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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缝缝补补 世界真是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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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利克目光阴沉地扫过紧闭的房门,开口质问:“刚才是谁在这里?克里斯汀在和什么人说话?”
三观不同,不必强融。方宁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很清楚自己没办法和面前这个偏执冷酷的人讲道理。
眼看气氛已经僵持到了冰点,她顺势把心一横,翻了个白眼反问:“您在歌剧院里不是神通广大、无所不知吗?连谁在背后嚼舌根都一清二楚,怎么现在反倒来问我这个普通观众了?”
“你……”
一想到自己今晚不仅好端端的歌剧没看成,白白受了一肚子惊吓,还因为这场混乱搭进去价格不菲的礼服,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赶紧将他的话堵了回去:“再说了,都是因为您今晚搞出这么大的乱子,闹得人群乱跑乱撞,能连累我把好不容易租来的礼服都给撕破吗?这笔损失,怎么都得算在您这位主办方头上吧?”
“真是蛮横无理!”
“快赔给我!”方宁伸出手,努力让眼神看起来坚定无比,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的紧张。
埃利克沉默了一会,垂眸注视着她伸在半空中的手掌,原本的戾气竟莫名被这荒唐的举动冲散了大半。
他冷哼一声,懒得和她争长论短,顺手从钱袋里掏出两枚20法郎金币,干脆利落地扔进她手里。
“拿去!够你买10条破布裙子了!”
方宁本来已经做好被数落一通的准备,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既然赔偿已经到手,此地不宜久留。万一他等会儿回过神来,要追问拉乌尔和克里斯汀的事情,自己就真的走不脱了。
“埃利克先生,您背后好像有人!”她突然抬手指向埃利克身后漆黑的地道,故作惊恐地喊道。
趁他转身向身后瞥去,方宁飞速按下墙面上的开关,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纷争之地。
“……”埃利克察觉上当,回过头来,只见梳妆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狂奔在歌剧院的走廊里,方宁终于回到清冽熟悉的空气,她攥紧手里的金币,依旧心有余悸。
她快步前往剧院门口,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熟悉街景重新映入眼帘。
她回来了。经历了今晚这一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从此以后,她真的再也不想和1878年的巴黎歌剧院有任何瓜葛。
一切都那么荒诞不经,她真的穿越时空了吗?这诡异的通道,是只针对她一个人的机制,还是任何人只要推开梳妆室的暗门,都能前往十九世纪?而埃利克,究竟是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还是她所产生的幻觉?
带着满腔疑问,方宁回到宿舍里。她脱下身上的外袍挂在椅背上,随后将那条米杏色长裙平铺在床上仔细检查。
这一看,她的心顿时凉了一半——除了前面显眼的裂缝之外,裙子的后臀部还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出一大片痕迹,面料已经起毛抽丝,普通的针线缝补肯定是无法完全修复它了。
赔钱倒是小事,毕竟她手里还有几枚足够抵债的金法郎。可若因此给人落下个不靠谱的印象,那她才真是有口都说不清。
方宁焦躁地抓了抓头发,冥思苦想补救的办法。看来,明天上午还是有必要先和伊莲娜教授通通气,把情况老老实实地解释清楚,希望她诚恳的道歉能换来教授和米歇尔的谅解。
洗漱完后,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1878年、歌剧院幽灵(Fantôme de l'Opéra)、埃利克”。
页面跳出大量小报流传的猎奇插画,画里的“歌剧院幽灵”被描绘成青面獠牙、长着蝙蝠翅膀和骷髅头的恐怖怪物。
方宁盯着屏幕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涂鸦,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身着燕尾服和黑色斗篷、头戴半张面具的身影——外面的传言确实太离谱了。
除了这些插画和民间传说以外,网页上并未出现什么正经的结果。
她彻底没了睡意,干脆掀开被子下床,跑到笔记本电脑面前坐定,登录了学校图书馆的网站,在法文文献库和旧报纸档案里疯狂搜索。
就这样在浩如烟海的泛黄报纸里翻找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果还真让她找到两条高度相关的新闻:
1878年春,巴黎加尼叶歌剧院《浮士德》演出中场休息期间,后台总管约瑟夫·布盖意外被一根麻绳勒死,尸体离奇悬挂在舞台大幕上。警方调查数月未果,民间纷纷将其归咎于“歌剧院幽灵的诅咒”。
这白纸黑字的记载令人手心发凉,方宁亲眼目睹的一切,竟然真的分毫不差地记录在一百多年前的旧报纸上。
不过,真正让她脸色大变的是紧跟着的第二条新闻:
1878年夏,巴黎歌剧院发生震惊全法的特大惨案!观众席正上方重达数吨的水晶大吊灯在演出途中突然断裂坠落,当场砸死一名观众、重伤数人!
她瞬间想起埃利克的那句警告,如果两位经理依然不顺他的心意,将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所以说,历史上这场造成无辜者死伤的吊灯惨案,可能就是埃利克即将付诸行动的报复?
还有两三个月,倘若她能提前回到过去,用某种方法阻止这一切呢?
荒谬的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方宁立刻摇了摇头,打消了不切实际的幻想。算了吧,已成历史的既定事件,她又如何能够改变呢?
第二天上午,专业课一结束,方宁就赶紧跑到了伊莲娜教授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洒满了温和的阳光,伊莲娜正坐在书桌前,翻阅一本厚重的艺术学教材,并用笔记本认真整理着备课教案。
“克莱尔,你怎么来了?昨天的主题沙龙感觉如何?”伊莲娜见到来人,微笑着迎上去。
“沙龙还不错,只是……”方宁羞愧地低下了头,“我不小心把米歇尔先生租给我的裙子弄坏了。”
“噢!怎么会这样呢?”
“当时走廊里人有些多,我不小心踩到裙摆摔了一跤,然后……”方宁含糊地解释道。
“快让我仔细瞧瞧!”伊莲娜拉过方宁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仔细确认她没有受伤。
“我没事!伊莲娜教授,我是想请您帮忙向米歇尔先生解释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弄坏衣服的,关于修补或赔偿的费用,我一定会悉数付清的!”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别紧张。你等我一下,我这就给他打个电话。”
伊莲娜安抚地拍了拍方宁的肩膀,转身去窗边拨通了电话。过了几分钟,她一脸欣慰地走过来。
“我已经和米歇尔说明白了,你不用感到愧疚,下午下课后直接去工坊还衣服就好。”
听到这话,方宁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地,感激地上前拥抱了一下伊莲娜。
出了办公室,方宁特地绕道去了一趟华人街的古玩店。老板见又是她上门,熟门熟路地验完货色。手里剩下的5枚法郎金币全部兑换成了欧元,账户里又稳稳当当地多出3000欧。
怀揣着沉甸甸的底气,她将破损的裙子和克里斯汀的外袍一起装进手提袋,马不停蹄地赶往工作室。
“米歇尔先生!我来还衣服了!”
“可怜的克莱尔,我从伊莲娜那里听说了你的遭遇,万幸你没有伤着自己。”
米歇尔接过方宁手里的手提袋,将裙子小心摊开在裁剪台上,开始评估起破损的地方。
“嗯……确实有些棘手,”他摩挲着下巴,一脸凝重,“前襟的缝线完全崩开了,后部的提花真丝也几乎损坏了,想要修复成原样不是很简单。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试着把这几个地方的布料换成别的颜色做撞色拼接,也许可以拯救一下。”
“真的很抱歉毁了您的心血,米歇尔先生,您尽管报个价吧,无论多少,我都会全额付清的!”
“别说这么见外的话,就算我要收你高价,伊莲娜也不会同意的。”
“那可不行!为了我们两人之间长久的合作关系,我必须拿出我的诚意!”方宁坚持道。
见她态度如此执拗,米歇尔无奈地笑了笑,作出退让:“既然如此,你就随便给我200欧修复费吧!”
“200欧?这怎么可能够呢?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可是看到您桌上的报价单了,手工定制一条像样点的裙子怎么样也要1200欧起步!您花了这么多心思制作这条裙子,我总不能只按照普通修补的价格赔偿吧?”
“克莱尔,你要知道也是有特殊情况的……诶!你在干什么!”
方宁根本未听他说完,已经眼疾手快地拿出手机对准柜台上的二维码一扫,付过去1200欧。
“我的老天爷,你个念书的穷学生哪来这么多钱?而且修复费哪里需要这么多?”
“这您就不用担心了!”方宁笑眯眯地抛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是昨晚在沙龙里不小心撞坏我裙子的那位主办方特意赔付给我的损失费!人家既然赔了钱,我总不能自己贪污了赔偿款吧?您手艺这么好,我还指望着以后经常来您店里租礼服、请教古典服饰知识呢!”
米歇尔被这番坦荡真诚的话语打动,再三确认方宁确实有余钱、绝对没有到处借款后,便放下心来。
趁他心情还算舒畅,方宁从手提袋里取出另一件衣服递过去:“米歇尔先生,我还要顺便麻烦您一件事情,能不能帮我熨烫护理一下这件外袍?”
“当然可以。小事一桩!”
米歇尔爽快地接过外袍挂在人台上,手里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他凑近领边和袖口的滚边处仔细端详了半晌,脸上充满惊艳之情:
“你这件衣服的剪裁、锁边还有织物的垂坠感,简直就是十九世纪末期的原版服饰!这是哪里来的?”
见他两眼放光,喜出望外地抚摸着衣服的布料与花纹,方宁面不改色地打起哈哈:“这也是昨天参加活动的一位朋友借给我的……”
她总不能说这件衣服就是从一百多年前的巴黎歌剧院梳妆室里拿出来的吧。
“你的朋友真是个行家!下次有这么高水准的活动,可别忘了叫我参加啊!”米歇尔一边爱不释手地替她仔细熨烫,一边兴致勃勃地叮嘱。
“一定一定!”
方宁心情愉悦地提着外袍回到宿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说起来,最近又是赶论文又是去歌剧院看戏的,她已经有整整两天没有干外卖兼职了。虽然账户里还有一笔不菲的余钱,但总归不是自己踏实挣来的,花起来多少有些良心不安。
她换上轻便的卫衣和牛仔裤,穿上专属小马甲,骑着电动自行车往小花超市赶去。
车轮滚滚向前,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夜搜出来的那两条旧闻。如果埃利克从此不再点外卖,她还有可能前往一百多年前的巴黎歌剧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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