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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太后     安 ...

  •   安邑城的皇宫坐落在城池正北,背靠栖霞山,面朝朱雀大街,占地之广几乎占了整座城池的四分之一。林凡跟着姬暮白的马车穿过宫门时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朱红的宫墙高得仰头才能望到顶,墙头上琉璃瓦在晨光里闪着金灿灿的光,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持戟的禁卫军,盔甲锃亮,目不斜视。

      姬暮白坐在他对面,今天换了一身靛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比在府里穿着中衣半靠在床上的样子精神了不少。他看林凡盯着车窗外出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紧张?”

      “还好。”林凡放下车帘,“给谁看牙都是看,太后的牙跟卖豆腐的大嫂的牙,结构上没什么区别。”

      姬暮白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年轻大夫说话的方式了。实事求是,不卑不亢,好像“太后”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跟“隔壁邻居”差不多分量。这种态度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被当成不知天高地厚,但放在林凡身上,偏偏让人觉得踏实。

      马车在太后的寿安宫外停下。林凡跟着姬暮白下了车,迎面是一座比四皇子府正殿还要大上一倍的宫殿,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殿前的汉白玉台阶被磨得光可鉴人。宫门口站着两排宫女太监,见到姬暮白齐齐行礼,领头的大太监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四殿下来了,太后娘娘念叨您一早上了,快请进。”

      姬暮白微微点头,带着林凡跨进了寿安宫的殿门。

      太后的寝殿里燃着檀香,气味清幽。林凡一进门就看见正中央的软榻上半靠着一位老妇人,大约七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头上戴着一顶嵌了翡翠的抹额,身穿绛紫色团纹锦袍,面容慈和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倦意。旁边的案几上摆了一碗一口没动的银耳羹,碗沿上凝了一层薄薄的膜,显然已经放了很久。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姬暮白上前行了礼,然后侧身让出林凡,“这位就是孙儿跟您提过的林大夫。”

      林凡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不大标准的礼。他神态从容,倒也不显得失礼。

      太后抬起眼打量了他一下。面前这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衫,面容清秀,目光沉静,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身上没有巫医那种装出来的高深莫测,也没有江湖郎中那种油滑的殷勤劲儿,就是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地站着,好像在等一个普通的病人开口说话。

      “你就是那个在暮白府里开了牙科诊所的林大夫?”太后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温和,“哀家听说了,你给百姓免费看牙,连穷人的诊费都不收。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大夫不多。”

      “太后谬赞。”林凡抬起头,目光自然地落在太后的面部,“听说太后牙疼多日,寝食难安,臣先给您看看吧。”

      太后点点头,一旁的大太监连忙搬了把椅子放在软榻旁边。林凡坐下,从随身带来的器械包里取出系统里的口镜和探针,动作自然流畅。他让太后张开嘴,借着殿内明亮的烛光仔细检查。

      太后的口腔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她张开的嘴里几乎没有几颗完整的牙齿了,上下颌加起来满打满算只剩十一颗牙,而且分布得东倒西歪。右下第一磨牙的状况尤其糟糕,牙冠上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龋洞,探针轻轻一碰,太后整个人就猛地往后一缩,倒吸了一口凉气。林凡又用探针的末端轻轻敲了敲那颗牙,太后疼得一把攥住了身旁宫女的手。

      “冷的时候疼不疼?”

      “疼!”太后捂着腮帮子,声音都在发抖,“喝口凉水都跟拿锥子扎似的疼,尤其是到了晚上,疼得哀家整宿整宿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恨不得把半边脸摁在枕头上。”

      “晚上比白天更疼?”

      “对!天越黑越疼,哀家都怕天黑。”

      林凡收回探针,心里已经有了明确诊断。典型的急性牙髓炎,而且是不可逆性的。牙髓腔内压力增高,压迫神经末梢,所以疼痛剧烈且有夜间加重的特点。冷水刺激引发疼痛是因为牙髓腔内的气体热胀冷缩,进一步加大了腔内压力。这种疼法现代人都受不了,更别说一个七十出头的老太太了。

      “太后,您这颗牙是急性牙髓炎。简单说,就是牙齿里面的神经和血管发炎坏死了,里面的压力越来越大,所以才会这么疼。”林凡把口镜放回器械包里,语气平实,“当务之急是止痛。我先给您用一点止痛药,然后开几天的消炎药,等炎症消下去之后,我再给您把牙齿里面的坏死组织清理干净,封起来,以后就不会再疼了。这颗牙能保住,不用拔。”

      太后愣了一下。她看了大半辈子巫医,每次牙疼发作,巫医们要么烧符纸贴在她脸上,要么拿一碗符水让她含着不许咽,要么围着她跳大神念念有词,折腾半天屁用没有,最后多半还是把牙拔了了事。她嘴里那几颗缺牙的位置,基本上都是这么一颗一颗被拔掉的。眼前这个年轻大夫不烧符不念咒,上来就说了一堆她半懂不懂的话,什么牙髓炎、什么压力、什么坏死组织,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认真解释她的病,而不是在糊弄她。

      她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花,刚才那一下叩诊疼得不轻,但神色反而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你这个大夫说话实在。”太后仔细端详着林凡,眼睛里多了几分欣赏,“不像那些巫医,每次来都神神叨叨的,说什么邪气入牙、什么牙中有虫,烧一张符就要哀家赏他们十两金子。”

      林凡没接这个话茬,从系统药品柜里调出了一粒布洛芬缓释胶囊和几粒阿莫西林胶囊,又从器械包里取出一小瓶碘伏和一小瓶生理盐水放在一旁备用。他把布洛芬递过去,让宫女端来温水,看着太后服下。

      “这个药是止痛的,大约半个时辰后起效,能持续几个时辰。这个胶囊是消炎的,早晚各一粒,饭后服用。”林凡把阿莫西林交给旁边侍立的大太监,详细交代了用法用量,又补了一句,“这几天饮食清淡些,别吃太烫的,也别吃硬的,等炎症消了我就来给您治牙。”

      太后服了药,靠在软榻上打量着林凡。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问道:“林大夫,哀家听说你在暮白府里给人看牙不收钱,图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林凡心里苦笑,姬暮白问过,现在太后也问,看来“免费医疗”在古代确实是个稀罕到让人起疑的东西。他想了想,给了一个跟上次差不多的回答:“臣图的不是钱,是想让更多人能看得起牙病。牙疼不是大病,但疼起来要人命。有钱人能请郎中、能买药,穷人只能硬扛着,扛不过去就把牙拔了,拔完牙吃不了东西,身体越来越差。这种事,臣看不过去。”

      太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这年头,像你这样想的人不多了。”她转头对身边的大太监吩咐道,“去,把哀家那对翡翠如意拿来,赏给林大夫。”

      林凡连忙起身推辞,但太后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不是因为你给哀家看牙才赏你,是赏你给那些穷百姓免费看病的这份心。拿着。”

      大太监捧来一个锦盒,里面躺着一对通体碧绿的翡翠如意,成色比姬暮白上次给他的那块玉佩还要好上几分。林凡知道再推辞就失礼了,只好双手接过,谢了恩。

      姬暮白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林凡给太后检查、解释病情、开药、接受赏赐。等两人从寿安宫出来,他才侧头看了林凡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促狭:“连太后都赏你了,看来我这个推荐人脸上也有光。”

      林凡苦笑着摇了摇头,把锦盒往腋下一夹,心想这趟进宫收获倒是不少,一对翡翠如意,外加明天还得再来给太后做根管治疗。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日程:太后的根管治疗至少要做两到三次,四皇子府那边的诊所每天还有几十号病人排队,系统积分倒是能赚得盆满钵满,但自己这两只手怕是得忙到抽筋。

      不过话说回来,太后的牙,似乎不止这一颗有问题。刚才检查的时候他扫了一眼,老太太嘴里那些剩下的牙,有好几颗都有不同程度的牙周炎和龋坏,而且缺牙的区域牙槽骨萎缩得挺厉害。等根管治疗做完,估计还有更大的工程在后面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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