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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通电话 王雨晨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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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晨找到工作了。
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文员，月薪五千，朝九晚五。
面试的时候，HR看着她的简历，问：“上一份工作是——”
“家庭主妇。”
“三年？”
“三年。”
“为什么重新出来工作？”
王雨晨想了想，说：“因为不想当家庭主妇了。”
HR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明天来上班。”
就这样。
简单得她自己都意外。
第一天上班，她认识了同事周姐。四十出头，热心肠，第一天就拉着她一起吃午饭。
“小王，你结婚了吗？”周姐问。
王雨晨顿了一下：“离了。”
“哎哟，不好意思——不过离了好，”周姐挥挥手，“我跟你说，女人离了婚才活得明白。我离婚那年也你这岁数，带着娃，一个月挣三千，现在不也熬过来了。”
王雨晨笑了笑，没接话。
“前夫是什么人？”周姐问完，又赶紧补充，“不方便说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王雨晨夹了一筷子菜，“做生意的。”
“有钱人？”
“应该算吧。”
“那你怎么住城东那边？离婚分了多少钱？”
“没分。”
“没分？”周姐筷子都停了，“什么意思？净身出户？”
“嗯。”
“你傻啊！”周姐急了，“你跟他三年，凭什么净身出户？”
“因为我签了协议。”
“什么协议？”
“婚前协议。”王雨晨说，“自愿放弃一切财产。”
周姐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吐出两个字：“你呀——”
“我当时需要钱。”王雨晨低下头，声音很轻，“我爸病了，要换肾。我没有钱，他有。”
周姐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把钱给你了？”
“嗯。三十万。我爸爸的手术费。”
“然后你就嫁给他了？”
“嗯。”
“然后他连多的一分钱都没给你？”
“协议是我签的，”王雨晨说，“我没想过要。”
周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拍了拍王雨晨的手背：“行了，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王雨晨笑了笑。
窗外阳光正好。
她低着头扒饭，没有再说话。
三十万。
那是她爸爸的命。
至于其他的，她从来没想过要。
那时候觉得，只要爸爸能活下来，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后来爸爸还是走了。
手术后的并发症，住院两个月，花了三十万，最后还是没留住。
那三个月里，李程舟没有来医院看过一次。
只有他的助理来送过一次钱。
那是她唯一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李程舟，”她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捏着手机，声音发抖，“我爸爸他——”
“我在开会。”他说。
然后挂了。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后来她没有再打过第二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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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晨？”
下班的时候，她刚走出公司大门，就被人叫住了。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李程舟走下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像是从公司直接开车过来的。
“你来干什么？”王雨晨问。
“接你下班。”
“我不用接。”
“你有车吗？”
“地铁。”
李程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地铁？”
“对。三号线，坐到城东，再走十分钟。”王雨晨语气平淡，“很方便。”
“方便什么？走十分钟叫方便？”
“对我来说，是的。”
她绕过他，朝地铁站方向走去。
李程舟跟了上来。
“上车。”
“不用。”
“王雨晨——”
“李程舟，”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离婚的事。”
“协议我已经签了。”
“我没签。”
“那是你的事。”
“王雨晨——”
“李程舟，”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疲惫，“我们结婚三年，你跟我好好说过几句话？现在你想谈了？谈什么？”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先上车。”他说。
“不。”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王雨晨直视着他的眼睛，“三年里，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说不去蜜月，好。你说分房睡，好。你说不要让外人知道我们是夫妻，好。你说话的时候，我从来没说过不。”
她停顿了一下。
“现在我不想听了。不可以吗？”
李程舟说不出话。
路边有行人侧目。
迈巴赫太扎眼了。西装革履的男人太扎眼了。站在他面前那个穿着普通白衬衫、背着帆布包的女人，也太扎眼了。
“我走了。”王雨晨说。
她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
但她走到地铁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
站在那辆黑色迈巴赫旁边，看着她。
隔着半条街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那也无所谓了。
她转过身，走进了地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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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王雨晨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没有存名字，但那串号码她认识。
是李程舟的私人号。
她没接。
响了十二声，断了。
然后一条短信进来。
「你住在几楼？」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又一条。
「我在楼下。」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
那辆迈巴赫还停在那里。
车灯亮着，照着破旧的单元门。
她放下窗帘。
回了一条短信：
「回去吧。」
过了几秒，电话响了。这次是语音通话。
她按掉。
又响。
又按掉。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她接了。
“你在几楼？”李程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喝酒了？”
“三楼？四楼？五楼？”他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我上去找你。”
“你喝酒了就别开车——”
“我让司机回去了。”
王雨晨沉默了。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呼吸声，沉沉的，粗重的。
“王雨晨，”他说，“你不告诉我，我就一家一家敲门。”
“李程舟，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看看你住的地方。”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那你回去吧。我不会开门的。”
“那我就站在楼下等。”
“你能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开门为止。”
王雨晨握着手机，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爸爸的手术刚做完，她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她给李程舟打电话。
响了几声，接通了。
“李程舟——”
“我在开会。”
然后挂断。
她站在走廊里，窗外是漆黑的夜。
那时候她多希望他能来。
来一次。
哪怕只是一次。
但她等了三年，也没等到。
“王雨晨？”他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睁开眼睛。
“五楼，”她说，“502。门没锁。”
她挂了电话。
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继续擦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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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刚刚把毛巾挂好。
她走过去，打开门。
李程舟站在门口。
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乱着，眼睛里有血丝。
他看到她的第一眼，说了一句话。
“你这里没有电梯。”
王雨晨愣了一下。
“……四楼以上有电梯。”
“我走到三楼才发现。”
“那你为什么不坐？”
“我不知道。”
他走进来，带进来一股夜风的凉意。
四十平的小房子，他站在客厅中央，几乎无处可退。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他说。
“嗯。”
“比我家的衣帽间还小。”
“我知道。”
他转过头看她。
“你为什么要住这种地方？”
“因为我只能租得起这种地方。”
“我可以给你——”
“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不要。”
她站在门口，没有关门，也没有往前走一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而她平静得像窗外的月亮。
“王雨晨，”李程舟开口，声音沙哑，“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签协议，”她说，“然后我们就没关系了。”
“如果我不签呢？”
“那是你的选择，”她说，“但我会继续过我的日子。”
“你的日子？”他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容里有自嘲，也有说不清的东西，“就这样过日子？住在这种地方，一个月挣五千块，每天挤地铁——”
“对。”
“这叫什么日子？”
“我的日子，”王雨晨一字一句地说，“不叫日子吗？”
李程舟愣住了。
“我住的房子小，”她慢慢地说，“但我住得安心。我挣的工资少，但每一分都是我的。我挤地铁，但我可以想去哪就去哪。”
她看着他的眼睛。
“李程舟，你觉得我不幸福。可是这三年，我在你那个大别墅里，幸福过吗？”
他没有回答。
“你从来没问过我，”她说，“我快不快乐。”
窗外有风，吹动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李程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久到王雨晨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
“……你快乐吗？”他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现在吗？”王雨晨想了想，“还行。”
“那三年呢？”
她沉默了。
然后笑了笑。
“你说呢？”
三个字。
轻飘飘地落在他心上。
像针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