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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画影入境 我得了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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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了一种医院永远查不出来的怪病。
西医仪器扫遍全身,所有指标全都正常,可我常年四肢冰冷,体温低得反常,像是体内的阳气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干。更可怕的是我的梦——夜夜皆是无尽镜面。
无数面镜子围着我,镜里站着无数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它们不说话,只垂着头,五指惨白,死死扣住我的影子,要把我的魂魄拖进镜底深渊。
爸妈束手无策,最后把我送回乡下老宅,交给我爷爷。
爷爷是方圆唯一的老镜匠,世代古法制镜,造过照容的凡镜,也造过镇煞拘魂的阴镜。
我一直以为,爷爷只是手艺人。
直到我病得快要断气的那晚,我听见后院作坊传来撕裂空气的低沉咒音,锡液熔炼的滋滋声彻夜未停,混着老人压抑的咳嗽与血沫落地的轻响。
第二天清晨。
我活了。
胸口贴着一枚崭新的纯铜护心镜,温润镇寒,缠我数年的阴冷鬼气尽数退散。
可爷爷一夜白头,脊背彻底弯垮,那双一辈子稳如磐石、打磨过无数镜面的手,裂满鲜血纵横的口子。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告诉我真相。
“缠你的不是病,是镜怨。”
“我祖上造镜,拘过无数孤魂怨灵。镜底积怨千年,如今全都找后代讨债。它们吞你阳气、蚀你魂魄,要借你的躯壳出世。”
“古法禁术,匠人命换生人命。我以毕生阳寿、匠人神魂为祭,把所有镜中怨,暂时封进了这面护心镜里。”
爷爷消失在晨雾里,像镜面蒸发的水汽,无声无息。
只留下一句禁令,死死钉在我命里——
不可久照镜,不可看倒影,不可让镜面沾染生人血。
一旦封印松动,镜底万千怨魂,会第一时间啃碎我的魂魄。
为了养病,我转回城里的寄宿高中,本以为远离老宅铜镜,就能安稳度日。
可我错了。
厄运跟着我,从镜中,钻进了这座旧教学楼。
高二西教学楼的器材储物室,从开学第一天就贴着泛黄起毛的封条。
三道锈死的铁丝缠死门把,教导主任每次路过都会厉声警告:不许靠近、不许窥探、不许逗留。对外只说是危房废库房,年久积灰,容易坍塌。
只有学校老一辈的教职工隐晦提过——十年前,这里不是储物室。
是一间独立画室。
有个女生,在满墙画纸中央上吊自尽。
她死的那天,画室里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
她死前最后一幅画,没画完。
自此之后,画室夜夜有落笔声、哼唱声、拖地的轻响。保安值夜频频撞见镜中多出一道白影,校方压下所有风声,封死画室,彻底抹去这段往事。
晚自习的夜晚,天气闷热压抑。
整栋教学楼毫无预兆骤然停电。
漆黑瞬间吞掉所有灯火,应急灯迟迟不亮,整栋楼陷入死寂般的昏暗。同学们哗然四起,细碎的抱怨、慌乱的呼吸填满教室。
我弯腰低头,摸索桌底掉落的水笔。
视线穿过悠长漆黑的走廊,落在最尽头那间封死的储物室。
门缝里,渗出一缕青白幽光。
那光不像手机,不像指示灯,它冷、僵、死气沉沉,像结了霜的月光平铺在地,顺着冰冷地砖纹路,一点一点往我这边挪。
同桌陈柚浑身发毛,指尖死死掐着我的校服袖口,声音抖得细碎:
“你也听见了吧……西边有铁链拖地的声音。”
我没应声,浑身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我胸口的护心镜,发烫了。
爷爷封印的镜怨,在震颤、在躁动。
封条不知何时裂了一道细长口子,紧锁的铁丝松脱大半,风一吹,轻轻摇晃。腐朽霉味混着淡淡的铁锈腥气扑面而来,那是旧木头、陈年画纸、还有死人长年不散的阴寒气。
我骤然明白。
这里的怨,不是画怨。
是镜怨逃出来了。
十年前那间画室的落地镜,曾困住过枉死女孩的魂魄。
而我身上封印千年的镜中怨灵,循着同类阴气,找到了这所学校。
它们在互通、在呼应、在破壁。
陈柚的好奇心压过恐惧,她颤巍巍拽我:“我们叫人一起去看看吧,说不定是灯管坏了……”
话音未落。
吱呀——
死寂的走廊里,无人触碰的木门,自己向内缓缓打开。
青白冷光轰然涌出,铺满整条走廊。
门后立着一道纤细漆黑的人影。
长发遮面,身形单薄,一动不动紧贴门板,像一张贴在黑暗里的画纸。
一只惨白、枯细、毫无血色的手,慢悠悠抬起,搭上锈铁门把。
嗒。
嗒。
嗒。
指尖轻叩门板,节奏缓慢、均匀、温柔,却透着刺骨的疯意。
整栋楼所有声音瞬间被掐断。
人声、呼吸、风声,尽数消失。
死寂压得人耳膜剧痛。
走廊光洁的瓷砖地面,亮起了无数细碎的镜面反光。
我瞳孔骤缩。
我看清了——
地面、窗户、黑板玻璃、甚至水杯水面,所有能反光的地方,此刻全部变成了镜子。
镜中密密麻麻,映出无数重叠的黑影。
是老宅镜底的怨魂,也是十年前死去的画中女孩。
它们全都在看着我。
储物室深处,轻飘飘、稚嫩阴冷的女声,贴着每个人的耳膜响起,带着落笔的轻响,温柔又残忍。
“我十年没画完的画……”
“还差最后两个人。”
“进来吧。”
我胸口的铜镜滚烫灼痛。
爷爷以命封印的镜中怨,在这一刻,彻底松动。
旧楼画室的画影,与千年镜底的恶鬼,合二为一。
我的劫数,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