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死父继》狗见愁

8、海盗宣告 经过一

　　经过一早上的荒唐，伯恩把自己捂在被子里，不敢看见天光。

　　自从腺体被破坏后，他便没再想过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西奥总是体谅他的敏感与自卑，宁愿超量使用抑制器伤害身体，也不对他表露出一丝情欲。

　　伯恩委婉提起过让他重新找一个爱人，哪怕是各取所需，至少不要一直压抑自己。

　　他是一名星际海军战士，信息素不稳定会影响精神力，这很危险！

　　捂着自己干瘪内陷的后颈，他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那份仇恨，可空洞的连接处神经还保留了他们温存时的触感。

　　太奇怪，太不正常了，他掀开被子开始干呕。

　　机器人西奥立即关切的上前，询问他是否有哪里不舒服，需要就医治疗。

　　看见西奥的脸，无异于复习一遍不久前的羞耻感。

　　伯恩的指甲掐住手心，他摇摇头，让机器人为他演奏一首舒缓的安眠乐曲。

　　光斑透过窗户洒进西奥弹钢琴的身姿上，伯恩始终用手臂挡住眼睛，重新催眠自己。

　　不能再沉浸在痛苦与自我厌弃中，那样的话他早在十年前就该终止自己的生命。

　　可如果那样，他就彻底输了。

　　潜意识里，他不想否认自己的存在，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依旧住在他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

　　他一遍遍练习着挤出微笑。

　　轻灵的乐符传入耳中，似乎真的麻痹了脑中的钝痛。

　　伯恩坐起身来，进入浴室将自己梳洗好，换好了日常装束。

　　整理好一切，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被陌生与惶恐包围。他从未预设过他的人生会变成这样。

　　现在的他，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形貌身量，早已背离了他的心理性别认知。

　　事实上，他也没体验过几天做Enigma的感觉。他被第二重性别牢牢困在那个短暂的时间片段。

　　机器人西奥为他擦眼泪时，他才发现乐曲断了。

　　“谢谢你，西奥。”

　　“我知道我不是真正的西奥，你可以称呼我为二号。”

　　机器的体贴让他恍惚，想把他当做一个真正的人来看待。

　　“嗯。”

　　“你看起来很难过，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伯恩轻轻摇头。

　　明知眼前是一团拼凑起来的数据，没有自己的意识，可他依旧不能将真实的心情与他分享。

　　“西奥从前的记忆告诉我，你是一个骄傲矜持的人，我想你需要发泄情绪。”

　　“怎么发泄？”伯恩对他苦笑。

　　“去地库开走一辆飞船，漫无目的地到处飞，怎么样？”

　　伯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难以置信，这个机器人的提议会如此合他心意。

　　他也曾无数次这样想过，后来那些念头被脑海中的麻烦结局阻止下来。

　　这样做他会被管家教训，也许还会遇上一些讨厌的面孔，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得到内森的允许。

　　可是，事情从不按既定轨道发展，还想这些条条框框做什么？

　　“为什么不呢？”

　　带着二号，伯恩来到地库，他从前经常使用的通行飞船安静的停放在角落。

　　他已经记不住上一次驾驶它是什么时候。

　　现在的他失去了精神力，他也不确定还能不能掌控它，或许就算侥幸到达半路，它也会在空中抛锚。

　　管不了这许多了，他将掌纹按在识别台上，飞船机身立即闪烁起电流一般的亮光。

　　二号自动上前帮忙，用复刻出的西奥的精神力帮助他成功启动飞船。

　　两人很顺利地离开科里克家。

　　伯恩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仿佛找回了从前的自己。

　　很快，他们的飞船就因为编号失效被空中警察拦了下来。

　　得知他的姓氏是科里克时，他被顺利放行。

　　面善的长官姐姐提醒他，Omega独自出门要注意安全，最近城里闹星际海盗。

　　听到海盗两个字，伯恩的心绪变得沉重起来。

　　没能亲身上战场杀敌报仇，始终是他心中的遗憾。

　　而放任海盗在帝国的首都中放肆则是内森这个最高指挥官的无能。

　　如果没再见他，他会认为是衰老让他的行动迟缓，视野不再敏锐。

　　以这人的忙碌程度，应该不止是去各处进行社交活动才对。

　　他打开飞船上的光脑，连接到外域讯号，检索起这些年来与星际海盗相关的消息。

　　得知此事涉及皇家丑闻，他心中的疑团得到解答。

　　二号见他分心，主动变换驾驶的位置，让伯恩有时间划拉信息量爆炸的屏幕。

　　除了与海盗有关的消息，大都是一些八卦逸闻、大人物的感情经历，其中甚至有编排他的长文。

　　故事写得绘声绘色，讲他失去腺体后成为皇室的禁脔，科里克家这个拼凑的家族靠出卖他的美色上位，看得他差点信了。

　　他笑着摇头，感叹真实情况同样令人咋舌。

　　划到页面最底层，他在热评位置看到一个自称海盗王的宣告，说要把他从科里克身边抢走，还说等他掌权便会第一时间解放帝国的性别限制，人人都摘除腺体，过古人类那样的平等生活。

　　他本想一笑置之，误触到此人头像，点进去个人资料，发现这海盗王的背景图是他从前饲养的那只黑豹。

　　连他都没有这张照片！

　　他手指颤抖，点开私信栏输入框，没多久，这个账号的所有信息便全部被清空，他被强制退出页面，连同那条文章也消失不见。

　　一定是这个领域的网督发现并清理了这条会引起民众恐慌的讯息。

　　他理了理自己的丝巾，思来想去，以真实身份注册了一个社交账号，发了一张自拍上去。

　　密密麻麻的消息提醒声不断响起，二号贴心的帮他设置了静音。

　　他对这种社交媒体不太擅长，从前做军校生时就被要求不能过度发展显露自己的私生活。

　　他没想到他这样一个边缘人会在网络上引起这么大的关注。

　　仔细检阅那些留言与私信，抛开那些溢美之词后隐藏的孔雀开屏的求偶讯息，其中不乏有人表达对他失去腺体的同情，这样的声音并不小众，他点开数据分析按钮，发现其中O、B性别的人群占大多数。

　　他还以为自己会被讨厌呢！

　　编辑好第二条信息，只有短短的两个字——谢谢。

　　这天开始，伯恩成为了整个帝国的美强惨之神。

　　很快，有人扒出他现在的性别，还有他丈夫的不幸遭遇，这让伯恩收获了更多暖心的长文安慰。

　　事情的发展完全在伯恩的预期之外，他发自己相关的消息，最初的目的是希望那个自称海盗王的人能与他取得联系。

　　他怀疑那个有黑豹照片的人知道他当年遭受袭击的真相。

　　内森得知伯恩成为帝国网军意见领袖的当刻，他同时收到了许多王公贵族的联谊信，全都是冲伯恩来的。

　　他们希望伯恩良好的民望能转移到自己的家族身上，为此许诺给科里克家大量的好处。

　　内森以自己继子需要照顾的理由一一回绝了他们。

　　可他清楚，他们不会这么简单的放弃。

　　他用军部的无痕浏览账号点开伯恩的账号，发现他发布了那本画册的图片，除了熟悉的黑豹封面，还有他从前设计绘制的机甲图纸。

　　时隔十年，他也为他的天赋感到骄傲。

　　下面有人评论，为伯恩原本的大好人生感到可惜，楼中楼有人回复，如果伯恩真的过上了那样的人生，人们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他。

　　内森抿唇，立即安排人注销掉伯恩的账号。

　　为了这件事，伯恩破天荒的主动来电给他，质问他为什么一定要限制自己的生活。

　　“我已经接受了你的安排，这还不够吗？”

　　内森不去解释自己是出于保护他才这样做，他淡淡道：“你现在是我的所有物，你能做的只有服从我的命令。”

　　“你是不是不想我们的关系暴露，影响到你的仕途？”

　　“所以你也知道我们的关系经不起查验？”

　　伯恩沉默，挂断电话，冲进内森的书房，将他看不顺眼很久的玻璃柜砸碎。

　　发泄过愤怒后，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意识到自己太过放纵自己眼泪，他狠狠抹去泪水，他不会放弃的，他一定要查出当年事情的原委。

　　他越不想自己接触真相，说明一切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后来他仔细想了很多，当年除了他的腺体出问题这件事，贵族中还发生过一件大事，先王的一位男Omega王妃被海盗掳走。

　　怎么时间这么巧，王妃出事没过多久，他身上就发生了那件爆炸性新闻，简直像有人在用他的人生悲剧掩盖什么重要事件似的。

　　内森在先王当政时就手握大权，新女王的上位说是他一手促成也不为过。

　　他如此轻易的毁掉自己的人生，现在又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让自己成为他的地下情人，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他在家里气恼的等待，想与他当面对峙，从天亮等到天黑又到天亮，内森始终没回来。

　　长久的等待让他想起自己在这个家里的真实地位，他不愿像个苦等情夫到来的怨夫那样，于是躺回床上。

　　二号替他盖好被子，为他哼唱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