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棋者今天也想摆烂》炽于

7、第 7 章 回程的

　　回程的路，比来时走得更加漫长且惊心动魄。
　　情报局门前的那条街道，此刻被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所有的特工都屏住了呼吸，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条十几米长的白玉巨龙，正以一种近乎“慢动作”的姿态，朝着大门挪动。
　　巨龙的动作极其迟缓，甚至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笨拙。
　　因为化兽期的虚弱，温祈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点。他那庞大的身躯每往前迈出一步，白玉般的鳞片都会在地面上摩擦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他走得极慢，仿佛身上驮着的不是空气，而是整个世界的重量。
　　而在那两根红珊瑚般的龙角之间，霍霆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趴着。
　　作为一只体型硕大的缅因猫，霍霆的体重并不轻。但他此刻却把四只爪子收得紧紧的，连指甲都不敢伸出来，生怕锋利的爪尖刮花了瓷的鳞片。他整个身体的重心都极力往后仰，试图减轻压在温祈脑袋上的负担。
　　“喵呜……”霍霆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柔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猫叫。他低下头，用毛茸茸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巨龙那冰凉的龙角，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心疼。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动静，巨龙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那双暗金色的竖瞳。
　　他微微偏过头，用极其轻柔的力道，用鼻尖顶了顶霍霆的下巴。
　　“呼噜……呼噜……”
　　那沉闷的震动声顺着龙角，一路传导进霍霆的身体里。温祈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告诉他：我没事，别怕。
　　霍霆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却不敢用力，只能让尾巴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其克制的弧线。他索性把整个毛茸茸的脑袋都埋进了巨龙两根龙角之间的缝隙里，用自己身上那股烈性龙舌兰的气息，将巨龙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喵嗷。（你这头猪，走快点啊……）”霍霆闷闷地嘟囔着，声音却软得像是在撒娇。
　　巨龙极轻地“呜咽”了一声，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他努力地想要加快脚步，但虚弱的四肢却根本不听使唤。走到情报局那扇高大的雕花大门前时，他停了下来。
　　因为门框的高度，他那庞大的龙身根本进不去。
　　巨龙极其无力地垂下了那颗硕大的龙头，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无奈与懊恼。他试图低下头，想要从门缝里钻进去，但那对红珊瑚般的龙角却卡在了门框上。
　　“……操。”霍霆看着这头连门都进不去的“脆皮小可怜”，气得差点咬碎了一口猫牙。
　　他极其熟练地从龙角上跳下来，四爪稳稳地落在地上。然后，他转过身，用两只前爪抱住巨龙那冰凉的鼻尖，极其用力地往下一压。
　　“喵嗷嗷！！（给老子低头！！）”
　　巨龙极其配合地顺从了他的力道，将那颗硕大的龙头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低了下来。
　　霍霆则像个尽职的保镖一样，走在巨龙的前面，用他那并不宽厚的猫背，替巨龙挡住门框上可能磕碰到的任何尖锐物品。
　　“喵呜。（慢点，别磕着。）”
　　一人……不，一猫一龙，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诡异、却又极其默契的姿态，缓慢地挪进了情报局的大门。
　　门外，那些全程目睹了这一幕的特工们，直到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合拢，才终于敢大口喘气。
　　“……我刚才，是不是看到了‘雷霆’在给他老公……当导盲犬？”
　　“自信点，把‘是不是’去掉。”
　　而在门内，当巨龙极其费力地将庞大的身躯完全拖进走廊后，他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那声沉闷的“吧唧”巨响，像是抽干了这头巨兽体内最后一丝维系神性的气力。
　　十几米长的庞大身躯，毫无保留地、沉甸甸地砸在了情报局走廊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没有毁天灭地的龙吟，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极致的无力感。
　　那身原本流转着清冷光泽、坚不可摧的羊脂白玉鳞片，此刻像是褪去了所有的防御，黯淡得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雾。它们无力地铺散在地毯上，随着巨龙微弱而急促的呼吸，鳞片边缘泛起极其细微的、病态的起伏。
　　那条曾经只需轻轻一甩，就能将整栋大楼夷为平地的粗壮龙尾，此刻正毫无生气地瘫软在温祈的身侧。尾尖极其无力地蜷缩着，连抬起一寸、扫开地毯上一点灰尘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颗硕大的龙头，极其沉重地砸在了自己的前爪上。两根红珊瑚般的龙角失去了往日的挺拔，颓然地耷拉着，仿佛岁月的力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这具躯壳。
　　巨龙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正一点一点地涣散。眼底的威压与清明被一种浓重的、属于野兽本能的疲惫所取代。他的视线无法聚焦，只能极其艰难地、迟缓地转动着眼珠，试图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费力。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伴随着极其微弱的、仿佛破旧风箱般的嘶鸣。那股曾经浓郁到令人臣服的沉水檀香，此刻也变得极其稀薄、断断续续，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太累了。
　　在褪去人形、回归最原始的兽态后，连维持最基本的站立，都成了耗尽灵魂的酷刑。他像是一座被岁月侵蚀到极致的玉山，从内部开始寸寸崩塌，只剩下一个庞大而脆弱的空壳，徒劳地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
　　“……老头子。”
　　一声极其轻柔的猫叫在耳边响起。
　　霍霆迈着极其克制的猫步，走到巨龙那颗硕大的头颅前。他看着眼前这头连眼皮都快要撑不住的“脆皮小可怜”，湛蓝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心疼。
　　他极其嫌弃地“啧”了一声，然后极其熟练地、小心翼翼地用两只前爪抱住了巨龙那根冰凉的红珊瑚龙角。
　　他把自己整个毛茸茸的身体，都贴在了巨龙那黯淡的鳞片上。属于缅因猫的、滚烫的体温，透过冰冷的龙鳞，源源不断地传递进去。
　　“喵呜……”霍霆压低了声音，喉咙里发出极其轻柔的、像是在哄小孩般的呼噜声，“别硬撑了，睡吧。老子在这里，谁也不敢动你。
　　巨龙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极其费力地、用尽全身仅剩的一丝力气，将那颗沉重的龙头，极其轻微地、极其依恋地往霍霆的怀里蹭了蹭。
　　下一秒，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彻底阖上了。
　　庞大的龙身极其放松地、彻底地瘫软在地毯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无力感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防备的、将最致命的弱点彻底暴露在外的绝对信任。
　　走廊里，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属于一猫一龙的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
　　门外，那些全副武装的特工们，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不敢发出。他们隔着厚重的门板，感受着里面那股微弱却坚定的气息，集体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要“雷霆”还在守着，他们的“执棋者”，就永远不会发怒。因为之前温祈这样无力的时候会气急败坏的把基地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