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逾白》柘穸

18、第 18 章 入冬之后天

　　入冬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

　　周五傍晚的补课结束得比平时晚，冬日夕阳落得仓促，橘红色余晖擦过教学楼檐，很快就被沉沉暮色覆盖。班里同学早就收拾书包走光了，整层教学楼安安静静，只剩下高二（1）班这间空教室。

　　窗外晚风穿堂而过，吹动窗帘轻轻起伏，带进来冬日微凉的空气。

　　桌上还摊着刚讲完的数学习题册，字迹工整的草稿纸散落一角，残留着两人刚刚低声讨论的余温。

　　连日来的克制、隐忍、藏在课桌底下的触碰、无人处的短暂对望，在空旷寂静的教室里，全部悄悄发酵。

　　苏知珩收拾笔袋的动作很慢，指尖轻轻蹭过笔杆，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江逾白坐在原位，侧头静静看着他。

　　告白之后的半个月，他们始终小心翼翼。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收敛所有偏爱，把恋人的身份藏在普通同桌的外壳里。能明目张胆相处的时间，只有这每周一次、无人打扰的课后补课。

　　安静，私密，完完全全属于他们两个人。

　　“这周的基础题，你进步很多。”苏知珩率先开口，声音轻缓温柔，打破了教室里的寂静。

　　江逾白弯了弯眼，目光牢牢锁着他清隽的侧脸：“都是你教得好。”

　　他慢慢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极轻的声响。

　　两人隔着一张课桌相望，咫尺距离，空气渐渐变得粘稠滚烫。

　　之前所有的分寸、克制、顾虑，在四下无人的暮色里，一点点卸下。

　　江逾白往前挪了半步，轻轻靠近课桌，低声问：“苏知珩，我能不能靠近一点？”

　　他永远尊重他，哪怕心意互通，也从不会贸然逾越。

　　苏知珩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抬眸看向眼前眼底盛满温柔的少年。昏黄余光落在江逾白张扬柔和的眉眼上，滚烫又真诚。

　　他轻轻点头，声线微哑：“嗯。”

　　得到允许，江逾白彻底放下所有顾忌，绕开课桌走到他面前。

　　两人静静对立，晚风拂过发梢，轻轻纠缠。

　　江逾白抬手，指尖极轻、极慢地抚过他微凉的侧脸，触到细腻的皮肤时，两人同时轻轻一颤。

　　“我好想你。”江逾白低声呢喃，是藏了无数天、不敢当众流露的惦念，“每天坐在你旁边，还是好想你。”

　　苏知珩的心彻底软成一片。

　　他一向克制内敛，不懂如何诉说缱绻心绪，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

　　微微仰头，主动凑近。

　　温热的呼吸先一步交叠，轻轻扫过彼此的唇瓣。下一瞬，苏知珩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很轻、很软、带着少年人极致的青涩与笨拙。

　　不是激烈的试探，是小心翼翼、全心全意的奔赴。

　　江逾白瞳孔微颤，浑身僵硬半秒，随即轻轻抬手，扶住他的后颈，温柔承接这个迟来的吻。

　　晚风穿堂，窗帘翻飞，整间空教室静谧无声。

　　所有的顾虑、所有的隐忍、所有藏在深秋与冬日的隐秘心动，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苏知珩的唇微凉，柔软得不可思议。他生涩地贴着，不敢乱动，睫毛轻轻颤抖，眼底积攒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沉溺。

　　江逾白放得极轻、极温柔，舍不得用力，只是浅浅相贴，缠绵着独属于彼此的温热气息。

　　短短几秒，却像度过漫长的一整个四季。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
　　是冰山卸下所有冷硬，独独赠予野火的温柔。
　　是野火奔赴山海，最终拥得满心月色的圆满。

　　良久，两人缓缓分开。

　　鼻尖依旧相抵，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滚烫。

　　苏知珩耳尖红得彻底，白皙的脸颊染上浅浅绯色，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温柔得不像话。

　　他不敢抬头看人，微微垂着眼，呼吸还有些不稳。

　　江逾白看着他泛红的眉眼，心口涨得满满当当，又软又烫。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苏知珩。”
　　“我好喜欢你。”

　　苏知珩轻轻抬眼，看向他眼底的自己，轻轻抿了抿泛红的唇，极小声地回应。

　　“我也是。”

　　暮色渐沉，晚风温柔。
　　空荡的教室里，两个少年相拥而立。

　　无人知晓他们的秘密，无人窥见这一刻的温柔沉沦。
　　只有晚风、暮色、翻卷的窗帘，收藏了他们少年时代，最干净、最真挚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