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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套索 命悬一线 ...

  •   为了不让这位出手阔绰的大客户失望,方宁已经练就了如同总裁秘书般的周全。接到催货单后,她特地去了一趟玛德莲广场附近的高级食品百货店,把英式水果糖、大麦糖和太妃糖各买了一盒。

      将这三盒糖果塞进背包最后的缝隙里,方宁把所有货物严丝合缝地打包固定在车后座上,艰难地骑着车赶往歌剧院。

      最大的难题是如何把这堆小山似的货物运过湖面。那艘小木船空间狭窄,她不得不来来回回折腾了三趟,才终于把所有东西搬到了湖滨寓所前。

      方宁站在廊下喘匀了气,习惯性地想要敲门,却发现门洞大开。她出声叫道:“埃利克先生!您的订单到了!”

      喊声在地下荡开,壁灯里的烛火安静地燃烧着,而空旷的客厅里无人回应。

      方宁一边弯腰费力地把所有东西搬进室内,一边暗自纳闷:“明明半小时前还下了单,怎么转眼人就不见了?”

      货物堆放妥当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打算去书房看看。

      书房里依旧没有寻到任何身影。她在屋内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不小心落下的笔记本完好地摆在书桌上,只是原本夹在里面的合约已经被抽出来,用黄铜镇纸压在了一旁。

      坏了!里面的内容肯定被他看见了!方宁跑到书桌前,快速翻阅起笔记本,果不其然,在《罗密欧与朱丽叶》观演札记那页的右下角,有一个醒目的猩红色批注。

      “拙劣的涂鸦,毫无敬畏之心!另外,第一幕圆舞曲高音区的弱音转换并非‘宛如天成’,那是几百次气息控制训练的结果。”

      方宁盯着那行红字,眼皮直跳——好家伙,背后议论雇主被逮了个现行,还像批作业一样给她写上了勘误!

      她做贼心虚地左右瞄了一眼,悻悻地将笔记本塞回包里。

      虽然内心充满干坏事被抓包的羞愧感,但想到两千多欧的货物还堆在客厅里等待验收,她还是打算先把那位难缠的客户找到再说。

      方宁走出书房,漫无目的地在错综复杂的寓所内穿梭。

      这里远比她上次看到的更加庞大,一条条石砌走廊彼此交错,两侧的房门几乎都是紧闭的,唯独一个地方例外。

      在长廊尽头靠近角落的阴影处,出现了一扇包裹着厚重铁皮的暗门,看起来与周边古典雅致的装潢格格不入,半开的门缝透出冷冽的微光。

      “埃利克先生,您在里面吗?”

      没有动静,方宁迟疑了一下,伸手推开了半掩的门。

      刹那间,她只觉得自己脚下一空,像是踏入了一座无尽的深渊。

      这是一个呈六边形的奇异房间,其中没有任何摆饰和窗户,每面墙壁都严丝合缝地镶嵌着巨大的落地镜。头顶隐藏在暗槽里的灯光投射下来,幻化出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光影空间,向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望不到尽头。

      偏离中心的一角,突兀地伫立着一棵用生铁铸造而成的枯树。它的颜色诡异无比、难以形容,似红非红、似黑非黑,光秃的枝干扭曲着伸向半空,上面稀疏地悬挂着几片铸铁树叶。经过镜面反射,孤零零的铁树演变成一片死寂、阴冷的森林。

      方宁站在镜屋的中央,成千上万个“方宁”也同时停下脚步,从不同的角度注视着她。

      她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直觉告诉她这里很不正常,只是还没等她离开,房间里的氛围似乎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诡谲的光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令人目眩神迷的旋涡;而近乎密闭的空间,将通风管道里传来的暗河水声和空气流动声无限放大,每一丝轻微的声响都在镜面之间来回碰撞,敲击着人的耳膜。

      方宁只觉得眼前的钢铁森林活了过来,正在将她的意识吸入深处。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空洞,恍惚之间,好像看到地板上盘踞着一根编织精密的绳索。

      无数个重叠的倒影正在缓慢地向她招手,原本的轰鸣化作遥远的叹息,在耳边低语:去吧,把它捡起来……只要把脖子放进去,与永恒的铁树森林融为一体,所有的奔波、疲惫与不安,都会烟消云散……

      方宁的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双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她蹲下身,将那根冰凉的绳索从地上捡起来。

      镜中的她,宛如被丝线牵引的木偶,缓缓地将绳索举高,一点点凑向自己的脖颈,绳子粗糙的边缘已经擦过了耳后的碎发。

      千钧一发之际,门口骤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一道漆黑的身影裹挟着凛冽的寒风冲进镜屋。

      方宁整个人被狠狠地推到一边,套索脱手飞出。

      撞击地面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些许,但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眼前的光线便被高大的阴影笼罩。埃利克揪住她的连帽衫领子,将她半提起来。

      “你想找死吗?!”白色的面具近在咫尺,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怒火。

      “松手……”领口卡在咽喉处,她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只能艰难地发出一些闷哼。

      埃利克脸色铁青地甩开手,起身去检查套索是否有破损。

      方宁跌坐在地上,捂着被勒疼的脖子,后知后觉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太可怕了……她刚才竟然鬼使神差地想把那个绳索套在自己脖子上!而整个过程里,她却对此没有产生丝毫抗拒的感觉。如果埃利克晚来两秒钟,她现在岂不是已经吊死在树上了?

      话说回来,刚才屋里明明没人,埃利克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出去。”他已经把套索重新盘好,收进礼服的内袋里,背对着她下起了逐客令。

      方宁吃力地扶着镜面,从地上爬起来,刚刚磕到的手肘和胯骨还隐隐作痛。但转念一想,毕竟未经允许就闯入了别人的领地,她没有理由造次,只得顺从地走出去,跟着埃利克去往客厅。

      “克莱尔小姐,如果这就是你试图单方面撕毁合约的方式,那我不得不承认,你选了一种最愚蠢的死法!”回到温暖明亮的客厅后,埃利克在沙发上坐定,不留情面地审判道。

      “我没有想寻死!”方宁揉着还在发酸的脖子,赶紧为自己大声辩解。

      “我之前是如何警告你的?没有我的允许,不要乱碰不该碰的东西!不要随便闯进不该进的房间!你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了吗?”

      方宁又惊恐又委屈,心有余悸地解释道:“我刚才敲门您没应,去书房找您也没找到。后来我在走廊转悠,只有那扇门开着,我才好奇地进去看了眼。谁知道一走进去头就晕得很,那些镜子晃得我眼花缭乱。而且!还有个奇怪的声音一直在让我把绳子捡起来……”

      埃利克冷冷地盯着她苍白的脸,先前的愤怒逐渐平息下来。他原本正在二楼的夹层里检查装置,没想到正好看见方宁在做傻事,他的套索可不是用来抓捕无知送货员的摆饰。

      见他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脸色阴晴不定,方宁忍不住问道:“埃利克先生,那个房间……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你不需要知道,这与你无关。记得,以后离那扇门远一点。”

      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起来:“您这家里机关重重的,也太危险了,居然连个警示牌都不挂。刚才我要是真出了事,算起工伤来,您那40法郎定金都不够赔医药费的。”

      埃利克气极反笑:“医药费?克莱尔小姐,擅自闯入雇主的私人禁地,到底是谁该向谁索赔?”

      方宁自知理亏,干脆跑到旁边开始拆包理货,试图让自己忙碌起来。

      她将五十根蜡烛一排排码好,又把信纸、红墨水、蘸水笔和钢笔摆上茶几,最后小心拆开防震包装,将精美绝伦的茶具一件件取出来摆放整齐,等待验收。

      埃利克的目光从那些货物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那套釉色温润的描金茶具上。

      “算你有点品味,没有拿劣质货来糊弄我。”他淡淡地评论了一句,随即又看到茶几边缘摆着的三盒包装各异的糖果,“怎么买了这么多糖果?我记得订单上只写了一盒。”

      “还不是因为不清楚您到底想吃什么口味的,怕耽误事,所以把店里口碑最好的几样都买了。”方宁见成功转移话题,松了口气。

      “并不是我吃,我是买来送给吉里夫人的。”埃利克拿起那几盒糖果仔细端详起来。

      “吉里夫人?为什么送给她呢?”

      “她是负责看守包厢的领座员,平时为我做事非常得力。时不时给她一点好处,算是对她尽忠职守的感谢了。”

      “原来如此……”方宁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看不出来,这位先生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对手下的得力干将还是挺讲究恩威并施的。

      埃利克打量了一眼穿着宽松连帽卫衣、牛仔裤和运动鞋的方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明天晚上七点半,歌剧院会上演《浮士德》。如果你要履行合约来看演出的话,记得挑件看起来还像样的衣服,不要丢了5号包厢客人的脸。”

      又有演出可以看了!方宁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只不过,他也太挑剔了,居然又在拐弯抹角嘲讽她的穿衣打扮!

      “至于这些货物的尾款,把账单拿出来报个价,我立刻结清。”

      听到这里,方宁犯了难。之前的金币不仅早就把整批货物的成本全包揽了,还倒贴给她600多欧的巨额跑腿费。如果埃利克还要接着付法郎,那她应该收多少才合适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套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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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周三/四更or随榜更 段评已开,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