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重构师》乌托邦的小怪物

25、消失的初恋？ 诺亚方

　　诺亚方舟今天模拟的天气是阴天，没有烈日灼烤，空气里带着几分凉意。街道两侧的全息广告缓慢流转，人群来来往往，不少人站在路边与虚拟终端低声交流，淡蓝色的数据光幕悬浮在身侧。

　　林洛兰带着白默和童不言穿过二层街区，越往前走，通道越发狭窄。

　　看着逐渐狭小的通道，童不言忍不住问：“兰姐，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林洛兰闻言低下头，伸手揉了揉他那头短发，狐狸眼微微眯起，嘴角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怎么，怕了？”

　　她拖长尾音，故意压低声音。

　　“担心我把你们卖掉？”

　　童不言脖子一缩，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兰姐看起来格外危险。求助似的目光立刻飘向旁边的白默。

　　结，白默向他露出了一个更为邪恶的表情，他和林洛兰一手拉住童不言的一只肩膀，阴恻恻地说：“卖掉多亏啊，今天我要吃红烧童不言！”

　　林洛兰一本正经地点头：“我要吃清蒸的。”

　　“烧烤也不错。”

　　“油炸也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当场研究起童不言的一百种烹饪方式，童不言从最开始的紧张逐渐变成麻木，最后干脆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跟在后面。

　　终于也是在童不言哀怨的眼神下到达了此次的目的地——多味居。

　　“到了。”

　　林洛兰推开店门，率先走了进去。

　　门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一股混杂着香料与肉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内灯光偏暗，木质桌椅摆放得十分随意。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桌，低声交谈着什么。

　　白默和童不言跟着坐下，林洛兰靠在椅背上，随手给自己倒了杯酒。

　　“你们应该知道，诺亚方舟这些年航行途中经过不少星球吧？”

　　童不言点点头。

　　白默同样不陌生。

　　那个能够和人类通婚的海豹星球，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见两人都明白，林洛兰眯起狐狸眼，笑容变得有些神秘：“那你们应该也知道。”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有些东西，只有在航行路上才能吃得到。”

　　白默和童不言同时愣住。

　　一个大胆的猜测几乎同时冒出来。

　　不会吧？

　　这里竟然敢卖禁品？

　　所谓禁品，是人类进入宇宙时代后，对尚未经过战略防务区正式评级的外星生物统称。

　　在确认其是否具备智慧前，普通民众不得私自接触，毕竟宇宙实在太大，谁也不知道某种长相奇怪的生物，究竟只是动物，还是拥有文明与智慧的种族。

　　海豹星球便是最好的例子。

　　在接触之前，谁能想到那些胖乎乎的海豹居然拥有完整社会体系。

　　而对于那些没有智慧的生物，作为大吃货帝国的后代，他们绝大多数都会进入人类的餐桌。

　　想到这里，白默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期待归期待，底线还是有的。

　　他迟疑片刻，还是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这里……不会有智慧种族吧？”

　　如果真有，他觉得自己恐怕下不去嘴。

　　林洛兰笑着安慰两个小朋友：“当然没有了。”

　　她摆摆手。

　　“真要卖那种东西，这家店早就被战略防务区拆了。”

　　听到这话，白默和童不言同时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打量起周围环境。

　　多味居的位置本就偏僻，再加上售卖的食材特殊，客流量显然不算大，整个店面安安静静，只能听见后厨偶尔传来的锅铲碰撞声。

　　嗒——

　　正聊着，旁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道人影停在桌边，白默抬起头，看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眉骨突出，脸上带着几道浅浅疤痕，看起来比起厨师更像某个退役佣兵。

　　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纸笔，目光扫过众人：“要吃什么？”

　　童不言下意识坐直了些，白默心里也跟着一紧。

　　不是吃我们就行。

　　不过真奇怪，现在大多数餐馆都有维多利亚进行管理了，这么还有餐馆只用笔和纸的，难道是这家店的特色？

　　林洛兰显然已经习惯了，接过菜单扫了几眼，熟练地在纸上勾出几样东西，大手一挥直接说：“把这些都来三份。”

　　络腮胡看了林洛兰一眼，什么都没说，带着纸走向了厨房。

　　等确定男人走远后，童不言才拍拍胸口说：“那个人真凶。”

　　白默深有同感地点头。

　　林洛兰嗤笑一声：“少以貌取人。”

　　说着已经拿起酒瓶，给三人面前的杯子依次倒满，透明酒液撞进杯壁，发出细微声响。

　　童不言连忙摆手说自己喝不了这么多，白默也有些胃痛。

　　林洛兰呵呵一声，突然说了句：“你们的第一次工资应该到账了，不看看吗？”

　　白默动作一顿。

　　工资？

　　这才想起任务结束后还没来得及查看结算，目光落在左手手环上，感应到使用者的注视，手环中央那只红色眼睛缓缓亮起。

　　不死鸟温柔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默先生，您的报酬正在结算】

　　【结算完成】

　　【历史重构天数*5，任务难度B+，任务目标达成...】

　　【结算金额：62000】

　　白默盯着数字。

　　愣住了。

　　多少？

　　六万二！比他以往一年的生活费还多。

　　一股巨大的幸福感瞬间冲上头顶。

　　那还说什么！白默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笑着回应林洛兰：“兰姐，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旁边的童不言看到如此高的薪资一时也有些不敢置信，睡一觉就六万多？

　　这是正经工作吗？

　　怀疑人生半天后，他默默举起酒杯抿了一口，权当庆祝。

　　店门就在这时被人推开，风铃轻轻晃动，一道熟悉身影走了进来。

　　哈特打开门就看到桌上喝酒的众人，他有些委屈：“怎么喝酒不叫我？”

　　白默和童不言心虚地低下头，第一次完成任务太兴奋了，把这位忘了。

　　林洛兰倒是毫无愧疚感，随手把一个空杯扔过去：“少装可怜。”

　　“位置给你留着呢。“

　　哈特稳稳接住酒杯，脸上顿时多云转晴。

　　“这还差不多。”

　　刚坐下，后厨方向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络腮胡老板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一道道菜摆上桌面，空气里顿时弥漫出陌生却诱人的香气。

　　白默看着眼前的菜品，表情逐渐古怪。

　　不得不说卖禁品的店就是不一样，这菜每一样看上去都不能吃：

　　一碗蓝色的气球状生物汤，一道红色辣椒丝状肉片，怎么还有一个黄色的灯笼？

　　林洛兰不管这些，一筷子捏起蓝色气球咬在嘴里，咔吧一声，清脆的骨头声响起，蓝色外壳裂开，里面流出透明汁液，而且外壳应该是软骨，很容易就被她嚼了下去。

　　这一幕看的众人胃口打开，纷纷动起筷子品尝异界的美味。

　　白默率先品尝那份红色的肉片，也不知道是哪个星球的物种，肉片入口及化，还带着一点麻味，等咽下去以后，嘴唇边缘才慢慢泛起火辣辣的刺激。

　　仙品！

　　这绝对是白默尝过最美味的东西。

　　童不言原本还有些拘谨，尝过第一口后也彻底放开。

　　一时间筷影纷飞，连桌上的发光灯笼都被拆掉大半。

　　林洛兰看着两个新人的反应，笑得格外开心，她举起酒杯，豪情地说：“来”

　　“我们一起庆祝历史重构A组到来的两位新同事。”

　　哈特也跟着举杯：“以后多多关照。”

　　白默和童不言对视一眼，同时端起酒杯。

　　玻璃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灯光映在酒液里，泛起细碎光泽。

　　未来如何没人知道。

　　至少这一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酒过三巡。

　　时间渐渐失去了概念。

　　等白默再次回过神时，整个人已经有些晕乎乎的。

　　店外街道灯火通明，远处模拟天空依旧维持着阴天模式。

　　林洛兰趴在桌子上，脸颊泛红，已经彻底醉倒。

　　哈特扶着她站起身，自己走路也开始发飘。

　　得回去了。

　　哈特一手扶着她，还时不时回头看看白默和童不言两个，后面两个果然不胜酒力，两人相互搀扶都有些站不稳。

　　哈特作为酒量最好的人，凭借着最后的意志力在路边呼叫维多利亚给他们找流星载具。

　　维多利亚的声音从哈特的手环里发出：

　　【载具申请已提交】

　　【一分钟后载具到达，航线ml.10111为您服务】

　　机械提示音刚结束，远处便有一道流光划过街道，银白色流星载具缓缓降落，舱门自动开启。哈特将林洛兰扶上车，顺便招呼白默两人进来。

　　等靠到座椅上，白默才感觉自己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一点，他看向倒在椅子上的童不言，已经睡着了。

　　然后他试着找到林洛兰他们，好像在后面，他试着转头，突然眼光一凝：

　　林洛兰睡得很沉，脑袋轻轻靠在哈特肩上，哈特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林洛兰脸上。

　　那种温柔，和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截然不同，像是在看一件珍贵至极的宝物。

　　哦~

　　哈特这小子心思不纯呀！

　　白默心里打趣，也不知道兰姐和哈特成为同事多久了，从他们的默契来看应该很长时间了吧。

　　但好像还没确认关系？

　　真是的，有喜欢的人就要勇敢的上呀！磨磨蹭蹭只会...只会...

　　哎？

　　念头停在这里。

　　只会什么？

　　白默心里有些茫然，他从来没谈过恋爱，为什么会感觉如果不早点说出口就会遭受到什么一样？

　　他又一次打开自己的心理测试，结果显示就是没问题。

　　可为什么，他有一股强烈的既视感，即使是现在也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白默皱起眉，脑海里忽然闪过文森特曾经讲过的故事：有人在历史重构里爱上某个人，回来以后几年都走不出来。

　　难道说，自己在历史重构里爱上了某个人？

　　仔细回想，从历史重构回来以后，他始终觉得心里缺了一块，莫名难过，莫名失落，偶尔还会生出无法解释的怀念，可不就很符合这种情况吗。

　　如果真是这样，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是，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呢？是男是女？

　　或者说，是人吗？

　　白默脑海深处忽然浮现出一双红色眼睛，那是在心理治疗室里，他最终没有画出来的那双眼睛。

　　会是他吗？

　　想到这里，白默忍不住苦笑。

　　怎么去了一趟历史重构，自己就失去初恋了，白默感觉自己一定错过了什么东西，但死活想不起来。

　　叮——

　　【乘客S177，您的目的地已到达。】

　　机械提示音在车厢内响起。

　　白默回过神，发现流星载具不知何时已经停靠在住宅区外。

　　窗外灯光安静地流淌着，深夜的诺亚方舟少了白日里的喧闹，悬浮路灯沿着街道一路延伸，在金属地面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的家到了。

　　他扶着座椅站起身，酒劲还没彻底散去，脚步有些发虚。回头时，童不言已经歪着脑袋睡熟了，另一边，林洛兰依旧靠在哈特肩头。

　　哈特冲他摆了摆手：“早点休息。”

　　白默笑着点点头：“你们也是。”

　　舱门缓缓打开，夜风带着凉意迎面吹来。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流星载具重新升空，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消失在街道尽头。

　　白默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抹光彻底不见，才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久违地回到自己的小房子，白默一口气直奔床铺而去。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含糊嘟囔一句后，他抱着被子滚了半圈，又滚了半圈，最后把整张床折腾得乱七八糟。

　　天花板安静地悬在视野上方，房间里只剩下空气循环系统运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

　　疲惫一点点涌上来，可白默却迟迟没有睡意，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该想那个不存在的恋人的。

　　那是个可能存在过的人，那是个被自己遗忘的人。

　　白默从小在教培院长大，父母的印象已经模糊得快要记不清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一直是教导婆婆。

　　至于朋友……

　　其实也不算多，这个时代的人习惯依赖终端和虚拟网络，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他同样如此，偶尔会觉得孤独，却也早就习惯了孤独。

　　所以当文森特提起历史重构中的爱情时，他从来没有往自己身上想过。

　　可现在。

　　现在告诉他竟然有一个曾经的恋人出现在他的人生里，不可避免地让他开始遐想。

　　白默抬起手，看着掌心，仿佛想抓住什么，脑海深处却依旧空白一片。

　　你到底是谁呢？

　　如果真的存在的话，你长什么样子？

　　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一个又一个问题浮现出来，没有任何答案。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酒精和困意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白默缓缓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黑暗中，只有冰冷的机械仍在无声运转。

　　不知过去多久，一道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是在耳边低语，又像来自极远的地方：“晚安，白默。”