早操，跑圈，练习齐步走、正步，重复一遍又一遍枯燥的动作。
　　教官严厉，偷懒会被单独拉出来加练。宿舍是四人间，室友性格都很好，闲暇的时候会听江纪淮偶尔聊起高中，聊起AUR俱乐部的比赛。不过江纪淮没有在学校公开自己的感情，只悄悄把和夏渊的合照锁在相册深处。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收训，夕阳把整片操场染成暖橘色。迷彩服上沾满灰尘和汗渍，浑身又酸又疼。江纪淮简单冲了个凉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便装，便在校门口等着。

　　远远的，江纪淮就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看见了夏渊。他手里拎着两瓶冰乌龙茶，瓶身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是路过便利店特意买的。晚风卷走白日残留的燥热，夏渊把其中一瓶递到江纪淮手上，冰凉的瓶身贴得掌心一阵清爽。

　　“军训累不累？”夏渊走上前，伸手自然地碰了碰江纪淮晒得发烫的后颈，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江纪淮顺势往他边上靠了靠，长长吐出一口气：“站军姿站到腿不是自己的，每天最盼望的就是吹休息哨。”

　　两个人慢悠悠沿着校园的林荫道并肩散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树影在地面晃出斑驳的纹路。

　　没走出多远，道路侧边的灌木丛后面，站着两个女生。
　　她们俩凑在一块，脑袋挨得很近，偷偷往这边瞟，小声嘀嘀咕咕，时不时捂着嘴笑几声，目光反复在夏渊和江纪淮两个人身上来回打转。

　　江纪淮眼角余光瞥见了，心里隐隐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路过闲聊的学生，和夏渊继续低声说着军训里的趣事。

　　谁知道其中一个女生深吸一口气，脸颊涨得通红，攥着手机快步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走到夏渊面前的时候，女生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眼睛怯生生落在夏渊脸上：“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能不能、可不可以加一个你的微信？”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

　　夏渊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完全没料到会遇上这种场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一旁的江纪淮也跟着呆住了，脑子空白半秒，下一秒飞快反应过来，往前半步，不动声色拦在了夏渊身前。

　　他脸上带着几分略显僵硬的客气，语速稍稍有点急：“不好意思这位同学，他有男朋友了。”

　　女生听到这句话，猛地一愣，视线来回在江纪淮和夏渊两个人脸上来回扫视，从错愕，慢慢转变为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完全没有受挫失落的样子，反倒往前凑了一点点，压抑住激动，小声问道：“啊……原来是这样！那、那我可以写你们两个的同人文吗？”

　　这下轮到江纪淮和夏渊双双僵住，大眼瞪小眼。

　　两个人谁都没有预想过会发生这种状况。本来以为是来要微信的，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写双男主同人文的同人女。江纪淮嘴巴微微张开，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话接，脑子里嗡嗡作响。

　　夏渊回过神，耳尖悄悄泛上一点淡红，没好意思拒绝，浅浅点了下头算作默许，伸手拽住还在懵神的江纪淮的胳膊。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拉着江纪淮快步离开。

　　走出很远一段距离，还能听见身后那两个女生压抑不住的小声欢呼。

　　江纪淮走的时候还频频回头，手里那瓶乌龙茶的冰水汽沾得满手潮湿。
　　“不是吧，现在大学生都这么直接吗。”江纪淮哭笑不得，低声跟夏渊嘟囔，“我刚刚脑子都卡壳了。”

　　夏渊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两个人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就在校园周边的街边随便散步。晚风褪去白日的燥热，路边小摊飘来烤肠和冰饮的香气。买两杯冰柠檬水，边走边聊。

　　“可惜我们军训不在同一个时间，不能一块受苦。”江纪淮拧着塑料水杯的盖子，有点遗憾地说道。

　　夏渊侧过头看他，暮色落进他眼底，声音放得很轻：“没关系，每天晚上我们总能见面。就算训练再忙，我也会抽时间过来。”

　　北京的夜晚已经带上一丝淡淡的凉意。街边行人来来往往，在公共场合他们不会有太过张扬亲密的举动，只有走路的时候胳膊会时不时轻轻蹭到对方，偶尔手指飞快碰一下，又迅速分开，藏住独属于两个人的缱绻。

　　之后的日子，两个人各自投入军训。
　　江纪淮这边偶尔会有夜间拉练，绕着校园长途徒步，结束之后浑身疲惫，回到宿舍就只想倒头大睡。
　　夏渊开启军训之后，日子同样忙碌，站军姿、打军体拳，每天训练结束满身汗水。哪怕再累，只要时间允许，其中一个人就会坐地铁奔赴对方的学校。有时候时间紧张，仅仅能够见上半个钟头，买上一点夜宵，说几句话，就要赶在宿舍熄灯之前匆匆往回赶。

　　有一回周末，不用进行军训。江纪淮提前和室友打好招呼，跑去北大，陪夏渊在食堂吃午饭。食堂人潮涌动，坐满穿着迷彩服的新生。
　　两个人低头凑在一起看手机，刷到宋骏发来的朋友圈，照片是他和唐婉欣出去玩的合照，配文，大学新生活开启。江纪淮点开评论区，和宋骏互相调侃了几句。

　　“说起来，”江纪淮扒拉了两口餐盘里的饭菜，抬眼看向对面的夏渊，“以前高中的时候，从来不敢想象，我们两个人会一起来到北京。”

　　那些埋在试卷、习题、电竞训练里的旧时光好像还就在昨天。那个理科一塌糊涂，为分数发愁的自己；擂台上紧张博弈的比赛现场；万圣节夜晚凉亭里面的告白；高考前无数个刷题的深夜，一幕幕飞快从脑海掠过。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吵过、累过，也有过焦虑迷茫，好在两个人始终没有放开彼此。

　　夏渊放下筷子，目光安静落在他身上：“我早就想象过。从决定朝着北京努力的那一刻起，就盼着这样的日子。”

　　初秋的风穿过食堂的玻璃窗吹进来，拂动额前的碎发。

　　军训中期学校组织联欢晚会。江纪淮他们学院出节目，室友怂恿江纪淮上去打一首吉他。他想起之前在南昌乐器店，自己怎么都弹不好，反观夏渊上手就熟练的往事，忍不住笑出声，摆手拒绝。
　　“算了，我音乐天赋属实不行，上去只会给大家表演灾难现场。”

　　晚会当晚，夏渊特地赶过来农大，坐在观众席的后排。夜空挂满细碎星光，台上灯光闪烁，周围是喧闹的人群。江纪淮在黑压压的人群里面一眼就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隔着许多人的脑袋遥遥对视，不需要说话，心底就漫上来一层安稳的暖意。

　　军训最折磨人的永远是站正午的军姿。有天中午太阳格外毒辣，站了四十多分钟，身边陆续有体质偏弱的同学中暑晕倒，被搀扶下去休息。江纪淮脑袋一阵阵发晕，咬着牙硬撑，脑子里不断回想晚上就可以见到夏渊，硬生生扛到哨声响起。
　　解散之后他第一时间给夏渊发消息，说自己差点中暑。没过多久，夏渊拎着一袋子降温的冰贴、电解质水，坐地铁赶了过来。

　　操场边上的树荫底下，夏渊拆开冰贴，细心贴在江纪淮的脖颈和额头。冰凉的触感瞬间压下滚烫的温度。
　　“硬撑什么，撑不住就打报告。”夏渊语气带着一点心疼。
　　江纪淮笑，微微垂头，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道：“一想到你，就觉得还可以再坚持坚持。”

　　时间一天天流转，晒黑的皮肤，磨破的作训鞋，晒褪色的迷彩服，都是这段日子的印记。

　　半个多月的军训一晃走到尾声。会操表演那天，偌大的运动场，各个学院方阵整齐列队，口号响彻整片校园。江纪淮站在队伍之中，目光扫过看台，一眼看见专程过来观摩的夏渊。

　　全部表演结束的那一刻，所有人欢呼出声，帽子被高高抛向天空。喧嚣人声里，江纪淮穿过涌动的人群，快步走向看台。
　　初秋北京的风拂过少年的衣角，跨越几百公里，从南昌一路奔赴到此地，往后漫长的岁月，他们依旧并肩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