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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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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婚礼
婚礼当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不是紧张醒的,是被尾巴折腾醒的——九条尾巴在睡梦中全跑了出来,铺了满满一床,其中有两条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在了顾寒渊的腿上,缠得很紧,他在睡梦中大概被缠得不舒服,但居然没有抽开。我轻轻把尾巴从他腿上解开,他动了一下,眼睛没睁开,手却条件反射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
“你醒了。”他睁开眼。不是迷迷糊糊地睁——是清醒的。他已经醒了很久了,只是在等我醒来。
“你该早点叫我。”
“不急。婚礼还有一个时辰。你再躺一会儿。”
我没有躺回去。我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脏稳健有力地跳着。他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我后脑勺的头发,动作和撸尾巴时一样温柔。
“等会儿仪式上,你会哭吗?”我问。
“不会。”
“我也不——”
话没说完,白芷推门进来了。她穿着狐族长老的正式礼服,月白色长袍上绣着银色的九尾纹,头上戴着长老玉冠。她看了我们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把两套婚服从人台上取下来放在床尾,淡淡说了一句:“穿衣服。别迟到。你父亲天没亮就起来了,一直在英魂殿前等着。”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哭不丢人。你父亲当年娶你娘的时候也哭了。我站在旁边看到的。不过他后来否认了三千年。”
门关上之后,我把脸埋进顾寒渊胸口,闷闷地说:“我姑姑是世界上最不会煽情的人。但她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刻拆台。”
“她跟你父亲很像。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上。”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把两套婚服上的暗纹照得隐隐发光。别墅外头隐约传来顾明月指挥无人机的声音,沈惊澜在楼下泡咖啡,陈阿婆的大嗓门从客厅一路传到卧室:“咖啡少喝点!等会仪式上谁打哈欠谁给我抄《合欢宗戒律》一百遍!沈惊澜我说的就是你!”
我笑了一声,坐起来开始穿婚服。白色的狐族婚服,袖口内侧绣着“白黎 & 顾寒渊”。穿好之后回头,他已经在镜前整理衣领了。玄色婚服衬得他肩宽腰窄,合欢花的暗纹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金。他转过身看我,两个人站在晨光里对视了几秒。
“好看。”他说。
“你就只会说这两个字?”
“很好看。”他想了想,认真加了一个字。
我走过去帮他把腰带系好。腰带是合欢宗首席绣娘的手艺,用九股金丝编成,柔中带韧,系在腰上不松不紧,刚好勾勒出他的腰线。他的呼吸很平稳,但我系腰带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腹肌微微绷紧了——不是紧张,是在克制。他在克制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系好腰带之后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嘴唇很轻很干很暖,停了整整三息。
“走。”
婚礼在英魂殿前广场举行。
广场被装扮成了金色和银色的海洋——金色是合欢花,银色是狐尾草,两种花被编织成花环挂在每一根石柱上。英魂殿的大门今天全部打开,殿内那团金色光芒也在轻轻闪动,好像在点头。殿前铺了一条长长的红毯,从广场入口一直延伸到正中央的祭坛前,红毯两侧摆满了白色的小花——是二月兰。
来观礼的人比预计的多了一倍。合欢宗所有弟子、狐族所有族人、修行界各派派来的代表——把广场站得满满当当。前排的宾客席上,白芷和沈惊澜坐在一起,两人的表情都比我淡定得多。沈惊鸿没有来——他还在极北,但托沈惊澜带了一束极北的冰凌花放在我的座位上,花束上附了一张便签:“份子钱随过了。人来不了,心意在。打架还是随时奉陪。——沈惊鸿。”
我父亲站在祭坛右侧。他今天穿上了狐族族长的正装——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穿正装。白袍上用金线绣着九尾图腾,玉冠束发,手边没有钓竿。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我踏进广场时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快速移开了视线。白芷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父亲移开视线不是因为不看我,是因为再多看一秒眼泪就会掉下来。
陈阿婆站在祭坛左侧,以宗主身份,青色法袍庄严肃穆。她今天的气场完全不是那个拎着糯米团子来串门的陈阿婆了——是真正的合欢宗宗主,执掌三千年宗门的威严与慈爱同时出现在她身上。
顾明月站在祭坛侧面的控制台后面,操控着她的宝贝无人机。她今天穿了正式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但她看到我走进广场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然后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调试设备。
宋姐坐在前排,怀里抱着一束刚采的二月兰。那束花是从英魂殿后院摘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她旁边的座位上没有人,但放了一盏小小的长明灯,灯焰是金色的,在阳光下微微摇曳。
顾寒渊站在祭坛前等我。玄色婚服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合欢花纹,宽肩窄腰,站得笔直。他看着我从红毯上走过来的眼神,和一千年前在银杏树下看到那只摔得满脸泥的小狐狸时一模一样。
我踏上红毯,九条尾巴从婚服下摆伸出来,在身后铺成一把打开的折扇,阳光把尾巴毛照得发亮。远处涂山的方向隐约可见几朵白云,像是我娘在天上低头看着这一幕。我把她给我的遗物——一片银杏叶形状的白玉佩——贴身挂在胸前,和沈惊鸿的内丹、父亲的婚契、顾寒渊写的“安”字放在同一个位置。
三拜礼。
一拜天地。英魂殿前的钟声敲了九响,合欢宗护山大阵的金光在天穹上亮了一瞬,天地为证。
二拜高堂。父亲接过我敬的茶,双手捧住杯子,低头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时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很稳:“以后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陈阿婆接过茶,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我和顾寒渊,把茶端在手里端了好一会儿。她说:“我做了三千年的宗主,主持过很多场婚礼。每一场都说‘永结同心’。但你们——不用我说。你们自己就是同心。”然后她把茶一饮而尽。
三拜——夫妻对拜。
我和顾寒渊面对面站着。阳光从英魂殿的飞檐上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层金色。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同时弯腰。这一拜之后,白芷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上祭坛,将一根红绳系在我和顾寒渊的手腕上。红绳盖在同心的金纹上面,两端各有一颗银质合欢花,在阳光里微微晃动。
白芷的动作很轻,系完之后退后半步,看了我们一眼,淡淡地说:“行了。以后吵架别来找我,我不处理家务事。”然后她转身下台,走回座位时拿手帕按了按眼角。那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但坐在旁边的沈惊澜看到了,没有戳穿。
陈阿婆在祭坛上展开合欢宗的婚书——不是修行界通用的格式,是今天一早才写好的。用的是朱砂红字,写在烫金符纸上,每一笔都郑重得像是刻在石头上:“顾氏寒渊,白氏黎,于合欢宗三千年大典之年,在英魂殿前结为夫妻。天为证,地为鉴。风雨同舟,生死同心。此契不改,此心不移。”
她念完之后把婚书放在祭坛正中央的长明灯前,让金色火焰把它焚化。火光一闪,婚书的灰烬飘向英魂殿内那团金色光芒,像是有风把它们送去了该去的地方。
“礼成。”
她说完这两个字,英魂殿里的长明灯齐齐一亮,金色光芒轻轻晃了晃。前代圣子在用他唯一能用的方式——让灯亮一下——表达祝福。
晚宴在英魂殿后山的银杏林里举行。合欢宗膳堂把整个林子都挂满了灯笼,石桌上摆满了菜,大坛的桂花酿搬出来,泥封一开,满林子都是桂花香。宾客们推杯换盏,沈惊澜被一群狐族小姑娘围着签名,签得手都快断了。白芷和陈阿婆坐在角落里喝茶,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但不知道在聊什么,偶尔会同时微微弯起嘴角。父亲和宗主在聊什么正经事,两人的表情都很认真,但父亲面前的红烧肉吃了两份——那是顾寒渊亲手做的,按他教的配方,少放半勺糖,多加半勺老抽。顾明月操控着两架无人机在空中盘旋,每隔几秒就低头看屏幕上的画面,笑得比任何人都灿烂。
宋姐坐在银杏树下,身边的长明灯安静地亮着。她对着灯火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抬头看着远处的晚霞。晚霞是金色的,和灯火的颜色一模一样。
我和顾寒渊坐在银杏林的边缘,旁边有一池安静的湖水。水面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几只白鹭从远处飞来落在水边,低头啄着水草。我把婚服的外袍脱了搭在椅背上,九条尾巴铺在草地上,有几条拖进了湖边的浅水里,凉丝丝的湖水泡着尾巴毛,舒服得不想动。
“今天你看到我父亲差点哭了吗?”
“看到了。他也看到了我。”
“你哭了吗?”
“没有。”
“骗人。对拜的时候你睫毛上有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果盘里拿起一颗松子糖剥开糖纸放进我嘴里。“不是水。是汗。”他说这话时语气和平时签合同时一模一样——冷静、平稳、不容反驳。但我吃到了糖的甜味,也看到了他嘴角压不住的那一丝弧度。
宾客散尽已是深夜,银杏林里的灯笼还亮着,膳堂的弟子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碗碟。父亲临走前在我面前站了片刻,帮我正了正衣领。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手在我肩头上多停了很久。白芷把他拉走了,说“别打扰新人”。她自己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但她路过沈惊鸿托人送来的冰凌花时,脚步放慢了半拍。
回到别墅时天边已经泛出了灰蓝。推开院门,梧桐叶还和昨天一样沙沙响,草坪上新种的二月兰花籽还没有发芽,门口的声控灯和往常一样啪地亮起来,暖黄的光铺在青石板路上。顾寒渊在灯光下站定,转过身看着我。玄色婚服的袖口在夜风里轻轻拂动,手腕上的红绳还系着,盖在同心的金纹上面。
“回来了。”
“嗯。”
他把那根红绳从手腕上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和我们第一次双修时他给我盖的那条毯子放在一起。然后他握住我的手,拇指按在同心契的金纹上。金纹在昏暗里亮了一下,然后安静地继续发光。
“明天蜜月第一站——去极北?”
“去极北。沈惊鸿还在等我的当面谢谢。”
“然后去忘川河。不是轮回,就是去看看。”
“嗯。然后回涂山,在林子里住几天。”
“再然后回别墅。种花、煎蛋、浇草坪。你昨晚说蜜月行程要加一站涂山的林子,跟它说一声人已经到了。我今早也加了一站。”
“哪里?”
他抬手把我额前被夜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慢,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
“人间。往后每一天都是这一站。不用赶路,不用打仗,不用等。住在这个院子里,种一片二月兰,煎一辈子蛋。你尾巴压在我腿上,我哪里也不去。”
我踮起脚亲在他嘴角上。他伸手环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拉进怀里。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夜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人间很好,我们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