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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甲方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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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甲方
第二天上班，王雨晨刚坐下，周姐就凑了过来。
“哎，小王，昨天楼下那辆黑车是谁的？”
王雨晨愣了一下：“什么黑车？”
“就那辆，那个——”周姐比划了一下，“车头有个B字那个。”
“迈巴赫。”
“对对对，迈巴赫。咱公司门口从来没停过这种车。”周姐压低声音，“昨天好几个人看见了，一个男的从车上下来，跟你在门口说话。是谁啊？”
王雨晨沉默了两秒。
“我前夫。”
周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前夫？那个——那个有钱的前夫？”
“嗯。”
“他来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王雨晨打开电脑，“可能是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开迈巴赫来接你下班？”周姐满脸写着“我不信”，“小王，他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跟你离婚啊！”
“还没离。”
“还没离？”周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又赶紧压低，“什么意思？你们还没离？”
“协议我签了，他不签。”
周姐愣了半天，然后猛地一拍桌子：“我说什么来着！他不肯离！”
这一巴掌拍得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王雨晨尴尬地低下头：“周姐，小声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周姐冲四周摆摆手，然后凑得更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来找你复合，你什么态度？”
王雨晨想了想，说：“没有态度。”
“什么叫没有态度？”
“就是，”她顿了一下，“他签不签协议，是他的事。我过我的日子，是我的事。这两件事不冲突。”
周姐盯着她看了半天。
“小王，”她语重心长地说，“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没有。”
“那你就是被他伤透了。”
王雨晨没有回答。
她只是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到第一页。
“周姐，我今天要把这些数据整理完，下班前交。”
周姐看着她，叹了口气，没再问了。
午休的时候，王雨晨一个人去楼下便利店买饭团。结账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是王雨晨女士吗？”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程舟集团法务部的，关于您和李程舟先生的离婚协议，有几个条款需要和您沟通——”
“让他签了就行，”王雨晨打断对方，“条款我不会改。”
“但是王女士，李先生的意思是——”
“那是他的意思。我的意思已经写在协议里了。”
“王女士，我建议您当面和李先生沟通一下——”
“不用了，”王雨晨付了钱，拿着饭团走出便利店，“你们法务部既然能给我打电话，说明协议已经到他手里了。让他签，或者撕了，都可以。不用再给我打电话。”
她挂了。
然后她又剥开饭团，咬了一口。金枪鱼的，味道还行。
晚上下班，她走出公司大门。
那辆迈巴赫又停在那里。
李程舟靠在车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看到她出来，他把烟掐了。
“你抽烟了？”王雨晨问。
“偶尔。”
“以前没见你抽过。”
“以前你没见过的事多了。”
王雨晨没接话。她背上包，往地铁站走。
李程舟跟了上来。
“我今天不是来接你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道歉。”
王雨晨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他。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前方的路面，表情很淡。
“道什么歉？”她问。
“那天晚上，”他顿了一下，“我在你家说的话。”
“哪句？”
“说你住的地方小。说你的日子不叫日子。”
王雨晨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实说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道歉？”
李程舟终于看向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她觉得陌生。
“因为我想了很久，”他说，“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从来没跟我生过气。”
王雨晨愣住了。
“这三年，”李程舟慢慢地说，“我不管你，你不闹。我不回家，你不吵。我对你冷，你不哭。你从来没跟我发过一次脾气。没有一次。”
“所以呢？”
“所以你早就想走了。从一开始。”
风吹过来。傍晚的风带着暑气，闷闷的。
王雨晨把碎发别到耳后，语气平静：“你请法务部给我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李程舟的表情变了一瞬。
“……他们联系你了？”
“嗯。”
“我不让的。”
“不让什么？”
“不让他们给你打电话。”他皱了皱眉，“我只让他们拟一份新协议。”
“什么新协议？”
“一份——”他停顿了很久，久到一辆公交车从旁边驶过，轰鸣声盖住了所有的沉默，“一份新的婚前协议。”
王雨晨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东西？”
“不，不是婚前协议，”他罕见地有些慌乱，“是——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反正是一份新的。”
“李程舟，”王雨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我们都要离婚了，你拟新协议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让王雨晨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在医院走廊里，她第一次见到李程舟。那时候他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像是来完成一笔交易。她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说：“李总，谢谢你。”
他说：“不用谢。协议你签了就行。”
那时候他的眼神和现在完全不同。
那时候他看她，像看一份文件。
现在他看她，像看一道解不开的题。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让你住那种地方。”
“我住什么地方，跟你没关系了。”
“有关系。”
“什么关系？”
他又沉默了。
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王雨晨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疲惫。就像拧了太久的发条，终于在某个瞬间，不想再转了。
“李程舟，”她说，“你回去吧。”
“王雨晨——”
“我真的要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我可以送你。”
“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习惯了。”她看着他说，“习惯了你不在，习惯了没有你，习惯了一切靠自己。三年的习惯，改不掉的。”
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跟上来。
但她走出很远之后，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王雨晨！”
她没回头。
“我可以等！”
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来，眼睛有点酸。
但她没有哭。
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学会不在他面前哭了。
上了地铁，她靠在门边，戴上耳机。
手机响了。这次是微信。
他发来一张照片。
拍的是那份离婚协议。签名处，还是只有她一人的名字。
下面跟了一句话：「我不会签的。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谈，我什么时候才签。」
王雨晨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你这是耍赖。」
他回得很快：「对。」
她又打字：「你以前不这样。」
他回：「你以前也不这样。」
王雨晨愣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笑了。
地铁到站，她下了车。
老小区路灯昏暗，但她在楼下看到一辆陌生的车。
不是迈巴赫。
是一辆普通的黑色奥迪。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她许久未见的脸。
“雨晨。”那人叫她。
王雨晨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是沈言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