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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从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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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从汴京到澜城
北宋天圣六年,暮春。都城汴京十里繁华,权贵府邸鳞次栉比,最煊赫的当属当朝齐太师府。
府中暖阁檀香萦绕,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太师齐彦博面色铁青,怒目瞪着阶下跪伏的少年,满堂戾气沉沉。
少年名唤齐羿,是齐家最小的嫡子,年方十八岁,乃是汴京城内无人不知的顶级纨绔。哪怕跪地受罚,他一身月白锦袍虽凌乱不堪,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墨发张扬,眉眼桀骜,半点认错的神色都无。
“孩儿哪里错了,父亲太小题大作了!大哥背着嫂嫂偷吃花酒,你都未曾罚他,我就偷拿两副画而已,您至于这样恼怒于我?”
啪啪几声脆响,掌心密密麻麻的戒尺红痕滚烫刺痛,现下,少年不再多言,抿紧薄唇,硬生生扛下所有痛感,眼底满是少年不服输的执拗。
“孽障!终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不学无术!”齐太师一掌震得桌案茶盏震颤,怒火滔天,“老夫一生谨小慎微、鞠躬尽瘁,为国为民,怎会生出你这般顽劣逆子!”
前日,他与兵部尚书府元家独子元斌,为争锦绣楼花魁一杯酒,不惜典卖太师府厅前两副古画以做敬酒钱,无非就是赏钱,来换与花魁的春宵一刻。
厅前名画被窃,换来太师好生惋惜,不料一查,是这逆子所为,太师大发雷霆。
齐羿心底毫无波澜,甚至暗自不屑。
他是太师老幺,自幼被全家娇宠长大,锦衣玉食、鲜衣怒马,闯祸挨罚早已是家常便饭。枯燥的圣贤书、束缚人性的朝堂礼教,他从来都不屑一顾。年少逍遥、肆意尽兴,才是他的本心。
齐太师看着他死不悔改的模样,气得肝腑发疼,最终厉声下令,将他禁足府中三日,严加看管,半步不得外出。
少年仍是一副桀骜的模样“三日就三日,怎的,我还怕了不成!又不是没被关过,我有的是法子!”
禁足第二日深夜,月色朦胧,府中守卫倦怠松懈。齐羿身手利落翻出后窗,早早赴了与兵部尚书独子元斌的夜约。
两个顶级纨绔凑在一处,从不安分守己。
元斌早就买通了齐家小司,暗通有无。
暮色间,元斌在约好的地方早已等候多时,等得有些烦躁,来回踱步间,看到行色匆匆的齐羿。
元斌迎上前“我说齐小爷,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以为你脱不了身呢。”
齐羿小跑过来,抖抖锦袍上的灰尘“无防,这不得支开侍卫们,方能脱身嘛”
两人一高一低鬼魅般,朝城外方向走去。
两人此行的目的就一个,无极观!不久前,两人在福禄春的雅间喝酒,听得隔壁房间的几位官人议论什么灵丹,一时来了兴趣,竖起耳朵方听的明白。
彼时整个汴京城人尽皆知,无极道观耗费九九八十一天昼夜不歇,集齐上百种世间珍稀药材,炼出一枚独一无二的绝世灵丹。此丹乃是敬献仁宗皇帝的御用贡品,滋养龙体、调和国运,是绑定大宋盛世气运的至宝,世间仅此一颗。
这两个世家子弟,臭味相投,不爱读书习字,不爱红妆娇娘,就喜欢民间异事,有任何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俩都得凑个热闹。
两人自听得那灵丹一事,就按捺不住,必须新眼见一见这世间宝物,方解心头之趣。
至此,两人相约而至,趁着夜色掩护,悄悄闯入无极观。
道观守卫森严,道徒日夜值守,可终究防不住两个胆大妄为的世家少年。
二人趁着深夜道众诵经、防守疏漏,蹑手蹑脚潜入炼丹阁楼。
丹炉余温未散,醇厚馥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白玉托盘之上,一枚通体莹润、泛着金光的灵丹静静陈列,灵气萦绕,绝非凡物。
这两个无知少年,却是技高人肚大!
“羿哥,这可是圣上专属的灵丹!世间独一份,咱们取来玩玩尝尝,也算不虚此行!”元斌眼馋不已,低声怂恿。
齐羿本就猎奇心盛、天不怕地不怕,权贵珍宝见惯无数,唯独这御用国运灵丹从未接触。一时兴起,他全然不顾偷盗御贡、株连满门的滔天大罪,抬手便将灵丹攥入掌心。
二人得手后狂喜不已,转身仓皇逃窜,却不料刚出阁楼,便被巡逻道徒撞个正着。
“抓贼!有人偷盗御用灵丹!”
呵斥声炸破夜色,追兵脚步声急促逼近,包围圈瞬间收紧。元斌当场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而齐羿瞬间冷静认清局势——赃物在手,一旦被搜身,齐家满门必受他牵连,万劫不复。
生死一线,他当机立断,仰头将掌心灵丹一口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温润磅礴的药力瞬间游走四肢百骸,悄然蛰伏于丹田深处。
“跑!”齐羿对元斌一声大喊。
二人不敢耽搁,气喘吁吁,拼尽全力狂奔出逃。可天有不测风云,方才清朗的夜色骤然风云剧变。狂风卷地、乌云蔽月,滚滚惊雷压落天际,倾盆暴雨顷刻倾覆荒野。
滂沱雨幕之中,天穹猛地炸开一道惨白惊雷,电光撕裂夜幕,震天雷霆精准劈落在狂奔的齐羿头顶!
轰隆——!!
霸道狂暴的雷光瞬间吞噬少年身躯,磅礴巨力撕碎他的皮肉经脉、震碎神魂屏障。
齐羿只觉头顶剧痛席卷全身,意识瞬间被无边黑暗吞没,身躯重重栽倒在泥泞雨地,彻底没了声息。
……【千年之后】
“嘀——嘀——嘀——”
冰冷规律的仪器提示音,缓缓拽回了飘散的残破神魂。
齐羿的睫毛剧烈颤动,费尽全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不再是雨夜荒野、古观黛瓦,而是一片刺眼纯白的陌生空间。
白墙、白被、悬挂的输液器械,空气中萦绕着清冷陌生的消毒水味,取代了旧时的檀香草木气息。
周遭陈设精密怪异,是他遍历大宋朝野、博览群书也从未见过的物件。
这里是何处?任齐羿如何想像,也感觉不出阴曹地府的景象。
他不是早已葬身天雷之下,殒命于雨夜了吗?
齐羿下意识抬手撑坐起身,可指尖刚一发力,便传来一阵极致的酸软无力。他垂眸望去,心头骤然一沉——这双手纤细单薄、苍白孱弱,手腕细弱不堪,毫无半点他常年习骑练射的筋骨力道。
这,这,这根本不是他的身体!
惊骇尚未蔓延开来,无数纷乱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奔腾潮水般蛮横涌入脑海,疯狂冲击着他千年古旧的神魂。
2026年、现代都市、娱乐圈、十八线糊咖、经纪人、酒局潜规则、深夜车祸……
陌生的时代名词、琐碎卑微的人生片段、压抑怯懦的情绪,层层拼接、快速融合,最终拼凑出一个荒诞却无比真实的真相。
他、他、他、他居然穿越了。。。。。
从北宋天圣六年,跨越整整千年光阴,魂穿到了千年之后的现代社会。
他如今附身的这具身体,主人名叫齐熠,二十四岁,是娱乐圈底层挣扎的小透明演员,空有一副清秀俊朗的皮囊,无背景、无资源、无人脉,在鱼龙混杂的圈子里卑微求生、任人拿捏。
最宿命诡谲的是,齐熠,是他齐家的第十八代后人。
同音不同字,血脉同源,宿命纠缠,这就是所谓的“狗血”,齐羿调整着呼吸,一点点接受强大的感观冲击。
原主,窝囊憋屈,卑微到尘埃里。
为了微薄的演艺资源,他常年被黑心经纪人压榨拿捏,受尽圈内人的轻视羞辱,一味隐忍退让,从不敢反抗半分。而这场让他重伤昏迷、险些丧命的大祸,更是源于一场极致屈辱的资本应酬。
经纪人为了攀附资本、换取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资源,强行逼迫原主赴油腻富商的酒局陪酒。那体重两百斤的投资方,品性龌龊、仗势欺人,借着酒劲肆意调戏、动手动脚,妄图强行潜规则原主。
原主生性懦弱,一忍再忍,却只换来对方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的羞辱。被逼至绝境的他,终于崩溃爆发,失手推开富商、仓皇逃离包厢。
得罪手握资源的资本大佬,在娱乐圈便是自断前路。原主心慌意乱、慌不择路,深夜横穿车流湍急的马路,被疾驰而来的汽车狠狠撞飞,重创昏迷。
也正是这场致命车祸,给了葬身雷劫的齐羿一次千载难逢的重生之机。
梳理完所有记忆与过往,齐羿胸腔翻涌着滔天的荒谬、愤懑,还有深入骨髓的愧疚与自责。
他终于彻底洞悉了齐家千年衰败的根源。
北宋年间的齐家,权倾朝野、世代荣光,门生遍布天下,气运鼎盛、繁花似锦,是实打实的百年世家。而这一切的煊赫荣光,尽数毁于他年少一时的顽劣贪玩。
当年他盗取绑定大宋国运的御用灵丹,引来九天惊雷劈身。那道天雷,劈碎的不止是他的身躯神魂,更是齐家绵延千年的昌盛气运!
一念之差,祸延千代。
他年少轻狂的一场闹剧,让堂堂顶级世家气运断层、荣光散尽,让后世十八代子孙代代坎坷、岁岁卑微,受尽底层磋磨、资本欺凌,挣扎求生、无路可走。
看着这具孱弱不堪、受尽屈辱的后人躯体,齐羿心口闷痛难忍。
前世的他,鲜衣怒马、张扬肆意,站在世家之巅俯瞰众生,从未体会过底层疾苦、世人卑微。
千年轮回,因果循环。如今的他跌落尘埃、身无长物,替后世子孙承受着当年一己之错酿成的千年恶果。
齐羿缓缓握紧单薄的掌心,指节泛白,眼底彻底褪去初醒的迷茫。
错是他当年所犯,劫是齐家千年所承。
如果,真有报应,那么望,上苍垂怜,予他千年归位、逆势重生的机会。
思绪还在因果上循环,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粗暴推开。
一道尖酸刻薄、满是不耐的女声骤然打破病房的寂静,裹挟着浓烈的功利与戾气:
“齐熠!你可真能惹事!睡了两天还不醒?赶紧给我起来!张总那边已经彻底发火了,你现在立刻过去道歉赔罪,不然我们俩都得彻底完蛋!”
来人正是原主的黑心经纪人李娟。她踩着高跟鞋,满脸戾气,眼神里只剩算计与厌烦,居高临下地睨着病床上的少年,语气强势刻薄,没有半分关切。
在她眼中,齐熠从来不是需要扶持的艺人,只是任由她压榨、拿捏、换取利益的工具人。
若是从前的齐熠,此刻早已慌乱道歉、卑微妥协。
可此刻,病床上的少年缓缓抬眼。
那双原本温顺怯懦、满是卑微的眼眸,早已换尽内核。
褪去所有软弱卑微,只剩千年沉淀的清冷傲骨,以及一丝俯瞰蝼蚁般的漠然冷冽。
齐羿嗓音沙哑低沉,却带着穿越千年的森严威压,淡淡开口,字字淬冷: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少爷大呼小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