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逾白》柘穸

17、第 17 章 零点烟花在

　　零点烟花在头顶夜空散尽，空气中残留着烟火淡淡的硝烟味。
　　巷口远处人群欢呼喧闹，整条步行街浸在跨年的热闹里，只有这条僻静窄巷，圈住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

　　十指依旧紧紧扣在一起。苏知珩的手掌微凉，指节清瘦，江逾白刻意放缓力道，生怕攥疼了他，却又舍不得松开分毫。

　　告白之后，反而生出几分无措。
　　从前只敢藏在眼神和细碎举动里的心思，如今摊开摆在面前，下一步该怎么走，两人心里都没有底。

　　苏知珩先轻轻动了动手指，没有抽回手，只是声音压得很低，混着夜里的冷风飘过来。
　　“暂时……不要告诉别人。”

　　江逾白心口轻轻一紧，随即了然点头。
　　他懂。
　　苏知珩的父亲管束严苛到近乎偏执，学校的眼光、旁人的议论，任何一点风声都可能变成压过来的重担。就连林尼老师当初约谈他时，也反复叮嘱分寸。

　　“我知道。”江逾白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我们慢慢来，不用急。”

　　苏知珩抬眼望他，路灯柔光落在他眼底，漾开一点柔软。
　　盛大的心意已经交付，可现实的墙还横在身前。他们只能开启一段不能示人的地下恋情。

　　两人默契松开交握的手，指尖分离时，都有一丝淡淡的落空。
　　不能在人群里并肩靠近，不能在校内流露半点不一样，不能跟身边最亲近的朋友坦白。所有亲昵，只能藏在无人看见的缝隙里。

　　“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苏知珩低声说。

　　江逾白舍不得，却也清楚夜色太深。
　　“我送你到公交站。”

　　一路沿着街边走，两人刻意拉开一小段距离，装作只是偶然同行的普通同学。身边三三两两结伴的路人说说笑笑擦肩而过，没有人知道，刚刚那条暗巷里，两个少年交换了藏了一整个秋天的心动。

　　公交站牌灯光惨白，等车间隙，江逾白趁着旁边没有行人，飞快侧过头，飞快说了一句：“后天开学见。”

　　苏知珩轻轻“嗯”了一声，目光短暂与他相撞，转瞬移开，克制得不留痕迹。

　　公交车驶来，车门嗤地打开。苏知珩踏上台阶前，停顿半秒，没有回头，只留给江逾白一句极轻的话。
　　“路上小心。”

　　车子驶远，尾灯融进车流灯火里。江逾白独自站在站牌下，抬手摸了摸自己方才和他相握过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微凉的温度。

　　元旦假期转瞬即逝，开学日如期到来。
　　重新坐回一张课桌旁，气氛变得微妙又紧绷。

　　从前还能肆无忌惮递糖、搭话、借机会凑近。如今心里揣着告白后的秘密，一举一动都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顾忌。

　　早读课，江逾白余光偷瞟身旁的人。苏知珩端正坐着背单词，侧脸清冷如常，仿佛跨年夜巷子里那句告白只是一场错觉。

　　直到课间，全班大半人涌出教室。
　　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
　　苏知珩趁着这个空档，指尖轻轻在课桌底下，碰了碰江逾白垂在身侧的手背。

　　轻轻一下，转瞬收回。

　　江逾白浑身微僵，心底猛地炸开细碎欢喜。
　　课桌桌面之上，依旧是规矩的同桌距离；课桌底下，是只有两人知晓的隐秘触碰。

　　斜后方的陈烁抱着练习册转头想找苏知珩问题目，目光扫过两人安静并排的身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抓不到丝毫破绽。苏知珩神色平淡，江逾白低头翻着书本，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两样。

　　“苏知珩，问你道物理题。”陈烁走过去。

　　苏知珩应声转头，语气如常地接过练习册讲解，分寸完美无缺。
　　江逾白安静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指尖悄悄蜷起，回味方才课桌下那一瞬短暂的触碰。

　　午休的时候，宋辞从三班过来扒窗户，朝江逾白招手。
　　江逾白起身走出去，宋辞上下打量他。
　　“跨年夜你中途跑没影了，后来去哪了？”

　　江逾白心头一紧，随口扯了个谎：“随便逛了逛，人太多挤散了。”
　　他不能说苏知珩来了，更不能说巷子里的告白。这份秘密，暂时只能锁在自己心底。

　　宋辞没多想，絮絮叨叨说着昨晚好玩的事。江逾白听得分神，目光时不时往教室里瞟，透过玻璃窗，能看见苏知珩安静伏案的背影。

　　等他回到座位，桌上悄无声息多了一颗银色包装的薄荷糖。
　　没有字条，没有眼神示意。
　　是苏知珩放的。

　　江逾白捏起糖，指尖摩挲冰凉的糖纸。
　　不能明目张胆分享欢喜，就用这样无声的小动作传递心意。

　　放学铃响，苏知珩收拾好书包起身。
　　“我先走。”他对江逾白淡淡说了一句，率先走出教室，刻意没有等他。

　　江逾白看着他清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慢慢收拾东西跟上。
　　他们不能一起走出校门，不能并肩走在放学路上。
　　所有属于恋人的亲近，只能留给空教室、密闭书房、无人的角落。

　　隐秘的地下恋情，像一株偷偷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
　　不敢沐浴阳光，只能借着细碎、短暂的独处缝隙，悄悄汲取一点温柔。
　　但哪怕只有这样小心翼翼的片刻，江逾白心里也满当当的。
　　只要知道苏知珩和他怀揣着一样的心意，就算处处克制，也足够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