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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绝食 绝食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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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食的第一天,消息传遍了王宫。
麴文泰没有当回事。他以为玄奘只是说说而已,饿一两顿就会服软。他吩咐御膳房照常送去最精致的素斋,然后带着随从去打猎了。
傍晚回来的时候,侍从来报:素斋原封未动,水碗也是满的。法师端坐在客房里,一动不动,像是在入定。
麴文泰皱了皱眉,亲自去了客房。他推开门,看见玄奘端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面容平静。桌上摆着饭菜,已经凉透了。水碗里的水面上落了一层细灰,显然没人动过。
“法师,吃一点。”麴文泰说。
玄奘没有回答。
“法师,你这是何必?”
还是没有回答。
麴文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玄奘依然端坐着,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刻的佛像。
绝食的第二天,麴文泰开始坐不住了。
他派了十几个大臣轮番去劝。有人说天竺太远了,法师此去凶多吉少;有人说高昌虽小,但供养法师绰绰有余;有人说大王求贤若渴,法师何必让大王伤心;有人干脆跪下痛哭,说如果法师饿死在高昌,高昌会成为西域的笑话。
玄奘一句话都不回。
到了傍晚,他开始虚弱了。嘴唇发白,额头冒虚汗,端坐的身体微微有些摇晃。但他依然挺着脊背,依然没有伸手去碰那个水碗。
麴文泰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他看见那个瘦削的僧人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蒲团上,看见他的嘴唇干裂却在微微翕动——他还在念经。
麴文泰转身走了。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在寝宫里踱步,踱了整整一夜。
绝食的第三天,整个王宫都安静了。
没有人再敢去劝玄奘。大臣们远远地站在走廊里,看着那间客房的窗户,窃窃私语。御膳房的热菜热饭照常送去,又照常原封不动地撤下来。侍从来报,说法师的水米三日未进,身体极度虚弱,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麴文泰终于再次走进了那间客房。
三天的绝食已经把玄奘折磨得不成人形。眼窝深深地凹了下去,颧骨像刀削出来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他端坐在蒲团上,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身体在燃烧最后一点储备脂肪之后、开始消耗肌肉时才会出现的颤抖。
但他没有倒。
麴文泰走到他面前,站了很久。
“法师。”他的声音沙哑,和三天前判若两人,“你当真要走?”
玄奘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因为脱水而显得有些浑浊,但浑浊之下,那团光还在——和三年前在洛阳净土寺的油灯下,和二年前在成都大慈寺的桂花香里,和半年前在莫贺延碛的死亡之海中,一模一样的光。
“大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沙丘,“贫僧西行,不为富贵,不为名声,不为供养。只为求法。”
麴文泰的嘴唇抖了一下。
“贫僧五岁丧母,十岁丧父。十三岁剃度,遍访中原高僧,发现经论各执一词、相互矛盾。贫僧用了十年时间想在中原找到答案,找不到。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天竺,那烂陀寺。所以贫僧来了。”
他顿了一下,喘了口气,继续说下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让人心碎的诚恳:
“大王留贫僧,是看得起贫僧。但贫僧若留在高昌,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真经是什么样子了。中原那些和贫僧一样困在残缺经文里的人,也永远见不到了。大王要留的不是一个僧人。是千万人求真的路。”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麴文泰忽然撩起袍角,双膝跪地。
他跪在玄奘面前,这个西域最强盛的国王,跪在了一个绝食三日、瘦骨嶙峋的年轻僧人面前。
“法师,”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本王……本王放你走。”
玄奘轻轻闭上了眼睛。他双手合十,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