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能不能好好卖腐了？》李未遂

44、520 下午五

　　下午五点十九分的时候，袁宁正在厨房切菜。

　　李骋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手里端着一杯水，小口小口地抿。窗外午后的光线已经从明亮变成了暖融融的金色，落在厨房的地砖上，把袁宁拖鞋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把菜刀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单手操作了几下。

　　李骋启问他："你又在看什么？"

　　袁宁把手机放回料理台上，继续切菜，语气随意："发了个东西。"

　　李骋启放下水杯走过来拿起他的手机看了一眼。然后他沉默了五秒钟。

　　"袁哥，你这个'发了'……是又发了一个红包？"

　　"嗯。"

　　"……多少？"

　　"五百二十万。"

　　李骋启举着手机的手微微顿住了。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条新鲜出炉的微博，配文很简单，就一行字"五点二十了"，下面挂着一个五百二十万元的公开红包渠道。转账截图的时间戳正好卡在下午五点二十分整。他的目光从数字上移到配文上，又移回袁宁低头切菜的那张侧脸上去。

　　"袁哥，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有钱。"

　　"……我知道你有钱。但你今天下午已经发了一千多万了。现在又来五百二十万。加起来快一千八百万了。"

　　袁宁把切好的黄瓜片码进盘子里，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怎么了？追媳妇儿花点钱不是很正常。"

　　李骋启被他那句"追媳妇儿"堵得耳朵又红了。他攥着手机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袁哥，你爸知道了怎么办？"

　　袁宁刚想回一句"我爸不管我的钱"，手机就在料理台上震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明晃晃地写着"爸"字。

　　他拿起手机接了起来，还没开口，袁国强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来了："臭小子，你又干什么了？！"

　　袁宁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了一点，等他爸那一声吼完了才重新贴回去："爸。"

　　"你发了一个五百二十万的红包，一个一千三百一十四万的红包？你疯了？你以前追人家女孩子都没花过这么多钱，你谈恋爱谈得把脑子都谈没了？"

　　袁宁听着他爸在那头劈头盖脸地数落，嘴角翘了一下："爸，他不是'人家女孩子'。"

　　"我知道他不是女的！我是说你以前——"袁国强那边顿了一下，像是被自己那句"追人家女孩子"绕进去了，又换了个方向继续骂，"你钱多没处花是吧？有钱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没糟蹋。发红包换清净。值。"

　　袁国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袁宁能想象他爸坐在书房里那张大桌子后面，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大概在转那串他盘了很多年的核桃珠子。他爸沉默的时候通常都是在算账。过了一会儿，袁国强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平了些，但还是硬邦邦的："你发红包换什么清净？"

　　"今天网上有人骂李骋启，我发几个红包让大家别吵了。管用。"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袁国强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听不太清的、近乎哼笑的尾音："你倒是会花钱摆平事儿。跟你妈学的吧？"

　　"跟你学的。你说过能用钱解决的别费嘴皮子。"

　　这次袁国强是真的被堵住了。他那边传来一声不清不楚的哼，像笑又像叹气，然后说了一句："行了，你发都发了，我也拦不住。那个谁——骋启，他在你旁边？"

　　袁宁偏头看了李骋启一眼。那人还站在厨房门口，攥着手机看他打电话，耳朵红红的，但嘴角带着一点想压又压不下去的弧度。袁宁把手机朝李骋启那边递了一下，李骋启愣了一下，犹豫了两秒才接过来。

　　"……叔叔好。"

　　袁国强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语调比跟袁宁说话时轻了一些："骋启啊，袁宁那个红包发的，你别有压力。他那个人花钱没数，但你该说他就说他。钱不是这么花的。"

　　李骋启握着手机，耳朵更红了："叔叔，我说他了。他不太听。"

　　袁国强在那边笑了一声，那是袁宁从小到大很少听见的、带着一点真切笑意的声音："那你自己多注意。别让他乱来。"

　　"嗯。谢谢叔叔。"

　　李骋启把手机还给袁宁的时候，脸上那种"见了家长"的紧张和"袁哥爸爸好像没那么凶"的松动混在一起，看起来又乖又好笑。袁宁接过手机，听他爸最后说了一句"下次少发点"就挂了。

　　他把手机放回料理台上，低头继续切菜。李骋启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过了一会儿小声说了一句："袁哥，你爸没有生气。"

　　"他生气。但他是气我花钱没数，不是气我给你花钱。"

　　李骋启"哦"了一声，安静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来得轻快又突然，把袁宁的目光从菜板上拉了过去。他偏头看着李骋启那张笑起来亮晶晶的脸，问他："笑什么？"

　　李骋启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他那条红包微博底下的评论区，已经被刷得翻了天了。有人在晒自己领到的几块钱红包，有人在喊"爸爸"和"父神"，但最显眼的一条高赞评论是——"喂，大妈，有没有新颖一点的表白方式？"

　　袁宁看着那条评论，嘴角抽了一下。他拿过手机自己翻了翻底下，有人已经在那条评论下面回了"他发了一百三十一万四和五百二十万，这还不够新颖？你要他发个5201314？""大妈？袁宁被叫大妈了我笑死""袁宁要是看见了这条估计要炸"。

　　他把手机还给李骋启，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他笑得靠在料理台上，菜刀旁边叠着一盘没切完的黄瓜片，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他弯起来的眉眼照得亮亮的。李骋启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两个人一个靠着料理台一个靠着门框，隔着两步的距离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大妈。"袁宁擦了擦笑出来的眼角，把那两个字又念了一遍，"她叫我大妈。"

　　"你下午确实有点像大妈，又发红包又护崽的。"

　　"那是什么？"

　　李骋启想了想，圆眼睛弯弯地总结了一句："有钱的大妈。"

　　袁宁被他那个"有钱的大妈"噎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他伸手把李骋启拉过来，两个人挤在厨房狭小的空间里，李骋启的后背抵着洗碗池的边缘，袁宁低头看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你下次再叫我大妈，我就再发五百二十万。"

　　李骋启被他抵着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带着笑："你发了我就去领。"

　　"领你自己的钱？"

　　"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袁宁低头在他嘴角碰了一下："对。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所以你管着，别让我乱花。"

　　李骋启被他碰了嘴角，耳朵又红了，但嘴角弯着："管不住。你乱花的时候我也拦不住。"

　　袁宁笑了一声，退开来继续切菜。李骋启在门框旁边多站了一会儿，看他低头把黄瓜片码进盘子里，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条红包微博底下的评论还在疯涨，"大妈"那个梗已经被人截了图转到了各个平台上。小红书上有人发帖"袁宁今天被粉丝叫大妈了，他会不会气到再发个红包"，底下全是"哈哈哈哈哈哈""我觉得会""等一个1314"。

　　李骋启把这些翻了一圈，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切菜的袁宁。那人低着头，侧脸在傍晚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嘴角还带着刚才笑过之后没散干净的弧度。他把菜刀放下，把切好的菜收进碗里，然后偏头对上李骋启的目光，问了一句"看什么呢"。

　　李骋启把手机翻了个面朝向他，露出屏幕上那个"大妈"的梗图，嘴角弯弯的。

　　袁宁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把他从门框边上拽进了厨房里，两个人挤在一起一个切菜一个打下手。厨房外的客厅茶几上手机还在不停地亮着，那个五百二十万的红包还在被人陆陆续续地领走，评论区里"大妈"和"爸爸"两个称呼混在一起刷了满屏。但厨房里两个人并排站在料理台前面的模样，把这个下午的所有喧嚣都隔在了几步之外。

　　袁宁把切好的番茄倒进碗里，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正低头剥蒜的李骋启。他的侧脸在夕阳里显得白净净的，睫毛垂着，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袁宁看了两秒，继续低头切菜了。

　　窗外的横店傍晚安静而绵长，远处的古建筑屋顶在夕阳里泛着灰青色的光，像一整片被黄昏浸泡着的老街。厨房里传出来两个人低声说话的声音和偶尔夹杂的笑声，还有菜刀落在砧板上规律而轻柔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