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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烟消 九重天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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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庭的残骸裹挟着万丈烟尘,如同崩碎的星辰,朝着三界大地轰然坠落。
断裂的仙桥、倾颓的玉柱、碎落的琉璃瓦,还有那些散佚的仙泽灵光,在昏暗的天际间划出一道道狰狞的轨迹,砸在地面上便是地动山摇,掀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连日光都难以穿透。
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废墟坍塌的闷响与狂风的呜咽,回荡在这片残破的山河间。
黎律靠在半截断裂的仙石上,金色神衣破碎不堪,神血浸透了衣摆,周身的太阳神力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强撑着意识,死死盯着半空的欲浅神。
她浑身骨骼仿佛都被震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痛,太阳神玉黯淡无光,贴在胸口再无半分炽盛光芒,可她没有倒下,眼神里的坚定未曾消减半分——只要她还在,就绝不会让欲浅神再肆意毁灭三界。
不远处,岑宴殊的狐尾无力地垂落在地,雪白的狐毛沾满血污与尘土,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碎石堆中,急促地喘息着。
楚焓玖昏昏沉沉地靠在岑宴殊身旁,凤凰真火彻底熄灭,凤翼耷拉着,金色的羽毛零零散散地掉落,失去了往日的华美。
落枭翊玄衣染血,手中的断刃插在地上,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警惕地望着欲浅神的方向,生怕他再对重伤的众人出手,眼底满是疲惫与戒备。
凡间军营的方向,林溪拄着长剑,勉强站稳身形,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她望着漫天坠落的天庭废墟,看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天地,心中一片茫然。手中的长剑早已崩口,身边的战友倒下了大半,可她依旧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场尚未结束的神祇对决,看着那道立于天地间的双色身影,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三界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欲浅神身上。
他依旧悬于半空,玄衣染血,周身黑白交织的光芒渐渐收敛,只余下淡淡的光晕萦绕周身。
星影献祭带来的狂暴力量稍稍平复,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悲恸,却丝毫未减,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曾残留着星影化作的星尘,如今却空空如也,连一丝温度都未曾留下。
可就在这时,欲浅神的身形骤然一僵。
原本空洞的眼眸,猛地闪过一丝极致的慌乱与急切,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那是比星影消散更让他心悸的悸动。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正在急速坠落的天庭废墟最深处——那里,竟有一缕极淡、极柔和的微光,正随着残破的仙宫残骸一同下坠,那光芒微弱得几乎要被烟尘掩盖,却偏偏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底。
没有丝毫犹豫,欲浅神周身气息骤起,不再管脚下的满目疮痍,不再管重伤的黎律与仙妖联军,化作一道凌厉的黑色残影,朝着坠落的天庭废墟极速飞去。
速度快到极致,划破长空时,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啸,众人只看到一道黑影瞬间掠过天际,直奔那片漫天废墟,根本来不及反应,也猜不透他为何突然如此急切。
黎律微微蹙眉,强撑着抬起头,望着欲浅神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疑惑。他刚刚还满是毁天灭地的杀意,为何会突然朝着天庭坠落的方向飞去?那片废墟之中,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放弃眼前的对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众人纷纷抬眼,望着那道远去的黑影,心中满是不解,却因重伤无力追赶,只能静静看着,满心戒备地等待着后续的变故。
林溪也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黑影,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
不过瞬息之间,欲浅神便已抵达天庭废墟的坠落中心。
那缕微弱的亮光,正被无数残砖断瓦裹挟着,急速下坠,光芒越来越淡,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
欲浅神心脏骤然紧缩,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席卷全身,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伸手猛地拨开身前的碎石残柱,不顾那些锋利的玉块划破他的衣袖、割伤他的手臂,径直朝着那束光探出手。
下一刻,他稳稳将那束光拥入怀中。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方才毁天灭地的暴戾模样判若两人。
怀中的人身形单薄得可怕,一身浅青色仙衣早已在崩塌中磨得破烂,周身仙泽飘摇,正是琉穗。
他双目轻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摸不到脉搏,整个人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散的絮影。
天庭是琉穗的本源根基,一旦离开九重天庭的庇护,灵力便会飞速溃散,身形日渐透明,直至彻底归于虚无。
此刻天庭崩塌,他被卷入废墟坠落,早已油尽灯枯,若再晚一步,便要彻底湮没在瓦砾之中,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欲浅神抱着琉穗,闪身脱离了坍塌最剧烈的区域,寻到一处尚未被余波彻底摧毁的矮坡,坡上一棵老树枝叶还算完整,勉强能挡一挡漫天飞尘,算是这片炼狱里为数不多还算安稳的角落。
他小心翼翼地将琉穗放下,让他倚着树干坐稳,生怕力道稍重,就将这副快要消散的身子碰碎。
做完这一切,他才退开半步,垂眸看着眼前人,眼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愧疚、慌乱、无措,还有那层被他死死压在暴戾之下,连自己都不愿直面的心疼。
过往的争执、矛盾、失控之下的肢体相对,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此刻只剩下尖锐的自责。
琉穗缓缓睁开眼,眸色清澈却黯淡,身躯已经开始隐隐透明,几乎能透过他看到身后的树干。他抬眼看向欲浅神,唇瓣微动,一时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艰难。他从未想过,自己生命走到尽头时,见到的人,会是他。
那些纠缠半生的恩怨,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与不甘,在生死面前,忽然都轻了。
欲浅神看着他一点点变得透明,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窒息。
星影他没能护住,如今连琉穗也要在他眼前消散,他拥有掀翻三界的力量,却守不住任何一个自己放在心上的人。
他不能接受。
几乎是本能驱使,欲浅神猛地抬起右手,指尖凝起一丝锋利的魔气,毫不犹豫地朝自己掌心划去。
皮肉裂开的轻响清晰可闻,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涌出漆黑的魔神之血,带着创世本源的磅礴力量,滴落在地上,瞬间将泥土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他想用自己的本源之血,强行吊住琉穗最后一丝生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试。
他正要将流血的掌心递近,琉穗却轻轻抬起了手。
那只手几乎完全透明,轻得没有重量,却精准地按住了他的手腕,拦住了他的动作。声音微弱得像一缕风,却异常清晰:“没用的。”
“别白费力气了。”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是看透宿命的平静,“我生于天庭仙气,根就在九重天,况且受星影神力影响,离开这里,本就会慢慢散掉。这是定数,你的血再强,也留不住我。”
欲浅神身形一僵,被按住的手腕微微发颤,掌心的血不断滴落,在尘土里砸出细小的声响。他喉间发紧,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沙哑与哽咽,褪去了所有冷漠与狠戾:“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留不住的。”琉穗浅浅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悲凉,“阿浅,我们纠缠太久了,别再为难自己。”
“我哪次都护不住你。”欲浅神垂下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沉得发涩,“星影是,师父是,你也是。我有毁天灭地的力,却护不住一个想护的人……我到底算什么。”
他想起自己失控时对琉穗的伤害,想起一次次将他推入险境,想起星影献祭时自己无能为力的疯狂,心口的疼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力量于他而言,忽然成了最讽刺的东西。
琉穗望着他,心中一软,所有怨怼在这一刻尽数散了。他懂欲浅神骨子里的挣扎,懂那些暴躁之下的慌乱,更懂他此刻的无措。
“阿浅,别这么说。”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目光飘向远处崩塌的天际,缓缓道,“如果可以,我真想回到那一年,做回真正的朱添隐,安安静静,死在那一年。”
朱添隐。
那是他们不约而同,很久都没有提到过的名字。
那时欲浅神尚未被魔气浸染,眉眼温润,行走人间如寻常客。
那时他是化名朱添隐的普通百姓,两人偶遇相伴,走过山河万里,看过人间烟火,没有身份隔阂,没有后来的争执与伤害,只有一段干净纯粹的时光。
那是琉穗一生最安稳的念想,也是他藏在心底最不敢触碰的温柔。
若能停在那时,若能以朱添隐的身份死在那段时光里,或许便不会有后来的颠沛,不会有满身伤痕,更不会有此刻的生离死别。
欲浅神浑身狠狠一震。
“朱添隐”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他尘封多年的记忆,初遇时的画面扑面而来,清晰得刺痛双眼。
积攒了太久的悲恸、悔恨、自责,在这一刻再也压不住。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没有恸哭,没有嘶吼,只有孤零零一滴,从冰冷的脸颊滚落,砸在琉穗近乎透明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即使历经万载沧桑,欲浅神也从不落泪。
星影消散时他强撑着,天庭崩塌时他漠然着,可面对琉穗的释然与遗憾,面对这段再也回不去的曾经,他终究还是破了功。
一滴泪,藏尽了他万年孤寂里所有的温柔与疼。
琉穗看着他落泪,看着那滴滚烫的泪,嘴角笑意愈发柔和。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几乎完全透明的手,轻轻拂过欲浅神的脸颊,擦去那滴尚未落下的泪。
指尖冰凉,轻得像一片云,却触到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阿浅,别难过……”
“好好活着,别再毁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手无力垂落,身躯彻底透明,化作一缕极轻极淡的青烟,缠在欲浅神指尖,稍一停留,便被风卷走,散入天地之间,再也无迹可寻。
老树之下,只剩欲浅神一人。
掌心伤口仍在流血,脸颊上还残留着片刻前的温度,可那个叫琉穗、叫朱添隐的人,彻底不在了。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空魂魄的雕塑。
眼底没有悲,没有怒,没有悔,只剩下一片极致的空。
星影走了,琉穗也走了,这三界之大,再也没有他半分牵挂。
不知静立了多久,欲浅神缓缓抬眼。空洞的眸底,慢慢凝聚起一片死寂的冷。
他没有再看这片破碎的山河一眼,没有再看黎律与众人一眼,没有半分留恋。
下一瞬,黑影破空,他周身魔气一敛,径直朝着魔界中心的方向冲去。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没入远方沉沉魔气之中。
黎律、岑宴殊、楚焓玖、落枭翊,以及远处凡人军中的林溪,所有人都亲眼看见这一幕。
他们不知道欲浅神在废墟之中接住了谁,不知道树下发生了怎样的对话,只看见他抱着一束微光而去,再出现时孤身一人,满身死寂,而后毫不犹豫,直奔魔界。
那道背影决绝得令人心悸。
九重天庭彻底陨落,大地疮痍,烟尘漫天。
黎律握紧胸口黯淡的太阳神玉,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