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丹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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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凤堂的几日，难得浸在温软的安宁里。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铺了软垫的廊下，药香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院中花草的清气。
岑宴殊坐在楚焓玖的榻边，正轻声说着前线的战况，语气里的疲惫藏不住，却依旧努力扬起笑意，诉说着落枭翊归来后的安稳，以及这几日城中稍缓的局势。
楚焓玖靠在软枕上，凤眸温柔地望着他，指尖轻轻搭在岑宴殊的手背上，语气满是心疼：“阿宴，你也该好好歇歇了。这几日你守着我们，又打理着堂中事务，连合眼的时间都少。”
岑宴殊只是摇了摇头，霜白的狐耳轻轻动了动，白尾无力地垂在身后，却依旧强撑着精神：“没事，皇室的担子，我得扛着。青冥城是人间屏障，绝不能出乱子。”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惊慌的呼喊：“少主！不好了！蚀溯和安若率魔族大军，突袭青冥城了！”
如惊雷炸响，满室的安稳瞬间被击碎。
岑宴殊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霜白的长发无风自动。
楚焓玖也撑着身子想要下床，却被岑宴殊伸手按住：“玖哥，你伤刚好，绝对不能动！”
“可青冥城危在旦夕，我必须去！”楚焓玖急道，凤凰的灵力虽未完全恢复，却也挣扎着想要起身。
“不行！”岑宴殊语气坚定，眼底是不容置喙的沉稳，“你是赤凤堂的根基，若你再倒下，赤凤堂就真的散了。而且落枭翊在外地奋战，分身乏术，青冥城不能没有我们。”
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早已整装待发的楚雾杉，又看了看窝在脚边、此刻已然警觉竖起耳朵的小白，声音沉了几分：“雾杉，你身体虽好，却也需谨慎。小白……随我们一同去。”
小白似是听懂了，猛地蹿起身，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白狐，蓬松的尾巴扫过庭院，带起一阵狂风，眼中满是战意。
三人一狐，不再有半分迟疑，快步踏出赤凤堂，朝着青冥城被袭击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魔气翻涌的气息越来越浓。
青冥城的城墙早已被魔族大军团团围住，喊杀声震耳欲聋，魔气遮天蔽日，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死寂的血色里。
岑宴殊立于高空，霜白的狐眸冷冽如霜，望着城下黑压压的魔族，又看向人群中那两道熟悉的身影——蚀溯的身影，已不再是昔日毕君澜的模样。
他褪去了那副温润的皮囊，露出了魔族原本的样貌。暗纹黑袍覆着嶙峋的骨节，周身魔气浓郁如墨，面容冷峻而狰狞，额间隐现魔族的纹路，眼神里满是暴戾与疯狂，再无半分昔日的温和。
而他身侧的安诺，依旧是那般柔弱，却周身萦绕着诡异的灵力，正指挥着魔族士兵，朝着青冥城的城墙发起猛攻。
“岑宴殊，好久不见。”蚀溯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彻骨的寒意，目光死死锁定岑宴殊，“今日，便是青冥城覆灭之日，也是你妖族皇室绝种之日。”
岑宴殊没有半分畏惧，狐尾在身后展开，周身狐妖灵力全力爆发，霜白的光芒笼罩全身：“痴心妄想！青冥城，我必守！”
话音落，他率先冲了出去，巨大的狐爪带着凌厉的灵力，直扑蚀溯。
楚雾杉紧随其后，长剑出鞘，剑影如流光，精准刺向魔族士兵的破绽。
小白则化作巨狐，庞大的身躯一撞，便有无数魔族士兵被震飞，蓬松的九尾横扫之处，魔气溃散。
激烈的战斗瞬间爆发。
刀光剑影，魔气与灵力碰撞炸开，轰鸣声不绝于耳，鲜血溅洒在青冥城的土地上，染红了城墙的每一块砖。
岑宴殊虽有伤在身，却凭借着妖族皇室的本源之力，与蚀溯缠斗在一起，两人皆是顶尖强者，招式凌厉狠戾，每一次碰撞，都让天地震颤。
楚雾杉则在一旁游走，不断斩杀着魔族士兵，保护着岑宴殊的侧后方，可他本就伤势未愈，此刻全力奋战，很快便气喘吁吁，嘴角溢出鲜血，身体也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蚀溯见状，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招式愈发刁钻，竟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岑宴殊攻来。
岑宴殊不知是计，全力一击朝着蚀溯心口刺去，却不料蚀溯反手一抓，利爪穿透了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阿宴！”楚雾杉惊呼，急忙挥剑挡开蚀溯的后续攻击。
岑宴殊闷哼一声，左臂的剧痛让他身形踉跄，却依旧强撑着，反手一道灵力轰向蚀溯，逼退他的攻势。
魔族士兵源源不断，蚀溯与安若配合默契，渐渐的，岑宴殊与楚雾杉落入了下风。
小白虽战力强大，却也渐渐被数名魔族强者缠住，难以脱身。
就在这时，安诺突然停下了攻击，周身灵力疯狂涌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漂浮在半空中，双手结出复杂的印诀，口中念着晦涩的咒语。
“他在召唤欲浅神！”岑宴殊瞳孔骤缩，心头大骇。
欲浅神是恶神座下的顶尖神祇，实力深不可测，一旦召唤成功，青冥城必将覆灭！
他不顾身上的重伤，拼尽全力朝着安若冲去，想要打断她的召唤：“安诺，休得妄为！”
蚀溯却死死挡在他身前，周身魔气暴涨，与岑宴殊缠斗在一起，不让他前进一步。
安若的召唤已至关键，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灵力消耗殆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下坠。
眼看他即将砸在地上，召唤仪式功亏一篑，岑宴殊抓住破绽，全力爆发，一道凌厉的狐火直扑安若的要害。
这一击，足以致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蚀溯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在了安若面前。
“嘭——”
狐火重重砸在蚀溯的胸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的身体被击飞，重重摔在地上，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蚀溯！”安若惊呼，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想要伸手去扶他，却因灵力耗尽，身体下坠得更快。
岑宴殊也被这一击波及，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溅而出，灵力瞬间紊乱，身体摇摇欲坠。
蚀溯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安若下坠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与温柔。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周身魔气凝聚成一道柔和的屏障，将安若的身体轻轻托住，减缓了她下坠的速度。
安若的意识渐渐模糊，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没有砸在地上，而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
蚀溯看着安若安稳落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随即，他的身体开始化作缕缕黑烟，一点点消散。那是他死亡的征兆，是生命力彻底流逝的结局。
他最后不舍地看了一眼安若，眼神里满是眷恋与遗憾，最终，黑烟彻底散尽，只留下一滩血迹，宣告着他的死亡。
而就在这时，天空中魔气翻涌，一道庞大的身影缓缓降临——欲浅神，终于赶到了。
他淡淡扫了一眼残留在地面上的黑烟，又看了看昏迷的安若，眼神中透过一丝惋惜。
他抬手一挥，一道魔气将安若卷起，转身便消失在魔气之中，没有留下半句话，也没有对岑宴殊等人动手。
显然，他并未将此刻的岑宴殊与楚雾杉放在眼里。
战场之上，魔族见蚀溯已死，欲浅神离去，顿时乱了阵脚，攻势也弱了几分。
但岑宴殊与楚雾杉也已是强弩之末，浑身是伤，小白更是拖着受伤的身躯，护在两人身侧，发出低沉的嘶吼。
楚雾杉看着岑宴殊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模样，眼底满是焦急与心疼。
他知道，岑宴殊是妖族皇室最后一人，是妖族唯一的希望，绝不能死在这里。
可他自己，也早已油尽灯枯，灵力几乎耗尽，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怎么办？
怎么办才能救他？
楚雾杉的目光落在岑宴殊的胸口，那里是妖丹的所在。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魔族士兵，快步冲到岑宴殊身边，不顾身上的重伤，伸手按住岑宴殊的胸口，眼神无比坚定。
“雾杉，你……”岑宴殊察觉到他的意图，想要阻止，却因力气太小，根本无法推开他。
楚雾杉没有半分犹豫，指尖凝聚起最后的灵力，狠狠划开自己的胸口，鲜血瞬间涌出。他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生生将自己的妖丹剖了出来，那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妖丹，在他手中微微颤动。
“雾杉！你疯了！”岑宴殊目眦欲裂，声音颤抖，“妖丹是妖族的本源，剖出妖丹，你会死的！”
楚雾杉没有理会他的呼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妖丹，缓缓嵌入岑宴殊的妖丹之中。
“融合……妖丹……”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却无比坚定，“你是……皇室最后……一人……妖族……不能……没有你……”
话音落下，他的妖丹与岑宴殊的妖丹瞬间碰撞在一起，两道柔和的妖力融合在一起，源源不断地涌入岑宴殊的体内。
岑宴殊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原本紊乱的灵力瞬间被理顺，身上的伤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疲惫与剧痛一扫而空。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手中失去力气、缓缓倒下的楚雾杉，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渐渐闭合的双眼，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剧痛席卷全身。
“雾杉！”
他踉跄着站起身，快步上前，一把将楚雾杉紧紧抱在怀里。
小白也拖着重伤的身躯，快步跟在他身后，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雾杉，你醒醒！你别吓我！”岑宴殊抱着他，声音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楚雾杉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答应过……要护着你……妖族……不能……没有你……”
说完，他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昏迷。
岑宴殊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逐渐微弱的心跳，眼底满是悲戚与自责。
他抬头，看向青冥城之外的远方，又低头看向怀中的楚雾杉，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抱起楚雾杉，牵着小白的皮毛，一步步，朝着赤凤堂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血色浸染了归途。
一人一狐，抱着重伤的友人，踏上了充满希望的归途。
赤凤堂的灯火，在远方，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丹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