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猖狂》砚之周

1、第一印象 “这里是单

　　八月的尾巴，枝头残存的蝉鸣依旧聒噪，黏稠的热浪包裹着整座城市。

　　“长阳街到了，请到站的乘客有秩序下车……”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边，简曦拎起书包带，随着人流走下车。这里距离梧桐中学已经是最近的车站了，步行过去起码还要五六分钟。他将一边耳机摘下来，露出稍显凌乱的短发，听见手机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热烈欢迎我们简同学来到梧桐！”简曦没有理会。

　　“喂？喂！还在吗？你那边信号这么差，不应该啊。”电话那头见简曦半天没回应忍不住喊了一嗓，“简曦！！！”

　　简曦把另一边耳机也扯下来，揉了揉被震得发痒的耳朵，等那股刺耳的电流声停止，这才重新戴上：“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高二（4）班等你来当活佛，你自己慢慢晃吧。”电话那头似乎还要说什么，却被简曦不咸不淡的一句“嗯”给堵了回来。挂了电话，屏幕弹出一条消息提示：“许志凡：我没病！快到了吧你……”

　　简曦还没看完消息，他刚迈出几步，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我去！朋友快让一让——”

　　砰！

　　一辆自行车几乎是快撞到简曦时才刹住车。车身倾斜，骑车的少年单脚撑着地，半转过身，整个车头横在简曦面前。车尾刚好蹭到旁边的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对方忙不迭地道歉：“不好意思啊。”

　　简曦语气平静地指出：“这里是单行道，你骑这么急干什么？”

　　那少年这才注意到简曦，打量了他一圈：“没注意看路，对不住啊朋友。”注意到校服上的校徽，随即又补了一句，“你也是梧桐的？”

　　“不是。”

　　“那好吧。”少年看了眼手机屏幕，语气轻快，“我跟你说一声，上课时间是七点五十。”说完，他脚一蹬，扔下一句“现在七点四十一”便扬长而去。简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莽撞的背影在梧桐树荫下快速变小，过了片刻，才微不可闻地低低吐出一个字：“……靠。”

　　八月末的街道依然闷热，简曦沿着路往前小跑了几百米，转过弯，总算看见了梧桐中学气派的大门。他正要进校，却被校门口一个懒洋洋倚着墙的身影堵住了去路。许志凡斜挎着包，一见他就忍不住笑：“哎哟喂，你到得可真够慢的，我还怕你迷路呢！”

　　简曦喘了口气：“你要是急，就先走。

　　“不急啊。”许志凡乐呵呵地说，“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我跟我们班主任说了，这个老师可好了，二话不说直接批准。”

　　简曦平缓下来呼吸：“我刚刚路上差点被车撞。”

　　许志凡一惊：“什么？！你惹谁了都至于谋杀。”

　　简曦有些无语：“你是真傻还是装的？”过了一会又说，“这人应该是梧桐中学的，校服一样。”

　　“就嘴贫一下，人没事就好。”许志凡又突然感慨起来，“这可是难得的迟到奖励，难得难得，感谢简大佬。”

　　对于新称呼简曦没忍住笑了出来：“不客气。”

　　“同志们，有消息！”高二（四）班教室门虚掩着，一个男生站在前门边，拍着门框嚷着“我周琛羽最新情报！重磅消息！！”这个叫周琛羽的男生一出现，底下立刻有人起哄：“什么大消息啊！”

　　“是啊，大鱼。”

　　周琛羽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刚才在校门口看见志子带了个帅哥往这边走！他上学期不是说了他朋友要来咱班吗？”

　　“啊？又帅哥？”

　　几个女生在位子上笑：“我们四班是要组男团出道吗？”

　　笑声在教室里蔓延开，连刚才埋头喝豆浆的赵其都抬起头：“有咱然哥帅吗？”

　　周琛羽显然很不满对方质疑他的审美，一本正经道：“这俩人帅的不是一种风格你知道吗，程然那种是属于痞帅，那个男生……哎，反正我没看清楚，但肯定不差。”

　　“大鱼你这就不靠谱了啊。”

　　“你就胡扯吧！”

　　周琛羽还想反驳，身后忽然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回头，正对上一个年轻男人的视线。

　　来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走进教室，目光扫视一圈，底下的嘈杂声顿时安静了大半。

　　“笙哥是你啊，我以为是年级主任来了。”

　　陆笙，高二（四）班的班主任。他二十出头，并非本地人，但后来高中也转到杭城的梧桐中学，曾是杭城的高考状元。因为年纪和学生们差不了太多，加上本人性格随性爽朗，高一一整个学期，他就跟四班的这帮同学彻底打成了一片。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聊四班男团出道企业计划。”人群中有个人这么喊着。

　　“报告。”

　　在笑声中，有人再次朝门口张望。四班的同学们循着目光看去，只见周琛羽猛地站起身，冲着门口大喊了一句：“嚯，四班男团队长来了！”紧接着，他还郑重其事地朝那人竖了个大拇指，中气十足地夸赞道：“然哥，发型 nice！”

　　被夸的人正是程然。他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前利落的碎发，满脸疑惑地瞥了周琛羽一眼。

　　陆笙适时打断，朝台下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程然你赶紧回座位上坐好。”注意到程然身后又有两个身影，看了一眼便说，“许志凡和新同学也先找个位子坐吧。”

　　周琛羽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好嘞老师，我申请和赵其坐同桌！”

　　程然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想得美，谁不知道你是盯上他的早饭了。”

　　周琛羽倒也不恼，顺着程然的话头嬉皮笑脸地接道：“唉，看破不说破嘛！”

　　就在周琛羽还在跟程然为座位拉锯的时候，许志凡已经大大咧咧地跨进了教室门，简曦紧随其后。

　　座位上的一部分同学都被惊动了，齐齐将目光投向了这个新面孔。简曦长得好看，但气质偏冷淡清隽，和程然那种张扬热络的“痞帅”截然相反——这一点，周琛羽刚才那张嘴倒是真没说错。

　　陆笙的视线锁定了简曦，再次确认道：“简曦，是吧？”

　　简曦点了点头。

　　陆笙跟着又问：“你是直接找个位置回座位，还是需要做个自我介绍？”

　　简曦：“不用了老师。”

　　简曦环顾四周，望了一圈。教室里零零散散坐着二三十个学生，除了许志凡，他竟然还看见了那个眼熟的身影。程然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没有刻意回避，四目相对时，他大方地抬了抬下巴，语气熟络得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好久不见啊朋友。”说着，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坐吗？”

　　旁边的许志凡看傻了眼，缩着肩膀小声骂了一句：“我靠！你人脉都发展到梧桐了？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简曦轻声回了句：“六分钟前就这人差点撞到我。”说完，他径直走向第三排的空位，在程然旁边坐了下来。

　　周琛羽不死心地又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冲陆笙喊道：“老师，让我和赵其坐吧！让许志凡坐前面，咱四班这颜值不就彻底拉满了？”

　　旁边的男生实在没忍住，吐槽道：“周琛羽你不害臊吗？”

　　周琛羽理直气壮：“我只是合理争取座位，关你什么事。”

　　其实这也只是开学前让同学们自由调整，陆笙倒也没急着打压他们的闹腾，便任由他们去了。

　　程然侧头看了一眼身旁一言不发的简曦，等了片刻，发现对方毫无主动开口的意思。他迟疑了一下，抬手轻轻碰了碰简曦的胳膊：“哎，你叫简曦是吧？‘曦’是晨曦的那个‘曦’吗？”

　　简曦转头：“对。”

　　程然又等了十几秒。他发现只要自己不开口，旁边这人就像个绝缘体，绝不会先开口聊天。还没等他继续找话题，前排的同学被叫了起来，程然顺势拿笔杆敲了敲坐在前面的许志凡：“哎，许志凡，你认识他吧？你朋友平时都这么冷的吗？”

　　许志凡回过头，压低声音道：“那倒不是。你跟他混熟了，就能在那层冷淡下面瞧出几分人情味儿。要是第一印象搞砸了，那就彻底没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