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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等了三天 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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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王雨晨下班回家,在单元门口被堵了个正着。
李程舟站在铁门旁边,西装换成了深灰色的,头发也理过了,看起来比前几天齐整。但他眼下的青黑掩不住,像是三天三夜没睡好觉。
“王雨晨。”
“你还在?”这次轮到她意外了。
“我说了等你。”
“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不会在这里站三个晚上。”
王雨晨沉默了一会儿。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隔壁单元的狗叫了两声,被主人喝止了。
“进来吧。”她说。
她给他倒了杯水。他坐在那张小沙发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上一次他来的时候,她没让他坐。
他接过杯子,没喝,就捧在手里。
“你要跟我谈什么?”王雨晨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和他隔了两米的距离。
“你昨天跟谁吃的饭?”
她愣了一下。
“你跟踪我?”
“路过看到的。沈言舟在你公司楼下,你们一起走了。”
“你在我公司楼下?”王雨晨的声音微沉。
李程舟没有辩解。他捏着杯子,指节有些泛白。
“他找你干什么?”
“这跟你没关系。”
“沈言舟是我的商业对手。他做什么——”
“他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王雨晨打断他,“薪资是现在的三倍。我答应了。”
空气凝固了两秒。
“你答应了?”李程舟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
“嗯。”
“他为什么给你介绍工作?”
“因为他说我合适。”
“他查过你?”
“查过。”
“他存了什么心你不知道吗?”李程舟突然站起来,水杯重重地磕在茶几上,“他在利用你对付我!”
“对付你?”王雨晨抬起头看他,“我是你什么东西?能被别人用来对付你?”
李程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们是合约夫妻,不是真夫妻,”王雨晨说,语气平稳得近乎残忍,“我是你的附属品吗?我被人挖角,你觉得丢脸了?还是说只要跟你有过关系的女人,就不能去别的地方工作?”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焦了半边,剩下的半边还在拼命撑着。
“我担心你被他骗,”他说,声音终于低下来,“沈言舟不是好人。”
“好人?”王雨晨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李程舟,你觉得自己是好人吗?”
他愣住了。
“这三年来,”她站起来,和他面对面,“沈言舟骗过我吗?没有。你骗过我吗?”
他沉默。
“你没有骗我,因为你连骗都懒得骗,”她继续说,“你说不会爱我,确实没爱。你说除了钱什么都给不了,确实什么都没给。你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我敬你这一点。”
她深深吸了口气。
“但现在协议到期了,我不想再敬你了,也不想再恨你了。我只想过我自己的日子,跟谁工作是我的自由,跟谁吃饭是我的自由。你别再来了。”
她说完了,站在那里,手在微微发抖,但语气始终平稳。
李程舟看着她。长久地看着她。
然后他说:“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轮到我了。”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们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近得她能看到他眼睛里那些细小的血丝。
“这三天,”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我睡在车里。你每天早上几点出门,晚上几点回来,中午吃什么,跟谁说了话,我都知道。”
王雨晨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不是在威胁你,”他很快地补充,“我只是想说,我活了二十九年,从来没有这样过。开会的时候想到你住在这种地方,谈合同的时候想到你中午就吃一个饭团。你说我耍赖,对,我在耍赖。你说我以前不这样,对,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只知道,你要是真的不想再看到我,你就告诉我。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你说了,我就走。”
窗外是盛夏的黄昏。蝉鸣声从槐树上灌进来,一浪一浪的。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
王雨晨看着他。
“如果我说不想再看到你,”她问,“你真的会走吗?”
他喉结又滚了一下,像咽下了什么锋利的东西。
“……会。”
“那你会签协议吗?”
他闭上眼睛。睁开的时候,眼眶泛红。
“会。”
“那我说。”王雨晨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房间里只剩下蝉鸣。李程舟站在那里,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动了。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又把手机揣回去。
“好了。”他说。
“什么好了?”
“我给法务发了消息。明天上午,他们会把签好的协议寄给你。”
王雨晨愣在原地。
“还有这个,”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本来想早点给你的。”
一把钥匙。
“你之前说想要的小书房,我让人整理出来了。没别的意思,就是整理出来了。”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下来,背对着她。
“王雨晨。”
“……嗯。”
“那三年。你有没有哪怕一天,觉得我这个人还行?”
蝉声忽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她的耳朵把一切都过滤掉了。只剩下他刚才那句话,在空气里反复回荡。
她张了张嘴。
“有过。”她说。
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
“我爸走的那天。”
那天她从医院回来,一个人在客厅里坐到深夜。李程舟出差回来,看到她没睡,皱了皱眉。他问:“怎么还不睡?”她说:“我爸走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他说了什么?”李程舟问。
王雨晨看着他的背影。
“你说:‘知道了。明天让陈明去办手续。’”
空气彻底凝住了。
“然后你就上楼了,”王雨晨说,“我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
李程舟没有转身。他的手握在门把手上,指节发白。
“这就是你觉得我人还行的那天?”他问。
“对。”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说节哀顺变,”王雨晨说,“也没有劝我想开点。你什么都没说就走了。那是我最需要安静的时候。”
门把手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王雨晨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把钥匙。崭新的,带着金属的光泽。她走过去,拿起钥匙。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的笔迹,只有一行字:
「书房在二楼右转第二间。」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了抽屉里。那把钥匙,她想了想,放在纸条旁边。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那辆迈巴赫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过了大概十分钟,车灯灭了,然后车缓缓驶出小区,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响了。
沈言舟发来一条微信:「周一早上九点,别忘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放下手机,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完面,洗碗,刷牙,关灯。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协议到期的第四天。
按照原计划,她应该在四天前就拿到他签好字的协议,然后去民政局排队。
但她没有拿到协议。
他也没有签。
她闭上眼睛。算了,他说了明天让法务寄过来。那就再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