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上捡了一只狐狸后》惜尘知雪

3、归云观 有点烫，我

　　归云观，怀朴的厢房里，狐狸蜷在它的小窝中，忽然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
　　它从噩梦中惊醒，琥珀色的眼睛惊恐地睁大。
　　眼前不是青丘之巅，不是天道雷霆，而是归云观里一间破旧的小屋子，窗外有鸟叫声传来。
　　还有一个少年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
　　“我给你煮了肉粥！你身上有伤，要多吃点。”
　　狐狸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
　　它想起刚才的梦，不，那不是梦。那是它刚刚经历的一切。渡劫，失败，坠落。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身体，又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
　　三千年的修为，没了。
　　九条尾巴，还剩一条。
　　现在连人形都维持不住。
　　堂堂青丘至尊，现在是一只伤的连走路都费劲的普通狐狸，不对，比普通狐狸还不如，普通狐狸至少没有满身的伤口。
　　它忽然有一种想骂人的冲动。
　　但它现在是一只狐狸，骂不出来。
　　它“嘤嘤嘤”的叫声只会让人以为在卖萌。
　　“肉粥来啦。”
　　怀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跑进来，差点又被门槛绊倒。碗里的粥晃了晃，洒了一点在他手上，烫得他龇牙咧嘴，但最终还是稳稳地把碗放到了桌上。
　　“有点烫，我帮你吹吹。”他蹲下来，对着碗认真吹气。
　　狐狸蹲在这碗肉粥旁边直直的看着他。
　　一个凡人小道士，在给一只狐妖吹粥。
　　它觉得有点可笑。
　　但它笑不出来。
　　因为它在这个小道士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它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既不是敬畏，也不是讨好，更不是怜悯。
　　是认真。
　　他真的很认真地在照顾它。
　　照顾一个需要被好好对待的生命。
　　不是因为它是什么“九尾至尊”或者“妖界尊者”，他根本不知道那些。他照顾它，仅仅因为它受伤了，它在雪地里快要冻死了。
　　仅此而已。
　　“好了，不烫了。”怀朴把碗推到狐狸面前，“吃吧。”
　　狐狸低下头，一口不停地喝粥。它真的很饿。
　　粥里有肉末，切得很碎，熬了很久，软烂得入口即化。对一个受伤的狐狸的胃来说，实在熨帖。
　　它埋头喝了大半碗，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怀朴一眼。
　　怀朴蹲在旁边，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它喝粥。那眼神，像在看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
　　狐狸的耳朵动了动，又把头埋回碗里。
　　它在心里记下了一笔。
　　这个凡人，救了本尊一命。
　　妖界规矩，有恩必报。
　　等本尊恢复修为，本尊一定会报答他。
　　然后，本尊就离开。
　　本尊绝不欠任何人的情。
　　绝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狐狸雪白的皮毛上。怀朴看着它，忽然觉得这只狐狸喝粥的样子好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狐狸身体一僵。
　　三千年来，没人摸过本尊的头。
　　从来没有。
　　狐狸的第一反应是用爪子挠他，但它现在虚弱的根本抬不动爪子。
　　第二反应是恶狠狠地瞪他。它确实瞪了，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找死”。
　　但怀朴完全没看懂。
　　他只看见狐狸从粥碗里抬起头，用它那乌溜溜、水汪汪，瞪得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怀朴以为它是吃了自己的肉粥，在和自己撒娇。
　　“乖，多吃点，这样才能恢复得快。”
　　他忍不住又摸了一下狐狸的头。
　　狐狸：“……”
　　它在心里默默把这笔账也记下了。
　　摸本尊的头。
　　还摸两次！
　　等本尊恢复修为，第一件事就是剁了这只手。
　　狐狸低头继续喝粥。
　　肉粥真好喝，狐狸的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摇了摇。
　　怀朴没注意到。他要是知道这只狐狸一会要报恩，一会要剁他的手，他应该是哭还是笑。
　　他不知道，他只是傻笑着，觉得今天天气真好，狐狸也真好。
　　吃饱了肉粥，狐狸窝进它的小窝里呼呼大睡。
　　窗外，院子里的老桃树，不知道什么时候鼓出了第一个花苞。

　　隔天，玉书一大早来敲门。
　　“怀朴！起床做早课！”
　　怀朴睡眼惺忪的打开门，还没反应过来，玉书把一个瓷瓶塞到了怀朴的手里，“我一早找出来的药膏，就剩这些了，这只狐狸伤的不轻，先给它用吧。”
　　“玉灵膏？！这可是咱们观里压箱底的秘药啊。”怀朴看着手里的瓷瓶，有些意外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欢喜。有了灵药，狐狸的伤能好的更快些。
　　“师兄，你不是讨厌我养这只狐狸吗？”
　　“再啰嗦，早课要迟到了！”玉书师兄敛了神色，转身先离开了。
　　怀朴转头看了眼窝在棉被下面睡得正香的狐狸，“下了早课，我回来给你换药，做肉粥。”

　　整个早课怀朴时不时走神，他惦记着狐狸的伤，惦记着给它熬肉粥。
　　好不容易熬到早课结束，怀朴一溜烟跑回他的厢房，锅里的肉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趁着粥还没有熬好，赶快回到屋里给狐狸换药。
　　一进屋，怀朴发现狐狸正在和它身上的绷带作斗争，它正低头用尖牙咬着绷带不放。
　　“别动，会扯到伤口的！”他赶紧把狐狸抱起来，“你受伤了，不能乱动，我来帮你…”
　　话音未落，狐狸已经把绑带一口扯断，然后扭过头，用一种“扯完了”的眼神看着他。
　　怀朴：“……”
　　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只狐狸，好像不太把自己当外人。
　　“好吧。”他认命地抱起狐狸，“我把伤口清理一下，给你换药。”
　　他准备好清水，干净的布条，拿出一早玉书师兄给的灵药，细细的清理伤口，又细细的将灵药轻轻的涂在伤口上，最后小心的把新绷带绑好。

　　狐狸安安静静的任他摆布。灵药抹在伤口上微凉，很舒服，怀朴绑绷带的技术比昨日好了些……
　　好了，怀朴停下手中的动作，满意的看着裹得像粽子似的只露出头和尾巴的狐狸。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叫你狐狸。
　　狐狸歪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怀朴咧嘴一笑，“我去给你盛粥。”
　　他跑出门，差点撞上门框。
　　狐狸看着他踉踉跄跄的背影，慢慢趴回窝里。
　　给本尊取名？它翻了个白眼。
　　但尾巴尖，却轻轻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