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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太子上奏2 太子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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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果然不出他所料,老四跳出来护人了。他侧过身,面向姬暮白,语气温和得近乎谦逊,但话里的机锋却一刀比一刀狠:“四弟此言差矣。太后、母后和父皇的牙疾已基本痊愈,短期内并无大碍。再者,林大夫可以在出发前将调护之法传授给太医署其他医官,以备不时之需。前线受伤将士,还有日夜受牙疼折磨,岂能因宫中三位贵人之日常保健而延误救治?若按四弟的说法,难道大梁百万将士的性命,还比不上三位的牙齿吗?”
这番话绵里藏针,直接将姬暮白推到了“重宫闱轻社稷”的尴尬境地。你姬暮白口口声声说将士的牙是牙、太后的牙也是牙,但将士有百万之众,太后只有一位。你选哪边?
姬暮白的脸色沉了一分,但他没有掉进太子的陷阱。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依然平稳:“太子殿下既然提到大梁百万将士的性命,那我倒要问一句,北境军中设有军医署,编制上百人,为何连将士的牙疼都治不好?是军医署无能,还是兵部克扣了军医署的饷银和药材?与其把一个擅长牙科的太医署供奉千里迢迢调往北境,不如彻查军医署的渎职之弊。牙疼不是疑难杂症,只要军中配备了合格的医官和基础药材,根本不需要从安邑城调人。林大夫的专长是牙科,他的病人在安邑,他的诊所在安邑,他在安邑每天能治几十个病人,来回北境一个月,路上耗费的时间够他治上千人。这笔账划不划算,还请父皇明鉴。”
殿内瞬间安静了。太子精心构建的“为国举贤”牌坊,被姬暮白用一个简单的逻辑拆了个七零八落,军中本来就有医官,为什么不先用好现有的资源?把一个稀缺的专科人才千里迢迢调往前线,路上耗费的时间比干活的时间还长,这不是为国举贤,这是变相流放。
几个原本附议太子的朝臣开始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明显动摇了。兵部尚书的脸色不太好看,因为姬暮白的话实际上把他也捎带上了,北境军医署确实归兵部管辖,军医无能,他兵部尚书也有责任。
太子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从容。他没有跟姬暮白继续辩论,而是转头面向御阶,微微一躬:“四弟所言也不无道理。这样吧,林大夫前往北境的期限定为一年,期满即返,期间太医署另派两名医官暂代其在宫中的职责。一年的工夫不算长,不至于耽误太后和母后的调护。而一年的时间也足够林大夫为北境将士诊治,并将基础的牙科医术传授给军医署的医官。如此一来,既解了北境燃眉之急,又不误宫中调护,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姬暮白一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四弟若实在不放心林大夫只身远行,不妨陪同前往。有四弟亲自坐镇,北境军中的魑魅魍魉想必也不敢造次。”
来了。姬暮白心中冷笑,这句话才是太子今天整场表演的真正落脚点。前面所有的慷慨陈词都是铺垫,太子要的就是他姬暮白跟林凡一起去北境。去了北境,太子妃的舅父宣威将军王建昌有的是办法制造“意外”。
但太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推辞,就坐实了“嘴上关心、实际不肯出力”的虚伪。姬暮白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请命同行,林凡忽然上前一步,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陛下,臣有话要说。”
陛下挑了挑眉,抬手示意他说。
“太子殿下举荐臣赴北境,臣不敢推辞。四殿下关爱同僚,臣感激不尽。但四殿下乃皇子之尊,岂能因臣一介医官而轻离京畿、远赴险地?倘若四殿下在北境有任何闪失,臣万死难辞其咎。臣恳请陛下,准臣独自前往北境,一年为期,期满即返。四殿下留在安邑,不必同行。”
他这番话说完,姬暮白的脸色变了。太子也愣了一下,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林凡会主动要求独自前往。这样一来,他的计划就落空了一半。
陛下看着林凡,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这个年轻大夫,明知北境苦寒、明知太子来者不善,却依然不推不避,甚至主动要求独自前往以免连累姬暮白。这份胆色和担当,满朝文武也没几个比得上。
“准奏。”陛下最终做出了裁决,“林凡即日启程前往北境军区,为期一年,期满即返。出发前将太后、皇后和朕的口疾调护之法教给太医署。四皇子姬暮白,留在安邑,不必同行。”
太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虽然没有把姬暮白也钓上钩,但至少林凡被调离了安邑。一年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北境是他的地盘,他有的是办法让林凡在这一年里“回不来”。即便让他能回来,也要让林凡在北境吃足苦头,让他知道没有太子庇护的日子是什么滋味。
“儿臣领旨。”太子躬身行礼,嘴角的弧度几乎微不可察。
姬暮白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那里,袖中的拳头缓缓松开又攥紧,沉默地接受了这个裁决。他知道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给太子留下新的把柄。眼下只能先退一步,另做打算。
散朝后,林凡走出宣政殿,秋天的阳光照在汉白玉台阶上,晃得人眼晕。他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姬暮白的声音。
“等等。”
姬暮白快步追上来,跟他并肩走在甬道上。两人沉默地走了好一段路,谁都没有先开口。直到出了宫门,坐上回府的马车,姬暮白才忽然说了一句:“你不能一个人去。”
林凡转头看着他,语气平静:“殿下,陛下已经准奏了,这是圣旨。”
“圣旨又怎样?”姬暮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太子只想要你一个人去?他要的是我也去。北境是王建昌的地盘,太子妃的亲舅舅,整个北境军区都是太子的私兵。你一个人去,他能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回不来。我不在场,他更容易下手。”
“所以我才不能让殿下去。”林凡说,“您去了,他连您一起对付。您不去,他至少还要顾忌陛下那边。我一个小小的医官,他不会大动干戈,顶多给我穿穿小鞋。一年而已,我咬牙熬过去就完了。”
姬暮白看着他,眼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怒其不争的焦灼,有无法言说的担忧,还有一丝林凡看不太懂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把诊室的门锁好,一年后我等你回来开门。”
林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轧轧前行,朝四皇子府的方向驶去。秋风灌进车厢,吹得两人的袍角微微翻动,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
而在他们身后的宣政殿里,太子正站在廊柱下目送那辆马车渐行渐远。他嘴角的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冷。虽然老四没有上钩,但林凡已经被调离了安邑。一年期限,两千里的距离,北境的苦寒和危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贴身太监低声吩咐了一句:“拟一封信给宣威将军,八百里加急送到北境。告诉他,宫里来了个林大夫,请他好生‘关照’。另外,找人盯住四皇子府,老四要是有什么异动,立刻报我。”
贴身太监躬身领命,无声地退了下去。太子负手而立,望向宫门外渐行渐远的马车,眼底的幽暗比秋日的天色更加深沉。他已经失去了林凡的好感,但他还有权力。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他要让林凡在北境吃尽苦头,熬不住了,自然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能依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