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世界》不古木

15、第 15 章 苏敬山，让

　　墨宅

　　厅堂里的水晶灯开着，长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墨老太爷坐在主位上，头发全白了，身形比墨承御记忆中又缩了一圈。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眉眼沉静，穿一件素色的连衣裙，看到墨承御进来点了一下头。

　　墨承御名义上的妹妹——墨悠雯。

　　墨承御找位置坐下来，跟墨悠雯打了个招呼然后朝墨老太爷叫了声“爷爷”。

　　饭桌上的菜色精致，从冷盘到热烩摆了满满一桌。墨老太爷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他放下筷子慢悠悠地开了口：“在那边待得还习惯？”

　　“还行。”墨承御低头扒饭。

　　墨老太爷呵呵一笑：“还行是怎么样？年前你们那个分队出了三次巡航任务，有两次去了边缘星域，那边乱得很。你也不怕哪天回不来。”

　　墨承御的筷子顿了一下，继续扒饭：“担着军职的，出任务是本分。”

　　墨老太爷哼了一声，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墨承御身上滑到旁边坐着的墨悠雯身上。

　　“你也不小了。”墨老太爷说，“你在军队里跑来跑去，能跑到什么时候？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墨家的产业以后总得有人接。我都这把岁数了，你还指望我撑几年？”

　　墨承御放下筷子：“爷爷，我不打算退。您老人家身体健康，还有很多时间。”

　　墨老太爷的眉头拧起来：“那你打算在军部混一辈子？你知不知道我每年要应付多少个股东、多少个合作方？你撒手不管，让我一个老头子和谁商量去？”

　　墨承御：“军部那边我暂时没打算离开，墨家的事情，您可以找职业经理人打理。”

　　“墨承御！”

　　墨老太爷的声音忽然拔高又压下来，“我看我怕是等不到你改主意的那一天了。你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到底是回还是不回？”

　　桌面上安静。

　　墨承御沉默几秒后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他说，“您保重身体，饭我吃好了。”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墨老太爷在他身后说了一句什么，声音有些抖，词句被咳嗽盖住了大半，墨承御没有回头听清。

　　青山区安静得过分，管家和侍女今晚都放了假，整栋房子里只有一个苏敬山。

　　墨承御停好车走进屋里，客厅的灯还亮着，苏敬山坐在沙发上看终端，那只小狗趴在他脚边的窝里。

　　苏敬山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墨承御莞尔：“吃饭了吗？”

　　“吃了。”

　　墨承御点了点头：“我准备下面吃，你要不要？当宵夜。”

　　苏敬山：“不了。”

　　墨承御拐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两颗鸡蛋和一把挂面，拧开水龙头洗了锅。

　　苏敬山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默默看着墨承御的背影。

　　“你和你家里人吵架了？”

　　墨承御用筷子轻轻拨了一下锅里浮起来的蛋花，闷闷地“嗯”了一声。

　　苏敬山：“为什么？”

　　墨承御把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转过身来。

　　“老爷子要我退伍回来接手墨家的产业。”

　　“这不好吗？关心你，怕你在前线太危险了。”

　　墨承御把锅里的面捞进碗里：“他是怕我翅膀硬了要飞走，怕我脱离墨家的掌控，怕他一手经营起来的盘子在临到头的时候没人接着。”

　　“我是被他从孤儿院带出来的。我三岁进孤儿院，六岁被他挑中，签了领养协议带回墨家。他需要一个继承人，墨家也需要一个能撑门面的后人。我的存在不过是他不希望这个墨家倒下去而已。”

　　苏敬山闻言笑了一下，淡淡开口：“真巧。”

　　墨承御抬起眼来看他。

　　苏敬山莞尔：“我也是从孤儿院出来的。”

　　墨承御握筷子的手停住，半响，他“哇”了一声。

　　“那，确实是挺巧的了。”

　　苏敬山靠在门框上，沉默片刻开口：“墨承御，知道我为什么会分化成S3级Omega吗？”

　　墨承御摇头：“为什么？”

　　苏敬山：“因为我是实验品。”

　　墨承御闻言动作一顿，手上那碗面被他放下。

　　苏敬山继续道：“他们从我体内诱导出来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天生的，S3级的精神力全部都是数据优化的结果。我不是自然生成的，是被造出来的。”

　　墨承御靠在橱柜边缘，两只手撑在身后台面上，迎着苏敬山的目光，他问：“那你恨他们吗？”

　　苏敬山：“恨过，但是现在不太恨了。我在实验室里亲手结束了他们，恨不恨的已经不重要了。墨承御，我挺羡慕你的，你家老爷子从孤儿院把你挑出来，给了你姓氏。你觉得自己只是个替代品，是墨家不倒下去的维持机制。即使你不喜欢，但不可否认的是你确实是有很好很好的家人。”

　　墨承御愣愣的看着苏敬山，他上前站在苏敬山面前，抬起手臂将苏敬山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

　　苏敬山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愣在原地，他抬手要推开墨承御。不料墨承御的力道加大，牢牢抱住他，他抱着苏敬山轻轻晃了晃。

　　“苏敬山，你不用羡慕，不嫌弃的话就把这里当做家吧。从今往后，你不要再一个人流浪了。”

　　苏敬山沉默，他垂在身侧的手臂缓缓抬起来，试探般地落在墨承御的后腰上。他抱得不太熟练，像一个懵懂的小孩。

　　苏敬山闷声道：“墨承御你抱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墨承御闻言笑出声来，他又把苏敬山抱得紧紧的。

　　“再给我抱一抱吧，苏敬山，好不容易可以抱抱你。”

　　外面，一片一片打着旋的白从天空落下来。

　　青山区里的暖气烧得足，壁炉里的干柴噼啪作响把整间客厅烘得暖洋洋的，和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天地像是两个世界。

　　墨承御吃完面后窝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脚，手里拿着终端。苏敬山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那只杂毛小狗趴在他脚边的地毯上打盹。

　　墨承御安静十分钟，开始坐不住了。他从地毯上伸过手去，碰到苏敬山搁在扶手上的指尖。

　　一下下，手收了回去。

　　苏敬山抬起眼，目光隔着客厅温馨的灯光看向墨承御，眉头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在搞什么？

　　墨承御偏着头冲他笑，笑得一脸无辜。

　　苏敬山拿他没办法，重新低下头去看自己手上的书。

　　墨承御又等了会儿，见苏敬山不理他了后伸手去够对方书页边缘的折角，指腹捻着那一角书页轻轻往外拽了拽。苏敬山捏着书脊的另一端没有松手，两个人的力道在书页上较劲，书页被绷出一道微妙的弯弧。

　　苏敬山叹了口气把书合上，书被搁在沙发扶手上。他从沙发里站起来，弯腰的动作看似是要俯身去捡什么，俯身的瞬间一手撑在墨承御肩侧的地毯上，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屈指弹了一下墨承御的额头。

　　“咚”的一声，响声清亮。

　　墨承御被弹得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他先是一愣，随后笑了出来。他从地毯上支起身来，抬手就要回击，苏敬山往侧面偏了偏躲开他的攻击。

　　两个人就在壁炉前那块厚地毯上，一个跪坐着往前够，一个半蹲着往后让，墨承御的手伸过去被苏敬山格开，苏敬山的手腕被墨承御扣住了往自己这边带。苏敬山重心不稳被他拽得往前一倾，膝盖落在地毯上，两个人失去平衡，一同侧倒在壁炉前那片厚实柔软的绒毯上。

　　倒下去的瞬间苏敬山偏了一下方向，用手肘撑了一下地面，没有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墨承御身上。上半身悬在墨承御上方，一只手撑着地毯，一只手还留着刚才格挡的余势横在身侧。

　　“……”

　　苏敬山反应很快，他撑着地毯就要起身，膝盖刚离开绒毯半寸，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墨承御的手臂从下方环过来，稳稳地扣住他的腰侧，轻轻一收把他拉住。

　　苏敬山被那道力道带着重新落下，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被壁炉的暖意和彼此呼吸的温度填得满满当当。

　　四目相对。

　　墨承御仰面躺在地毯上，后脑勺陷在绒毯的软毛里，目光不加掩饰的看着自己上方的那双眼睛。

　　壁炉的火光在苏敬山的眼底跳动，把他的瞳仁映出一层暖色的光晕。

　　空气里有花香弥漫开来，很淡的茉莉花香，丝丝缕缕地浸润在两人之间那片被暖气烘热的空气里。

　　苏敬山的呼吸一滞。

　　墨承御躺在下面，仰着脸看他。他一手环在苏敬山的腰上，一只手搁在自己的胸口位置。他收起逗弄和嬉闹的表情。

　　他的眼睛里有光，还有苏敬山。

　　他开口：“苏敬山，和我谈恋爱吧。”

　　苏敬山沉默。

　　“……你确定？”

　　墨承御点头：“确定。”

　　苏敬山看着他，问：“会后悔吗？墨承御。”

　　“不会，我墨承御做事从来都不会后悔。”

　　墨承御又问他：“那你呢？苏敬山，你会后悔吗？”

　　外面的大雪还在落，宅子里暖意融融，小狗翻了身又睡了过去。

　　墨承御躺在地毯上，手臂环着苏敬山的腰。气氛就这么悬在两个人之间，苏敬山俯下身来，两个人鼻尖对鼻尖。

　　他看着墨承御近在咫尺的眼睛，倾身过去，嘴唇贴上嘴唇。

　　很轻很轻的一下，然后迅速和对方分开。

　　苏敬山偏过头去，撑着手臂要从墨承御身上起来，膝盖刚抬起。墨承御的手加重力道把人稳在原处。

　　苏敬山还没来得及反应，墨承御已经抬起了另外一只手，手指穿进他的头发里，按着他的后脑勺往下一带。

　　嘴唇重新贴上，墨承御的唇在他下唇上碾了一下，然后张开齿关，舌尖试探地扫过他的唇缝。

　　苏敬山撑在毯子上的那只手松了劲，整个人往下沉，两个人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互相撞着。

　　墨承御按在苏敬山后脑的手收拢，他的吻从试探变成更深的索取，舌尖探进去，苏敬山的肩膀猛地绷紧，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墨承御的手顺着他脊背的线条往上滑，把他往自己这边按得更紧了一些。

　　壁炉里的火在安静地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把整个森林裹进厚厚的白色寂静里。

　　时间被这个吻拉长。

　　墨承御松开苏敬山的唇。

　　他按在苏敬山后脑的手没有移开，一下一下地揉着他的发根。苏敬山趴在他身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深又急。

　　墨承御看着苏敬山的侧脸，睫毛还湿着，嘴唇被吮得比平时红润一些，耳廓也红透了，连后颈那截露出的皮肤都泛着一层薄薄的潮红。

　　空气里的两股信息素交汇在一起，难舍难分。

　　墨承御环在苏敬山后背的手轻轻拍了拍他。

　　……百合花。

　　会让我们两个人百年好合吗？

　　我的守护者啊，现在你留在我身边吧，换我来守护你。

　　无论过去与将来，你的身边都会有我，我会守护你的笑容，你的心情，你的一切。

　　苏敬山啊苏敬山，请让我来守护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