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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狼藉.5 被捡回家的 ...

  •   陈碾在浴室待了半个小时,他谨慎地洗了个这辈子最最认真的澡,确信身上能洗干净的污渍都干净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才两下套了裤子,选了套宁沥挂在衣架上看着最朴实无华的衣服,拉拉扯扯地穿上。

      陈碾对着做了干湿分离的镜子左转右转照了半天,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帅得不能更帅,他才不经意地把手指插进头发里,颔首开门往出走。

      扑面而来的寒气。

      夜里,没了雾气蒸腾的浴室外很冷,临城的天气确实已经转凉,虽然有时仍然闷热,但总归没到需要开暖气的地步。

      室内现在很冷。

      陈碾被冰冰的冷空气激得起了些微鸡皮疙瘩,但十七八岁的青少年小伙身体都是热火炉一样的旺,他只冷了一瞬,下一瞬就不适应地轻微拉扯了几次身上套着的衣服,有些嫌热。

      除非冬天,陈碾自己在家洗完澡基本不穿衣服。他总觉得一身衣服的布料隔着些水珠贴在皮肤上让人很不舒服,像套不合身的皮囊。

      陈碾带着一身看上去赏心悦目,但穿着难受的皮囊走向客厅。

      他正眼理不直气不壮地看着地面,心眼全无声凝在沙发上他目标的那一团。刚出浴室门陈碾便状似不经意地撇向沙发,极好的视力让他一眼搜寻到了宁沥的身影——宁沥就在沙发上坐着,缩成不大的一团。

      而后,陈碾便心虚且不突兀地一路没往宁沥身上看。他看过地面,看过阳台外,看过宁沥正对面正低声播放着一部老电影的大电视,最后的最后,脚尖碰到沙发,陈碾才自然地抬眼去和沙发上的宁沥说话。

      “……”

      “……睡着了?”陈碾的话语小到只有口型表现出他在开口。停下抓头发的手,他扶着后颈,站在原地。

      看一眼亮屏的电影,再看一会儿靠着沙发,眉眼在电视光影里一下下闪动的宁沥。

      “……”

      他垂下头,仔细地端详。

      宁沥没醒着。

      宁沥偏了些脸,小半张脸蹭着柔软的毛毯,另外半张露在外边,人半歪着缩在沙发上毛毯里睡着了。他眼睛闭上时眼睫毛长而薄,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鼻梁高,形状好看的嘴唇闭合着,毫无攻击性。

      跟面无表情地醒着时比乖巧得要命。

      陈碾默不作声地眨眼,然后,只是看着就心猿意马。他愣是立在原地变成了一个深沉的变态,无言又而放肆地盯了宁沥好几分钟,才恋恋不舍地停下。

      站着想了会儿,陈碾贼心不死,他那些扭捏的情绪大概在热腾腾的水汽里被自己成功蒙在了身体里最底下的地方,名正言顺取而代之的是渴望,他以十二万分的小心谨慎走过去,扭头看着宁沥,背身再坐到宁沥的身边,坐得轻——再坐得实。

      “……”

      宁沥没有醒。

      陈碾松了一口闷在喉咙里的气,他稍稍僵硬地活动一下手指关节,扭回脑袋,耸肩坐得更放松。

      过了几分钟,陈碾又悄悄朝宁沥靠近了一些,双手用力交握两把,放在腿间。

      宁沥打开电视上的电影可能终于演到一个较为重要的节点,低到完全被人忽略的电影原声里冷不丁响起阵音乐,和听不出字音的外语台词。

      陈碾分神睨一眼电影画面,又很快收回。

      “……”

      他放轻自己的呼吸声。

      这时,陈碾跟宁沥之间的间隔,才终于近到让他可以听见宁沥小声的换气声。

      宁沥睡着时太安静了。

      在学校时,陈碾尝试过去听一天到晚一直昏睡的宁沥的呼吸声,可他大多数时候竟都无功而返。只有某些宁沥即将醒时,陈碾才能听见宁沥稍稍急促的喘气声。

      所以,陈碾常有“宁沥是否已经睡到死掉”的可怕想法,那时候他一身注意力都会飘到宁沥身上,下课周易格拉他去厕所他都随口推脱,就因为他要看着宁沥。

      这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幼稚守护,往往直到宁沥醒来才破开规则和时限。

      陈碾听着宁沥的呼吸声,出神地注视了再一会儿宁沥的脸,满脑祥和平静的空荡里,他淡淡地疑惑——宁沥为什么睡觉那么安静?

      在意识到自己这样看人的目光在任何人看起来一定都太奇怪时,陈碾的视线凝了下。

      视线里的宁沥仍然像个漂亮的娃娃一样一动不动地闭着眼,没有要醒的预兆。陈碾于是再次冒出那个奇怪的可怕想法。他出了神,下意识地顺应心底的好奇和不安伸出一只手,在这样的安静里鬼使神差地探到宁沥脸侧,想要触碰——宁沥的皮肤会是温热的吗?

      从始至终没有过动作的宁沥,忽然很小幅度地皱了眉头,他好像有了烦躁,眉间蹙得不舒展。

      陈碾不假思索地想碰上去把宁沥的眉间抚平——

      “……”

      他猛地收回手,手心和背后为自己的胆大包天在无知间已然透了薄汗。

      陈碾抿住嘴唇做深呼吸,他瞥一眼宁沥,确认宁沥还是没醒,犹豫地转回头,彻底不敢再去看宁沥的脸。

      他几乎要越界了。

      陈碾撑在一边的手,手指微妙地轻碾。

      他太没分寸了。

      陈碾艰难地咽一口口水,哽了很久,才回神,视线聚焦地去看室内唯一在变换的东西。

      电视大屏幕冷静地放着那部听不清声音的老电影,电影色调大部分偏冷,滤镜调得故事有种遥远的古典味道,暗而悠远。

      陈碾强迫自己认真去看。

      电影背景似乎是在意大利。

      几十年前,一个普通的小镇,一群普通的居民,一个普通的少年。

      陈碾看着看着,心里居然当真平静几分。

      ……不要再去偷看宁沥了。

      电影讲的是个浪漫的故事,节奏也舒缓。

      一个少年长大,成年,一厢情愿追求初恋,男女主终于在一起,接着他们被棒打鸳鸯。男人被征兵,回家,一切都变了,初恋离开,友人孤苦。再离家,背井离乡。
      很多年后友人兼父亲去世,声明显赫的中年人回到这个小镇,见到初恋的孩子,寻找初恋,破镜重圆。

      陈碾还年轻,阅历不深,他的神又正因为他偷偷摸摸的心思而不安稳地漫山跑马着飘游,他的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看。

      他这时候满心满眼都是宁沥和他隐秘热烈的纠结感情。这部电影讲了一个人的一生,多少挫折困苦的方面,他看得最明朗、记忆最深的线是爱情线。

      陈碾不是会专门看电影的人,他看得最多的电影类型是动作犯罪片,在他的粗略分类里,这部电影大概是文艺片。

      他以为宁沥不会喜欢看这样的文艺片……事实上他根本没想过宁沥会喜欢看电影,是喜欢的吗……不过如果宁沥喜欢看这样的文艺片也很好。

      电影两小时,单片循环,陈碾安静地看完后半截的大半部分,再循环一遍,就顺势开始去看开头。

      他看到一半,便很浪漫地发现——这算不算跟宁沥一起看电影了?

      好浪漫的走向,好温馨的事件,好有意义的解释。

      陈碾离宁沥已经很近,他为这个发现有些雀跃,偏头,克制不了地偷看宁沥一眼。

      宁沥还在昏睡。

      他不打算叫醒宁沥。

      “……”

      凌晨两点的临城,还有人清醒。

      -

      宁沥的梦魇多了新的题材。

      他梦见了陈碾。

      该怎么形容这样混乱的梦境?

      漆黑的纯白的灰暗的湿漉漉颜色涂在一起,搅动翻涌,鼓动着一段段坠落又翻出的凌乱旧画面,头晕目眩。

      惯常的尖锐的失真的孩子哭声,分不清发出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抑或是人是物的惊声尖叫,所有混乱里清晰刻骨的推脱词句——哪里有淅淅沥沥忽远忽近的水声吗?

      宁沥下坠下坠再下坠,他从一团团头晕目眩里掉下去,蜷起来滚得像颗狼狈飞起的球,他的身体舒展再散开,他可能没有形体——宁沥抱头,瞪着眼睛,然后下一脚真正踩空——陈碾。

      ……陈碾。

      陈碾像是他自行寻找出的一个新天地,突然间出现在了宁沥梦里的新一层次。

      他同一片没有温度的洁白空气一样,洇进这片梦魇盘踞层层叠叠中的一个小小角落。

      陈碾在宁沥的呆滞目光里,安然无恙地,崭新地,在二度空间中侧对着他,站在满室阴影中。

      或者满室光芒。

      陈碾的身型还模糊,一张脸摇晃再摇晃,浑身绕着一圈无色无形的屏障。

      宁沥闭上眼睛,看清楚陈碾摇晃的脸上有片显而易见的悲哀情绪。

      是阴云的颜色,把这个陈碾的一切彻彻底底埋在里面。

      不要难过———

      “……”

      ——可为什么陈碾会在这里。

      “……”

      耳边的那些嘈杂声音似乎渗不进这个棉絮般飘悠而纯粹的小角落,被远远隔绝在外,但水声,水和空气,可以渗进来。

      淅淅沥沥,忽远忽近的水声,越来越明晰,越来越强势,即将占据整个大脑。

      无形的水好像要漫掉陈碾的身影了。

      宁沥面无血色地观察这场不在他许可中凝聚起来,又不在他目光中膨胀的梦。

      他一直紧闭的嘴唇掀开一条缝隙,一成不变的面部肌肉松动出不解和些许恐慌,他像一条被捞出水源的病鱼,在对他早已失去消亡震慑意义的死亡近前,还用种微乎其微的气力去消极反抗命中注定的缺氧。

      是外面在下雨,还是哪些地方在滴水?

      为什么陈碾又会在这场梦里?

      宁沥在梦里神智不清,可他的潜意识和心底里都分明:这里是个他自己都摆脱不了的,受难场。

      陈碾不该在这里。

      “……”

      宁沥要窒息了。

      ……

      -
      -
      -
      -
      -
      宁沥的睫毛在颤抖,像一对凌乱振翅的薄薄蝶翼,带着想逃离时万分的惊惶。

      客厅很大,很空,天花板上的顶灯不知何时全都熄了,唯一的光源只剩墙上循环播放着剧情电影的电视,电视亮出的荧光忽明忽暗,背景音效融成一片,室内昏黑静谧。

      宁沥在昏暗里无声睁开眼睛。

      他睁着眼,变成一粒灰尘,失真而无意识地暴露在这团缺少流通的空气里。

      宁沥全身都发软,他一身骨头在皮肉里酸得像能被碾碎的粉块,一口气在胸口压抑地不上不下,他的身体器官在尽职尽责地进行呼吸行为,可相隔□□的意识里汲取不到,总有种挥之不去的裹压感积在腹腔口鼻。

      宁沥眼里的虹膜和瞳孔在睁眼闭眼间高频地颤抖,无数次地失焦,他的视神经把他的视觉调节得一通狼藉。

      现实至少没有梦里那样的旋转。宁沥一动不动,呆着缓了很久。伴随第一口浑浊的气息呼出鼻腔,他堪堪回神,有了浅浅的思想。

      “……”

      缀着一颗混沌的大脑。宁沥操作自己发麻到失去感官的身体,他伸手,手指陷进毛毯里,弯曲发软的指骨,抓住毛毯,牵到一边。

      冷空气遂愿从空隙处钻进毯子,一丝丝冰得宁沥的身体感受现实,迅速回温。

      男生受着寒冷,平静而疲惫地停下有些费力的动作,转动脖子,仰头倚靠在沙发和软毯里,缓慢地眨眼,再呼出一口闷气。

      他蜷在一起太久的肢体骨缝间仿佛正在闷闷作响,宁沥敛下眼睑,手肘慢慢顶起毛毯边缘,他一点点把自己从严严实实的毛毯里拨出来,好像一只初次开始褪壳的什么动物。

      从毯子里出来,宁沥感觉重获了些自由,他一动不动地窝着恢复了点力气,然后把自己曲起定型的腿伸直,关节间发出轻响,双脚踩到光凉的地面,寒意带起阵细小的电流。

      宁沥闭上眼睛,一手撑上软塌塌的毯子,一手扶上自己的膝盖,他要起身。

      他有些渴。

      也至少要换个比沙发更舒服的地方睡。

      虽说身体听他使唤,可神志迟缓,仍在梦的遗留物里拖沓,宁沥半睡半醒,踩着地挪动着只站起一丁点,便被脚边凹凸不平的什么东西硌得一绊,稀里糊涂地再度摔回了沙发。

      宁沥感觉得到自己的脑仁在自己鼓涨满半凝固液体的颅骨里过分地上下浮动,一阵晕眩,又闷又钝。

      他从鼻腔里发出声轻轻的痛哼,肩背没碰到沙发,两边手肘支着实处,颔首咬唇。

      “……”

      身旁的黑昏暗里忽然出现了另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旋即,便是个现在的宁沥听起来会起浑身鸡皮疙瘩的低哑声音。

      “……你醒了?”

      那声音像阵电流,随着声波传递,从宁沥的尾椎骨一路低频震动奔往四肢百骸。

      宁沥手腕一软,瘫回沙发上卷成一团的软毯里,他从半睡半醒的状态里清明一瞬,繁重的眼皮载着睫毛,眼珠转动,翩翩翻向那个声音传来的身侧。

      他聚焦成功的视线滞在了陈碾身上。

      陈碾一手扶着沙发,一手放在腿边,人随意地歪坐在他身边,上半身微侧向他。一头自然卷的头发安分柔顺地蓬在额前脸侧,一张时常带着嚣张神色、穿钉戴钻的帅脸上嵌着副刚刚醒来的轻松温和表情,连五官的棱角都软和,看着干净又清爽。

      陈碾穿着浅色衣服,温顺地沐浴在老电影厚重滤镜打光的映照里,明明灭灭着随光模糊再清晰。

      “……”

      宁沥有些时候对梦和现实的界限划分是朦胧的,他那些时刻连自己在哪里大概都不甚清醒,分不清发生了什么,记不住上一秒的动作都是常事,也偶尔有片刻会停下来犹豫,自己是不是还没睡够,没睡醒。

      宁沥差点完全迷失方向,陈碾明灭的身影真就像他的有些好梦和幻想一样完美而昏花。

      又触不可及的虚幻样子。

      宁沥半个灵魂还懵在上一阵噩梦里,腹腔底部积压的窒息感尚未彻底消散,空白无言的理智里随着一阵细微的电流和别样的愉悦,填进些好奇的简单冲动。他凭肌肉本能伸出手,目光晃动一秒,然后直白又单纯地停在陈碾身上,接着,宁沥像摸一只小猫或小动物一样,自然地碰上陈碾的脸。

      宁沥身高摆在那儿,手当然不小,不过因为宁沥不壮,他手骨外边像只覆了层过薄的皮肉,手看着骨感分明而柔韧。

      陈碾对宁沥这双好看的手很有些波动,对上面会传来的温度,更是心颤着点点回忆。

      陈碾不置一言,他察觉到宁沥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吞咽,他视线跟随,垂下睫毛,一点点看着宁沥的手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

      是有点发凉温度的碰触,还有渐渐消失在他视线范围内,和他另一感官相接的形体。

      宁沥的手很冰。

      陈碾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睑,保持着雕塑一般□□凝固的姿势,忍掉把脸主动贴上去的冲动,在脸侧恒温烙铁的炙烤下,淡淡地看了一脸波澜不惊的宁沥半晌,嘴唇才翕动着吐出清明的字音:“……怎么了?”

      宁沥没在昏黑里的人型在陈碾眼里像团清楚的影子,陈碾眼热地目睹宁沥的头在他发问后歪了些许角度,下一步,宁沥慢吞吞收回了贴在陈碾脸庞上的手。

      宁沥手的温度不是热腾腾的,带着冷空气贴上来时陈碾先感受到的是冰凉,可跟冰凉短暂接触后,宁沥退回去了,陈碾反而觉得自己被贴过的那块儿皮肤开始静悄悄地发烫。

      跟当时宁沥牵过的他的手腕一样,都烘着没有实际的炭火。

      他庆幸自己不是很容易脸红的那种体制。

      陈碾的舌头在口腔里贴往上颚,他带着极轻的难耐和不舍地眯了眯眼,喉咙里滚了一圈克制,正待再次开口,就在他跟前一路不吭声也不表示的宁沥,突然又有了下一步动作。

      陈碾静静地咽回嘴里的话语,不打搅进程,他就停在那里,等着宁沥的表示。

      宁沥好像没带多大情绪地注视着陈碾的脸和身体,他歪完头可能才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开合几分,只是唇齿间没有泄出任何声音。

      宁沥把摸过陈碾脸侧的手收回去,在半空中看也没看地握紧又松开几次。

      他默默地在原地停了几秒,然后撑起身体,一条腿曲起膝盖,挪上沙发,接着毫无预警地,半个人径自朝陈碾贴近了。

      他们本来也离得不远,陈碾完全不躲,宁沥又动作连贯,单膝跪着沙发,手掌撑着半身,宁沥转了方向跟陈碾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面对面。

      他一双漂亮干净的眼睛里蒙着一层和滤镜交融彻底的陈碾,好像个满眼梦境的醉酒的人,语气轻飘飘:“真的。”

      “……”

      陈碾发现自己身上有其他的地方也着火一样着起来了,刚睡醒,他实际根本来不及也接受不了接受这么多刺激。

      陈碾偏偏对自己和宁沥都没有办法。

      “。”

      脑袋里乱糟糟游离着有种要同现在多宁沥一起开始晕眩凌乱的错觉,他开口,“……什么真的?”

      跟他只有一拳之隔的宁沥陈述:“你是真的。”

      陈碾愣了下。

      宁沥看着他:“我刚才梦见你了。”

      他真的没办法了。

      陈碾觉得有东西要因为宁沥这一句话所表达的意思而在自己的大脑和下腹克制不住地炸开——为什么只要喜欢一个人,就会这么容易有反应。

      神魂颠倒,色胆包天是这么一回事吗。

      陈碾极快地从沙发上起身,鞋都没穿,两步后撤,他对于宁沥的诉说什么都没回答,退往浴室的动作过程流畅奇怪得又不像现实了。

      宁沥坐在沙发上蒙圈。

      找回状态是没几秒之前的事。

      他一边凭本能靠近着,一边想起来自己出门然后捡回了个伤痕累累的陈碾,回了家要给陈碾上药,后来他等着等着睡着了的事——他做了个好像陈碾出现的,不是太美好的梦——醒来后,陈碾坐在他身边。

      宁沥凑上去,最大的动机,只是下意识想确认陈碾的真实与否。

      宁沥看见浴室亮起灯,跟他犯困前看见的如出一辙:“……”

      他脑海里随灯亮起了又一场不相干的短梦,那些是几个瞬间以前陈碾那张光影虚幻交加辉映,让他迷失方向自我的脸和身影。

      重叠了。

      很久之前,或许有一个月了?

      好像也没有多久,就在月考前。

      宁沥极差的记性里,居然奇迹般还清晰具体地有着陈碾跟他去考试时的某一刻。

      人潮拥挤,熙熙攘攘,陈碾低头来仔细听他的话,好像把他的话听得很重要很重要。
      那一刻他自己说了什么宁沥完全不记得了,他记得陈碾低头凑近自己那一刻的一双认真的眼睛和面部——

      角度,光线,距离,都跟现在不一样。

      但那一刻的陈碾给宁沥的,有什么东西和刚才昏暗里的陈碾给他的,是完全重合的。

      “……”

      宁沥觉得脑袋开始嗡嗡作响。

      没有痛苦和晕眩,就是在他早一地狼藉缺少收场的理智和清醒里,突然跳动起些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雀跃色调。

      宁沥胸膛里迟缓的心脏在跳,以混沌中久违的生机活力和奇怪频率律动着什么情感。

      他状态真的很差,盯着茶几上几瓶摆得参差的药瓶,宁沥没意识到更多。

      他应该还是太缺觉了。

      宁沥抬眼望向浴室。

      这次等陈碾出来,必须要给陈碾上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狼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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